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作书生售野编
阿菱摇了摇头。
“这便是你记的史书?”
陈根生呵呵笑道。
“不就是这些?”
阿菱将那本草纸搁回案台,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红枫谷,还有李氏,这书册里怎的全无记载?”
陈根生撇了撇嘴。
“凡人上哪查访去?”
“倘若敢据实记下他们的名头,怕是早已死过八百次。”
“都是我祖宗传下来的。”
阿菱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倒也算明白人。”
“那是自然。”
陈根生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现在的活事我倒是每天都在记,以后自然是史书了。”
阿菱问道。
“记到哪一步了?”
陈根生见她接了话茬,又拿了自己的一本书出来。
“这段时日,永安镇头顶上的天,就没消停过。”
“我冷眼瞧着,天上飞来飞去的这群修仙的,其实能分成三种。”
阿菱挑了挑眉梢,惊讶道。
“哪三种?”
“第一是本地的土霸王。”
陈根生笑了笑。
“比如城外那红枫谷,还有那什么多鸟观。平日里神气活现,可这阵子一个个装孙子,这叫破落户遇着强盗,装聋作哑保家底。”
阿菱单手托着腮帮子,神色平淡。
“第二种呢?”
“第二就是外头涌进来的外乡修仙者。”
陈根生竖起第二根指头。
“整天在街坊巷尾转悠,属于吃饱了撑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找营生,似乎都很小心的样子。”
阿菱轻轻点了点头。
“倒也有几分见识,那第三呢?”
陈根生左右看了看,瞅了瞅草席外头空荡荡的巷子,神神叨叨道。
“这第三种可了不得,听说是从天上下来的,叫什么……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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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阿菱搭在膝盖上的指头微微收拢了少许。
一个凡俗书生,竟能随口吐出这三个字?
“白玉京?哪里听来的啊?”
陈根生银钱落袋,心慌也得压成理直气壮。
“上哪听来的?茶摊子上听来的呗。”
“凉茶铺,大前天晌午,两个外乡客在那歇脚。讲天上有座白玉京,拉的屎都是香的。”
陈根生思考片刻,又道。
“常言道,县官不如现管,可白玉京那帮人,既是县官,也是现管,更是头顶上的老天爷。”
“如果说寻常那些修仙的,对我们这帮蝼蚁而言是仙人;那白玉京的,大抵就是神仙了。”
“这两者可差着十万八千里。”
阿菱静静坐着,听他用粗鄙的市井话拆解上界的玄机。
“仙人要杀人,还得拔刀出剑,放几团火,打几道雷,得闹出动静。”
陈根生说道。
“而白玉京的神仙立于你面前,想来……应该默然无言,而你胸中百般的心机,便会被洞悉得彻底。”
“立身身旁,所思所想皆会被剖白殆尽,即便是骨髓深处藏匿的龌龊,亦无从隐匿。”
“白玉京一众人物,便是手握这般神通。是以世间修士,平日目空一切,一旦得知天界有人下界,便吓得收敛锋芒,俯首蛰伏,不敢有半分放肆。”
阿菱听罢一笑。
“那你还作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