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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梦之表里清和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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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页是空白的厚纸,但翻过几页空白后,她才看到了内容。

  看起来不像是日记,更像是完整的手写短篇小说。

  第一篇标题是《标本师》,字迹应该是戴元思的,清晰,冷峻,带着一种张狂。

  虽然说,未经同意偷看别人写的东西不好,但是这种情况,谁管呢。

  阮平夏往下看,仔细阅读着这个短篇小说的内容:

  【他的手很稳,这是职业的要求。

  镊子尖轻轻拨开翅脉,将这只刚刚失去生命的蓝闪蝶固定在展翅板上。针精确地穿过胸腹中线,不偏不倚。

  硫酸纸覆盖其上,缓慢吸走最后的水分。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如同完成一场微型的手术,或是一场虔敬的葬礼。

  他是博物馆里最好的标本师。经他手制作的昆虫标本,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暂停了时间。

  翅脉完整,鳞片光洁,姿态定格在生命最华美的瞬间。

  人们赞叹他作品的“完美”,认为他赋予了这些生命“永恒的形式”。

  他知道不是。

  他只是终止了变化,凝固了腐败。

  他用技巧和药剂,对抗着熵增,制造出一种精致的、关于“生”的幻觉。

  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信奉的科学——秩序高于混沌,形态高于流变,永恒的“美”高于短暂、混乱、注定终结的“活”。

  直到他遇见那只特殊的蝴蝶。

  那不是什么稀有品种,只是一只很普通的菜粉蝶,翅膀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带着灰调的白色。

  送来时,它被粗心地夹在书页里,已经干瘪变形,左翅有明显的残缺,看起来毫无价值。

  按照惯例,这种残损的个体通常会被直接处理掉。

  但他决定制作它。或许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技术,或许只是某个百无聊赖的午后一时兴起。

  他开始按部就班地操作:回软、清理、小心翼翼地将扭曲的躯体展开。

  就在他用极细的昆虫针,试图固定它那残破的左翅时,他感觉到了。

  不是幻觉。

  在他指尖,在那冰冷针尖触及的、理应完全僵死的组织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搏动。

  不是肌肉的抽搐,而是更本质的、某种东西仍在“运转”的震颤。

  仿佛这具干瘪的躯壳里,仍有一个微小却倔强的引擎,在绝望地、徒劳地、试图重新启动。

  他僵住了,镊子悬在半空。

  这不可能。

  脱水、压扁、经过这么久……任何生命迹象都该彻底湮灭了。科学告诉他,这违反了一切常识。

  他屏住呼吸,更仔细地感受。

  那搏动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却顽强地存在着。

  他甚至能“听”到——或者说,想象到——那搏动中蕴含的无声咆哮:一种拒绝被定型、拒绝成为“标本”的、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那一刻,他坚固的世界观产生了裂痕。

  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等待被赋予“永恒形式”的客体,而是一个仍在进行最后、最惨烈抗争的主体。

  他的科学,他的秩序,他引以为傲的、赋予“永恒”的技巧,在这微弱却执拗的搏动面前,显得如此……傲慢,甚至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