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苍穹起死争
单论底气,他好似并不惧怕玄穹。
明鸣老人的话在夜空里慢悠悠荡开,惹得周围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玄穹双眼微眯。
“明鸣,你怕是脑子也不清醒了。”
明鸣老人抚掌大笑出声。
“你开心就好。”
夜风止歇。
玄穹单手负于身后,目光落在挺身拦在前方的明鸣老人身上。
面上不见半分愠怒,声音却浩荡传开,响彻整座永安镇。
“你手上这枚金戒,佩戴至今,少说已有数千年光阴。”
“我心中一直存有疑惑。”
玄穹稍作停顿,语调陡然带上诘问之意。
“你究竟凭恃什么底气,遇事总爱这般出言掺和?你可知我是彩戒?”
金戒被仙尊当众训斥,这在白玉京也是罕见的事端。
明鸣老人半点没觉得难堪。
他慢吞吞地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核桃雕成的物件,放在掌心盘玩两下。
“老朽这辈子,确实是个蠢钝资质。”
“在白玉京待的日子,算起来是比你玄穹久得多。修为一般,也从未修成什么像样的神通。”
“但我认识的人,似乎比你多。”
白玉京登天阙者繁若浩海。
有以道临天下者,有以力破万法者,唯有这明鸣,只靠杯盏结交诸方神圣,凭着八方人情,坐稳这金戒。
所谓神通不及人情,道法不如故交。
玄穹虽掌人道道则,论及仙班的交游,同道故旧,居然是不及这老头半分。
长长的一声叹息从明鸣老人口中吐出。
“这么多同僚都在场,你硬要护着底下这两个亲戚,堵得住大伙的嘴?”
玄穹脸色终于沉下。
“张口便泼洒污名,总得掂量当下处境。”
“证据何在。”
“你欲当着所有同僚的面给我定罪,一旦拿不出可靠凭证,今日便援引诬陷仙尊之律令,就地灭杀你。”
九天之上,素来是以修为高下论尊卑。
仙尊一言一行皆为法度。
只需轻飘飘一句讨要凭证,便能安然无事。
大道公允,多不过是强者手中随心捏造的泥偶,哪容得底层去妄谈清白。
而明鸣老人依旧慢慢盘着手里的核桃,也不接话了。
身旁不少考官纷纷出言,试图缓和紧绷的局面。
久在白玉京周旋,谁都深谙观辨局势的门道。
一众低阶仙人,皆不想这场纷争持续发酵。
“这二人只是下界凡人,难以深究出内情,边陲之地之人本就眼界有限。大家放下争执,彼此退让几分。”
“两位暂且停辩,你我俱是为天尊效力,和气方能成事。”
众人话语此起彼伏,不断从中斡旋。
平日里超然物外的仙人,此刻个个八面玲珑。
“老朽确实上了年纪,这嘴快了些。”
明鸣老人呵呵一笑,把手里的核桃揣回怀里,对着玄穹拱了拱手。
玄穹此时面色已经十分难看,一时间只觉得落了下风。
全场目光一并投向高空。
五条硕大的涡蚺悬于天际,阴影覆满永安镇。
陈根生静立于一头涡蚺头顶,不知何时,他左手持黑弓,右手抬起,弓弦徐徐拉满。
沉默片刻。
他周身死寂凛冽,积压的戾气彻底爆发,淡漠道。
“哪个人耐烦跟你们虚与委蛇,和稀泥收场?今日玄穹与我必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