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私宴,君臣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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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京师扎根江南,距漠北边境何止千里,前线若有军情,层层传递辗转入京,待朝廷得报再行议定,再调兵遣将,时机早已误去。”

  “粮草辎重甲胄军械,从南往北输送路远耗巨,朝廷虽坐拥天下,却因中枢偏南,时时受制于距离,北疆有变,往往只能被动应对。”

  朱棣坐直了些。

  林川知道,自己这话头接对了。

  于是他继续道:“北平则不同,北平扼守北疆咽喉,背倚燕山,直面漠北,若朝廷中枢北移,京营精锐便可就近驻守,边军调度,大军集结,粮道布置、北伐出征,皆能迅速响应。”

  “陛下若坐镇北平,便是以天子之尊守国门,以皇权镇边疆,如此一来,我大明便不再是南朝遥控北境,而是中枢直临边防,进可震慑草原,退可统御中原。”

  说到这里,林川拱手一拜:“臣以为,此乃扭转大明北防被动之根本大计。”

  这番话,没有华丽辞藻,也没有故作玄虚,一句句都落在实处。

  朱棣眼底瞬间亮起精光,疲惫怅然尽数散去,爽朗一笑:“还是妹夫懂朕!”

  林川心里松了口气。

  领导说话,最怕你听不懂话外音。

  听懂了,还得会接。

  接得太浅,显得愚钝,接得太深,又怕冒犯圣心,这里头的分寸,得把握好了。

  朱棣笑过之后,心绪舒展开来,话也多了些。

  “昔年元朝以大都驭天下,坐拥北方正统,能统合中原与漠北,朕登基之后,便常想,大明既为天下共主,岂能只守江南半壁?”

  说着,手指北方道:“朕要的是中原,辽东,北疆,皆牢牢归于朝廷掌控!朕要大明之威,直抵草原,让蒙古诸部一听大明二字,便不敢轻举妄动!”

  “北平依山傍水,地势险要,进可经略漠北,退可拱卫中原,论格局地利,皆胜京师。”

  林川听着,心中并不意外。

  朱棣对北平有执念,绝非一时兴起。

  其一,他二十岁就藩北平,在北疆扎根二十年。

  燕军精锐、心腹文武、地方士绅、军中旧部,皆在北平一带经营多年。

  那里是他的根,是他真正起家的地方。

  反观江南之地,虽富庶繁华,却不是朱棣的根基。

  靖难之役后,齐泰、黄子澄等建文旧臣被诛,江南文臣士族面上俯首,心里未必服气。

  大家嘴上喊着万岁,心里算盘打得比户部账册还响。

  这地方能用,却不好全信。

  其二,京师偏居东南,对燕赵之地、辽东大地、漠南河套的辐射终究有限。

  国都在哪里,天下权力的重心便在哪里。

  中枢若一直在南方,北方就像被一根长线牵着,线越长,越容易松。

  若要真正锁住北方疆域,北平便是最合适的位置。

  这不是朱棣一个人的乡愁,而是大明帝国的方向。

  林川心里明白,迁都之事一旦落定,大明便不再只是守成的王朝,而会成为一个向北进取、向外扩张的庞然大物。

  这一步,耗费必然巨大,反对必然不少。

  可若只盯着眼前银钱和民力,便看不见百年后的边疆格局。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父皇在位之时,为除北元之患,连年兴兵北伐,前后十三次出兵漠北,打得北元主力元气大伤,击碎了蒙古重入中原的根基。”

  “可草原上的人,如野草一般,今日烧尽一片,明日风起,又从别处生出来,残元余部四散蛰伏,年年南下,边患始终难绝。”

  朱棣握住扶手,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朕自就藩北平之日,便立誓此生必肃清漠北,永绝边患!”

  “可如今朕坐了这把龙椅,反倒被困在深宫朝堂之中,日日伏案理政,难得策马沙场,这与圈养废人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