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巷子里的周瑜(上)
“爸,这戏都没人看了,他们咋还能坚持唱下去呢?”徐来运问道。
“自古以来,咱唱戏的就有个说法,老祖宗认为,听戏的不仅仅只有人这么简单,凡听戏的,八方凡客,一方为人,七方鬼神。戏一旦开始,即使台下没人也一定要唱完。”
“原来如此。”徐来运对台上的人投去崇敬的眼光,即使他不那么迷信,就凭演员那敬业的精神和坚持的意志力,也是值得对他们报以热烈的掌声的。
终于,戏是唱完了,邱小娥也饿得没了脾气,自顾着看手机里存下的照片和视频,没再抱怨。
徐来运走上前去,才看见背景布也是打了补丁的,为了适应巷子的尺寸,委屈且皱巴地缩挂在棚子里,孤寂地垂着。
一个头戴紫金冠,脚踏厚底靴的像是武生打扮,但却是小生行当的演员走下台来了,他一边吩咐戏团的人收拾家当,一边朝徐来运微笑着点了点头。
“师傅,你们从哪来的?这唱的啥戏呀?”徐来运率先开口问道。
那人用带着外地口音的语调介绍着自己:“我们是从河南漯河来的,唱的《黄鹤楼》呢!俺唱的周瑜,也是这戏班的班主。”
徐来运惊奇地问道:“您也是戏班班主?巧了不是!我父亲也曾是戏班班主呢!他唱的二棚子戏,和您这唱腔不太一样。”
“老板贵姓?”那人对徐清远点点头,冠上的翎子像是知晓主人用意似的,也跟着轻点了下。
“免贵姓徐,您呢?”徐清远抱拳道。
“我姓张,叫张启玉。我先去换下行头,徐老板您要是空的话,就劳烦您搁这儿等我一阵,咱随后再叙。”
徐清远谦逊地回答道:“我们不忙,难得遇上外地的、唱外戏的同行,等等又何妨!张老板您请便,不用着急。”
等待的这一阵,邱小娥忍不住问徐清远:“我都不知道你在这等啥?他唱他的豫剧,你唱你的二棚子戏,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就好比面条和大米,都是主食,吃的人却泾渭分明,这也能叫同行?”
“戏曲本身就是由元杂剧演变成如今各戏种与流派,大戏种有大戏种的好,地方戏种有地方戏种的妙,虽然唱法、方言上各有不同,但演戏的心都是一样热的,我看没啥不一样的。”徐清远耐心解释道。
“啧,我就不该多余问这一嘴!你啊,一说起戏来,能跟我掰扯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都是听不懂的东西。
我先问你俩,你们打算等那张班主等到啥时候?饭还吃不吃了?饭点可都过了啊!”邱小娥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了徐清远背上,完全没了发火的力气。
徐清远挺直身板,任由邱小娥靠着:“快了快了,难得碰上同行,总得聊两句,大不了请人一起吃顿饭,边吃边聊着呗!”
正说着,张启玉就过来了。卸了妆,换上便服的他看起来没了舞台上的霸气,平头下一双倒钩眉,眼底带着股锐利,样子也算清爽利索。
“张老板,您应该还没吃饭呢吧!不介意的话咱一起去前边正街上找地吃点?”
“还得劳烦徐老板您稍等一下,我跟我伙计们交待几句。”张启玉说完,转身走向带着行头、衣箱守在原地的几位戏团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