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羞辱,挑衅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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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团众人,已在翰林院厅中候着。

  林川一进门,目光先扫了一圈。

  只这一眼,便看见了翰林学士刘三吾。

  这老头八十五岁高龄,须发皆白,身子却还硬朗,一袭长衫穿得端端正正,站在人群里,连腰杆都没见半点弯。

  岁数大归大,那股士林领袖的威势却半点不减,仿佛天生便该站在人堆里叫人仰头看。

  今日刘三吾的脸色并不好看。

  也难怪,被都察院弹劾,换谁心里都不可能痛快,更别说刘三吾这等人物,平日里走到哪儿不是众星捧月,哪受过这种气。

  林川带人上前,与众人见礼。

  刘三吾只淡淡“嗯”了一声。

  别说起身了,连神色都懒得多动一下。

  姿态摆得很明白。

  我知道你来了,也仅仅只是知道。

  客套?没有。

  寒暄?休想。

  林川见状,心里倒也没太大波澜。

  这老头是士林泰斗,年纪又摆在那儿,平时便眼高于顶,如今正在火头上,肯给他们一个眼神,已经算是留面子了。

  若真甩出一张冷脸来,那也不奇怪,倒是能理解。

  可让林川没想到的是,不只刘三吾如此,连复查团里其余几个人,也一个个端着架子,摆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死样子。

  尤其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张信,此人是浙江宁波府人,论籍贯,和林川所在的宁海林家都属浙东文人一脉,勉强也能算半个同乡。

  可这位张侍读见了林川,丝毫没有同乡的亲近,便是对上官该有的礼数,也做得敷衍得很,一脸倨傲,眼神里满是不屑,半点含蓄都没有。

  林川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一声。

  得。

  又是一个拿“清贵”两个字当祖宗供着的。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仗着自己科举出身好,翰林资历正,便总觉得旁人都比自己低半头。

  若再加上点乡党文脉,名士师承,便更觉得自己脚下踩着云,旁人都在泥里滚。

  你若同他讲官职,他嫌你俗。

  你若同他讲实权,他嫌你粗。

  你若真把刀架到人脖子上,他倒比谁跪得都快。

  这种货色,林川懒得计较。

  他淡淡回了一礼,也不多话,带着牛乐臣等人退到一旁落座,任由那十二人开始复审考卷。

  阅卷这事,是真枯燥。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读书人也挺能熬人。

  一群翰林坐在那里,低头翻卷,提笔圈点,时而交头接耳说一句,时而皱眉沉吟,屋里除了纸张翻动和毛笔落纸的声音,几乎再听不见旁的。

  牛乐臣还能看得津津有味,林川就不成了。

  他坐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便觉得腰酸背痛,浑身别扭,茶水一壶接一壶往下灌,硬是没把那股困意压住,哈欠打了几个,眼皮也开始发沉。

  监考这活,比查案子还折磨人。

  查案子好歹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狡辩,有人求饶,热闹得很。

  眼下倒好,一屋子人像老僧入定,全在和卷子较劲,坐久了,骨头缝都发痒。

  林川心里暗骂,这哪是监督阅卷,简直是把自己按在这儿受刑。

  又硬撑了一会儿,他实在熬不住了,起身走到牛乐臣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让老牛先盯着,自己则借口出恭,出门透气。

  牛乐臣正看得来劲,闻言点头,应了下来。

  林川出了前厅,顺着廊下往后走。

  翰林院后院,藏着一处小花园,景致雅致。

  青石铺路,松柏夹道,中间点着几株花木,花影掩映,曲径通幽,安静得很,倒是个静心散气的好地方。

  林川顺着小径慢慢踱步,舒展了下筋骨,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结果,刚转过一处假山,便听见不远处树荫下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