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能消停会儿不？

　　声音虽不大，但前后左右都是人，句句听得清清楚楚。

　　头几分钟，大家还忍着——毕竟也是来买东西的，不好撕破脸。

　　等她蹦出“吃了拉肚子”几个字，一位大叔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嫌脏你就绕道走，别站这儿损人。”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绷不住了：

　　“对啊！不吃没人拦你，别搁这儿败兴！”

　　“你不想买？那麻烦让让，我还赶着抢酱牛肉呢！”

　　“不买就麻溜儿滚，别占着位置瞎嚷嚷。”

　　匡睿这摊子天天爆满，熟客一大半。

　　他们早吃惯了、信透了，哪容得下这种当面砸场子的话？

　　再说，郑薇不是说菜不干净吗？这不是指着鼻子骂大家嘴贱、眼瞎？

　　一个人开口，十个跟着应和：

　　“小姑娘，嘴皮子利索也留点余地，积德积福嘛！”

　　“我们老人不怕，新来的听了咋想？以为这摊子是黑作坊？”

　　“人家抖音一千三百万粉丝，你当大伙儿都眼瘸？”

　　“跟她说啥废话！爱排排，不爱滚远点！”

　　起初还有人客气劝两句，郑薇却把头仰得更高，嘴角撇得更歪，眼神里写满两个字：不服。

　　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年轻人火气压不住了，直接开麦：

　　“你搁这儿叨叨半天，意思是不是觉得——你自己金贵，别人都是土坷垃？”

　　郑薇愣住：没想到随口几句抱怨，竟捅了马蜂窝。

　　但她也不是软柿子——二十八岁，家里开着好几家店，存款几百万，房产三套，日常拎着限量款包、踩着名牌鞋。

　　她打心底觉得，自己和这群排队买路边摊的人，压根不在一个档次。

　　尤其看见高丽一身普通打扮，还天天研究美食，她更是嗤之以鼻。

　　现在一堆人当面喷她，那点傲气一下子烧成了怒火。

　　她双手叉腰，嗓门拔高八度：

　　“我买不买、信不信，关你们屁事？！”

　　“就这露天小摊，我说它不干净，有问题？！”

　　“爱听不听，不爱听就别张嘴。”

　　“嘿，我倒要看看，你越跳脚，我越要排上！”

　　郑薇翻着白眼，一屁股往队尾一杵。

　　她哪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早被角落里一台手机悄悄拍了个正着。

　　兰婶听见动静，从摊子后头快步走出来，眉头拧成个疙瘩。

　　小本生意，最怕客人当街吵吵——影响不好，还容易带坏口碑。

　　刚才那几句难听话，她耳朵里全进了。

　　心里不大痛快，脸上却没挂出来，只笑着开口：

　　“姑娘，咱们这摊子天天擦洗消毒，菜都是现挑现切，水灵干净。

　　干了这么多年，没一个顾客闹过肚子。”

　　“不过咱就是个路边摊，没铺面、没包间、也没服务员递菜单。

　　您要是嫌这儿不够讲究，隔壁那家海鲜酒楼，门脸儿亮堂，您去那儿多舒服。”

　　话里没一句硬的，但句句是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