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龙的初啼，与一场不对等的辩论

章前说：当你的名字开始在不属于你的圈子里流传时，那才是你真正崛起的开始。

　　“怪才！真是个怪才！”

　　咸阳宫，博士学宫内，淳于越博士的官邸中，传出了老者兴奋不已的赞叹声。

　　不过短短三日，关于皇家图书馆乙字库那个新来的“楚国杂役”的传闻，便已经插上了翅膀，飞速地在咸阳城上层的文人圈子里，流传开来。

　　而传闻的源头，正是这位德高望重的淳于越博士本人。

　　“你们是不知道啊！”淳于越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位前来拜访的老友，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那孩子的悟性，简直……简直非人哉！”

　　“老夫只教了他一遍‘永字八法’，他便能举一反三，自行领悟笔锋之中的藏、露、起、伏！写出的字，虽尚显稚嫩，却已然筋骨天成，自有一股霸气蕴含其中！”

　　“还有经义！老夫昨日与他讲《论语·为政篇》，只提了一句‘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他便能立刻反问：‘若民无耻，虽免于刑，国法何存？此非与法家之威，儒家之德，背道而驰乎？’，问得老夫，当场哑口无言！”

　　几位同为博士的老者，听得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淳于兄，你莫不是在说笑？”一位姓孔的博士皱眉道，“那项羽，不过一介武夫，粗鄙不文，天下皆知。他怎可能有此等悟性？”

　　“是啊，淳于兄。”另一位董博士也附和道，“我听闻那项羽，在楚国时，其叔父项梁教他读书，他学不逾月；教他剑术，又学不逾月。乃是一个三心二意，难成大器之辈。你莫要被他给骗了。”

　　“骗？”淳于越闻言，吹胡子瞪眼，“你们懂什么！那叫‘志不在此’！寻常的书卷剑术，又岂能入得了这等天生霸主的法眼？他要学的，是万乘之术！是帝王之道！”

　　“老夫现在，算是彻底想通了！虬龙君将他安排在乙字库，那不是羞辱，那是……点化啊！是为我大秦，点化出一块绝世的瑰宝！”

　　看着淳于越那一脸狂热，仿佛捡到宝的模样，几位老友都觉得他可能是魔怔了。

　　一个楚国降将，一个弑父逆贼，能是什么瑰宝？

　　分明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流言，就在这种半信半疑的氛围中，愈演愈烈。

　　有人说，项羽是天纵奇才，文武双全，只是之前深藏不露。

　　有人说，项羽是妖孽转世，其心叵测，如今在图书馆故作姿态，必然图谋不轨。

　　更有人说，这一切都是虬龙君的安排，是一场检验大秦文人风骨的“考试”。

　　种种猜测，不一而足。

　　但无论如何，项羽这个名字，在沉寂了半个月后，再一次，成为了咸阳城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热点。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被押解进京的“楚国霸王”，更多了一个“皇家图书馆怪才”的神秘标签。

　　……

　　乙字库内。

　　项羽对外界的风风雨雨，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两样东西。

　　知识，与仇恨。

　　这几日，他就像一块干涸了亿万年的海绵，被扔进了知识的汪洋大海之中，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疯狂地汲取着一切。

　　白天，他依旧做着洒扫的工作，但他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那些书架。他利用打扫的间隙，将所有书卷的位置、分类、名称，都死死地记在脑子里，构建起一个庞大的知识索引。

　　淳于越来了，他便恭敬地执弟子礼，学习经义，练习书法。

　　老儒士的教导，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第一次，开始系统性地思考“仁义”、“道德”、“王道”与“霸道”之间的区别与联系。

　　而当夜深人静，乙字库的大门被锁上之后。

　　这里，便成了他一个人的天堂。

　　他点上一盏油灯，从那浩如烟海的书卷中，精准地抽出他白天便已看好的典籍，通宵达旦地阅读。

　　兵法、权术、律法、地理、算学、农桑……

　　他无所不读，无所不看。

　　他的大脑，就像一个被【大道至简】强行格式化后，重装了最新系统的超级计算机，以一种恐怖的效率，解析、吸收、储存着这些信息。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猛将。

　　知识，正在重塑他的骨骼，淬炼他的灵魂。

　　他正在从一头只懂得用蛮力撕碎猎物的猛虎，向着一头懂得潜伏、懂得观察、懂得用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真正的兽王，蜕变。

　　他的仇恨，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随着他对大秦这个庞大帝国了解的越深，他的仇恨，就变得越发……冷静，和纯粹。

　　他开始明白，想要摧毁这座大厦，光靠匹夫之勇，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了解它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每一个承重的节点。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精准的力量，给予其致命一击！

　　这一日，乙字库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大秦丞相，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