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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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宇通过联系孙家本就没对他们抱过希望,只是一记投石问路——

  若是孙家在开战前来调停,说明孙公与苏公确实势如水火;反之若孙家是战后才出来,说明孙公与苏公只是表面关系不好,实际上还是穿同一条裤子。

  如今看来结果是后者。

  看来他提前进入上京的计划要往后推了。

  “丘大人,”他说,“您既然是为调停而来,那有些话,我想请您先听一听。”

  然后他伸出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留音石,注入一缕真气后,留音石亮起微光,两段声音从中传出——

  “苏大司马公然染指藩王地界,难道不是违反上京律令吗?”

  “此事全凭我一人做主,与苏公何干?至于我的下场,就不劳章大人费心了。”

  这是在邬默他们攻打城防结界时,章宇出结界外与邬默之间的对话,在那时章宇已经提前录下了这段对话。

  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废墟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邬默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章宇将留音石放在掌心,递给尧芹示意让其交给丘玄台。

  “丘大人,这句话是邬默亲口所说,他说这件事与苏大司马无关,与上京无关,既然是他一人做主,那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就只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不涉朝廷。”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刀。

  “您带着这块留音石回去交差,臣绝不迁怒于朝廷或苏大司马,邬默的罪,是他一个人的罪。”

  丘玄台看着那枚留音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过留音石,缓缓收入袖中。

  “章大人果然心思缜密。”他叹了口气,“好吧,留音石在下收下了,邬长老的事,在下不再过问。”

  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在下这便回京复命,章大人,后会有期。”

  他转身,牵着黑马,朝黑暗中走去,两名随从紧随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这一次,邬默的笑彻底消失了,他盯着章宇,眼中第一次闪过恐惧。

  “你……你想要干什么?”

  章宇没有回答他,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章宇轻声说道。

  黑暗中,塞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愉悦响起来:“终于想起我了?”

  “你不是想要安朵斯的契约吗?我可以给你,你借我力量。”

  塞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乐意至极!”

  用来困住塞斯的紫晶牢笼已经不是密不透风了,其碎成很多块,反倒像是个铁栅栏,塞斯从紫晶栅栏里伸出手,示意章宇握住。

  章宇握住了塞斯的手,一股冰冷黑暗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章宇的体内。

  丹田内的大金丹开始运转起来,章宇感觉到真气重新流动到四肢之中。

  章宇睁开眼睛,他催动手臂按在邬默那颗腐烂变形的头颅上。

  “看来你的下场,我还是要费心啊。”

  紫色的光芒从章宇掌心渗出,沿着邬默的头颅向下蔓延,像冰霜一样覆盖他的全身。

  “你干了什么,啊啊啊啊,我的身体啊啊啊啊——”

  每一寸皮肉都在被紫晶吞噬、替换、转化,邬默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

  紫晶完全覆盖了他的身体,如同一尊紫色的雕塑。

  雕塑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可那轮廓正在快速模糊、坍塌、化为一团混沌的紫色晶体。

  章宇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尧芹上前扶住他,看着那尊紫晶雕塑,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大人,”尧芹的声音很轻,“他这是……”

  “彻底死了,没办法复活的那种。”

  章宇转过身,看向东方的天际。

  晨光已经从地平线下渗出来,灰白色的光像水一样漫过废墟,漫过那些破碎的城墙和倒塌的房屋。

  远处的凤翎江被照成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着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