第52章 张荷花其人(上)
张荷花幽幽地叹了口气:“唉!看着是挺好的吧?可你不知道姐熬得有多辛苦啊!戏团上下几十号人,就靠我一人拉活养着,我一个女人家,没法子的时候又靠谁呢?
走南闯北这些年了,啥样的人姐都见过了。我自以为我已经够精的了,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呀!总有些人肚子里藏着坏水儿,蔫不唧地就想着算计你的。
咱也没少被人骗过,有时候戏演完了,结费用的却找不着了,我找谁说理去?只能自认倒霉,咽下这口气,掏自己腰包给戏团的演出费结了。
即使是这样,戏团的人也还是有坚持不住的,嫌演出费少的,中途就退出了,在这之前定下来的戏,该改呢还是请人呢?改的话咋改?请人的话到哪去请呢?
你看看我这后脑勺,里边一层都是白头发,生生愁出来的呀!”说着张荷花就把脑袋转了过去,对着徐来运的脸。
她低下头来翻着自己脑后的头发,力图证明自己所说的都是实话。徐来运不得已看着张荷花的头发,见确实在黑发下藏了一圈白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嗯”了一声。
张荷花转回头,又接着说道:“这戏团啊,是真不好干,太操心了。我每天老想着:要不就到这儿吧?反正我管了这么些年,也算尽了力了。我一个女人,嫁人、生孩子,寻常女人咋过日子,我就咋过,
哪样不比带着戏团山上乡下地跑过得好?可是我已经把戏团的路子给走出来了,甭管正不正派,好歹也算挣着钱了,大伙儿们的心才定下来,也不能说放手就放手啊!
更何况,我离了这帮人能过,这帮人里头可是有不少别的剧团退下来的,找不着活计的人来跟我干的,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落脚处,我咋能这么狠心,又要断了人的后路呢?”
徐来运听着,慢慢就放下了对张荷花的戒备。若不是那日的误会,作为同行,经历的事情都差不多,吃下的苦也不比谁少一分,理应是能对彼此产生同理心的。
“张老板,你也是挺不容易的。咱二棚子戏发展到现在,除了兴盛那几年,就没有个容易的事。刚才你说,你的戏班成员有不少是从别处的戏团过来的?他们会唱咱的戏吗?”徐来运问道。
“嗯,我前些年老往大城市跑嘛,就想看看别的地方戏,人家是怎么运作下来的,这就认识了些快解散的戏团里的人。
当时我也只是说了句,我的戏团招人呢,人就跟着我过来了。唱戏嘛!一通百通的事,他们学的又不是童子功,没那么难拐弯的。
别看京剧、豫剧还有秦腔这些大戏,还能不时登上大型舞台,其实他们呀,也难着呢!大的戏团时不时能接些演出,小戏团、乡村戏团咋办呢?那只能像没了娘的孩子,找不着奶喝,只有吃糠咽菜的份!”
“地方戏曲的确是不容易。张班主你能把咱濒临失传的二棚子戏团从危机边缘拯救回来,再发展到如今这程度,也算相当了不起了。”徐来运竖起大拇指。
“咳!瞧你说的!快把姐夸上天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这底儿也交得差不多了,姐也就不再兜圈子了,姐的戏团还差个装台、打灯、调音响的伙计,你看你有没有兴趣来跟着姐干?
姐的戏团虽然不是太有钱,但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伙计,该开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你不用担心学不会,我看你今天弄电的时候挺机灵的,装台、打灯这些找个师傅带一两回,就上手了,你看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