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席陋舍逢陈敬
“姑娘,方才的话算不算一桩明路?您看这赏钱……”
老汉把银子拿起,笑了笑。
“南街走到底,瞧见路边门前,有个挂着草席的就是他家。这后生脾气臭,进门前可得掂量着些。”
阿菱笑了笑。
宁进阎王殿,莫惹写书翁。阎王要你三更死,笔下还能争个投胎的好去处。
写书的要是缺了大德,能把人钉在纸上,教后世唾骂万年。
穿过两条窄街,便瞧见了那处瓦匠巷。
巷子深但是宽阔,中间搭了间单薄的小房。
门框垂下一领草席,下沿参差不齐,一下下拍打着门槛。
门前挂草席,家底薄见骨。
阿菱抬手用两根指头挑开草席一角,矮身迈进屋内。
案后坐着个年轻男人。
生得倒是俊俏齐整,偏身形单薄,身上套着一件青色长衫,露出里头两根嶙峋的锁骨。
墨是下等松烟墨,但是人有些生硬气味。
听得草席响动,年轻人说道。
“写状纸十文,代誊家书三文,写情书一两。”
阿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疑惑道。
“怎的写封情书要整整一两银?莫不是你专挑痴心人敲竹杠?”
案台后的年轻人听见动静,稍稍抬脸扫了来人一眼。
这一瞧,整个人动作忽地滞住。
站在门槛内侧的妇人,身段丰润,眉梢眼角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虽说穿的只是寻常鸦青布裙,通身上下却没半点粗使妇人的烟火气。
年轻人迅速把头低了下去,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笔尖滴落墨水,要落不落。
他连耳根子泛出薄红,只盯着自个儿面前的桌案,结结巴巴道。
“不知道啊……”
阿菱轻笑出声,迈步上前,顺手拉过屋角一张掉了漆的矮凳坐下。
“倒要听听你这正经买卖有何说法。”
年轻人握着笔杆,憋红了脸。
“诉状不过是争三五两银子的短长,按律例照抄便是。”
“家书更省事。无非是‘见信如晤,家中老母安康,麦苗抽穗,切勿挂念寄银’,来来回回都是。”
阿菱身子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笑道。
“那情书呢?”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头垂得更低,额前几缕碎发遮住前额。
“情折阳寿。”
阿菱不由得微微张大嘴唇,开口发问。
“写几句情话还能折了寿数,你这可有史书?”
年轻人一句话不讲。
他似是觉眼前这位年轻妇人离得太近,教人坐立难安。
按捺不住好奇,借着去拿桌边水碗的由头,飞快往阿菱身上斜斜瞥了一眼。
这一瞧。
腰肢纤柔纤细,衣襟处却丰盈隆起,微微动荡,似要冲破衣帛。
荒年饿不死大胸妇,丰年撑不死薄嘴汉。
俗世的俗语此刻浮上心头。
这等女的,能生养,能蓄粮,坐下去稳当,站起来招眼。
滴答。
血珠从鼻孔里坠了出来。
居然是流鼻血了。
“哎!”
这年轻人看上一眼便虚成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