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对弈道文明

　　谢贵从军几十年，见过太多杀戮。

　　活着时是敌人，死了便成尸体。

　　尸体被踩，被烧，被丢进乱坑，没人多看一眼，他早习惯了。

　　可今日林川这句话，让他忽然想起很多旧事。

　　想起戍边时战死的同袍，还有当年被明军斩杀的草原骑兵。

　　战场上两军厮杀时，人人都只想活，阵营不同，刀兵相向。

　　可抛开这些，大家也都是人。

　　瞿能是敌将，也是大明将领。

　　他站错了队，但他打得勇，死得也硬气。

　　这样的人，活着要杀。

　　死了，确实不该辱。

　　谢贵看向林川，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敬意。

　　眼前这位年轻文官，杀伐时毫不手软。

　　杀瞿能父子时，眼都不眨。

　　可到了死后，却愿意给对手一份体面。

　　狠绝有度，善恶分明，这比一味狠辣，更叫人服。

　　谢贵缓缓抱拳，弯腰行礼：“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

　　......

　　瞿能父子死在张掖门后，南军营里，味儿就不对了。

　　不是饭馊了，是人心凉了。

　　这几日，李景隆也瞧出来了，意识到军心出了问题，甚至还听到了一些难听的流言蜚语。

　　为了挽回颓势，压制流言，李景隆咬牙下达下了一道狠令。

　　“三日之内，不惜代价，攻破北平！”

　　军令传遍各营，听着很猛，像是要破釜沉舟。

　　实际上，毫无用处。

　　将无战意，兵无拼心。

　　攻城时，南军将士一个个都像被抽了骨头。

　　弓手放箭，箭矢稀稀拉拉，仿佛不是射敌，而是在给城头燕军打招呼。

　　推云梯的士卒慢吞吞往前挪，一步三停，恨不得云梯自己长腿跑过去。

　　负责登城的，更是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下稳得很，主打一个“我上了，但没完全上”。

　　前头怎么走，后头怎么跟。

　　别人不拼命，我也不拼命。

　　大家都在浑水摸鱼。

　　这种时候，谁真拼命，谁就像夜里点灯的蛾子，自己往火里撞。

　　人心凉透了，哪是几句军令能捂热的。

　　军中将士心里都憋着火。

　　张掖门那一战，瞿能父子拼着性命，把北平城门啃开了，只差一步，南军就能顺势杀进去。

　　结果呢？

　　你大将军一道军令落下，硬生生叫停攻势。

　　机会没了，人也死了，死的还是愿意替朝廷拼命的猛将。

　　这种事，放在哪支军中，都得让人寒心。

　　先前破城的机会摆在眼前，你李景隆不让打。

　　如今机会没了，士气没了，城防也更严了，你又要三日破城。

　　好事你占，送死我们去？

　　没人是傻子，更没人愿意再把自己的脑袋，拿去给李景隆填他的私心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