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过于硬核了一点?
万宁保持着微笑,继续把吴助理往里面引。
心里却在想着办公区那两个技术专家的动向,恨不得后脑勺也长一双眼睛。
经过休息区时。
吴助理目光扫到了靠墙那一排排整齐的睡眠舱,脚步顿住。
万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
“那是我们员工平时休息的地方。”
“晚上也在这里睡?”
万宁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她仿佛被徐悟的狗腿子人格附身了一样:
“那当然,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要把公司当成家。
“家是什么?家就是你一天待最久的地方。
“既然员工一天待最久的地方是公司,那公司就是家,家就是公司,没毛病吧?
“睡眠舱直接设在办工区旁边,能省去通勤时间,提高时间利用率,员工醒了就能工作,工作完了,就能睡觉。
“这就叫做工作生活一体化!”
万宁带着狂热的管理者光辉,似乎由衷的为此感到自豪:
“我觉得好的管理,就是要让员工发自内心地觉得,公司是他们的第二个家,不对,应该是第一个家。
“毕竟在家还要交房租呢,在这只要交睡眠舱的使用费,还给发工资,我们公司啊,简直是天使来的!”
吴助理:“?”
他依旧没有表情,缓缓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可他内心却早已忍不住暗骂了起来。
这个万总,压榨起员工来,竟比创生科技还狠?!
在创生科技,虽然也要加班,也累,但至少下班能回家。
她倒好,直接把人焊在公司了!还美其名曰“把公司当成家”。
这已经不是企业文化了,这简直是企业文化恐怖主义!
怪不得常总跟她聊了一次,就连加两个亿,这是找了个在压榨员工方面,跟他旗鼓相当的知己啊。
该死的,她不会把这套企业文化,带去创生科技吧?
吴助理一边暗暗心惊,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自动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被改造过的开阔空间,赫然出现在面前。
“这又是?”
“哦,这个啊,是健身房。”
万宁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我们公司呢,身体素质也是要纳入绩效考核的。
“身体不好,影响上班,影响项目进度,这怎么行?
“一个好的员工,首先得是一个体力充沛,意志坚定的人,你想想,连自己的身体都管理不好,怎么管理公司项目?”
吴助理恍恍惚惚,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好像又有点离谱。
但他的脚步已经不自觉地迈进了训练场。
他平时也是有锻炼习惯的。
每周三次,每次一小时,跑步机上跑个十公里不在话下,偶尔还做几组卧推。
自认为身体素质在打工人里算是顶好的。
他见门口架子上摆着一排小巧的哑铃,目测不超过五公斤。
一看就是给办公室打工人活动筋骨用的轻量器材。
吴助理心血来潮。
单手随意伸向那个最小的哑铃,准备轻巧一提,用实际行动展示一下创生科技的人也注重身体素质。
然而,那小哑铃却纹丝不动!
他顿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握姿不对,换了个角度,重心下沉,又提了一次。
还是纹丝不动。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似乎要裂开了。
他不信邪,弯下腰,两只手同时握紧哑铃柄,深吸一口气,腰背发力,猛力一提。
哑铃终于起来了!
起来了一厘米。
然后,他的腰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猛地一松手。
哑铃“咚”地一下,又砸回架子上,震得旁边那几个更重的哑铃都跟着嗡嗡响。
吴助理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弓着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来。
“怎……怎么回事?”
他艰难地把那小哑铃翻了个面,只见哑铃侧面赫然印着:50KG!!
他彻底傻眼了。
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顺着那一整排从小到大排列的哑铃扫过去。
这个最小的就五十公斤,那个大的跟轮胎似的玩意儿,得是多重啊?
两百?五百?
他顺着架子往远处看,角落里扔着几件负重背心,其中一件上面赫然标注着“100KG”!
再旁边,有一个训练反应力的设备,其实就是个躲避球发射器。
他去试了试,就差点逝了世。
那球的发射速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训练人的反应力,倒像是在训练怎么躲子弹。
再远一点,还有一台巨大的旋转攀爬架,全金属架构,没有任何保护垫,架子底部还贴着一行字:跌落自负。
吴助理一整个汗流浃背了。
这里还是公司吗?他是不是走错了片场了?
这健身房......真的没问题吗?
万宁也没料到吴助理这么爱锻炼。
她赶紧凑过去,硬着头皮,强行解释,满嘴跑火车,想到哪句说哪句:
“吴助理您别介意啊,这些是我们公司员工绩效考核用的。
“像那个五十公斤的小哑铃,新员工入职满三个月,要是还举不起来,绩效工资直接扣一半。
“这些器材,都是我们根据岗位要求量身定制的。
“尤其是研发岗,除了举重得达标,还得在负重的情况下,跑完十公里。
“毕竟你也知道,虚拟食品研发不简单,体力跟不上怎么行?
“我们公司的理念就是:体能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举不起来,就说明你不配在这个岗位上,公司不养闲人。”
吴助理一只手扶着腰,沉默震耳欲聋。
他又扫了几眼训练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几个画面:
一群万年小店的员工,白天写代码,晚上举铁。
凌晨在攀爬架上摔下来,还得强撑着爬起来,然后,在睡眠舱里睡三小时,第二天早上起来,再负重跑十公里,跑完,再接着开项目复盘会......
吴助理的表情,已经绷到了极限,声音都虚弱了:
“贵公司......是不是过于硬核了一点?”
万宁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我们只是比较注重员工的综合素质。
“毕竟,身体是工作的本钱!
“我们在公司最常说的话就是,为了绩效,流血流汗拼命干!
“您放心,这些器材都是经过专业测试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真正残废过。”
吴助理终于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他手扶着腰,用他职业生涯中最不体面的姿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个所谓的“健身房”。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家公司的员工,怕不是每天都在用命上班。
什么“把公司当成家”,什么“工作生活一体化”,这是血汗工厂啊!
吴助理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位万总,千万不要把这套企业文化带到创生科技去,他真遭不住第572章是太懂了
万宁见吴助理一瘸一拐地,脚步轻快地跟在他旁边,一脸担忧:
“吴助理,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员工来帮你推拿一下?正骨、推拿、筋膜松解,一条龙服务?”
“不不不,不用!”
吴助理连忙摆手。
开什么玩笑,你们员工举的小哑铃,都是五十公斤起步,让他们来推拿?
怕不是要一条龙服务把我送走!
万宁见他缓过来了一点,眼珠一转,又问:
“对了,吴助理,你们创生科技有健身房吗?设备怎么样?
“要是那边没有的话,需不需要我去跟常总提一嘴,把这套模式引进过去?
“毕竟员工身体素质上去了,工作效率才能翻倍嘛,您刚才也亲身体验了,我们这套虽然看着硬核,但效果是真的好,看我们员工,一个个多精神。”
吴助理的脚步猛地一顿。
虽面无表情,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下摆,内心尖锐爆鸣:你不要过来啊!!
“有的,有的,创生科技有健身房,设备很齐全,非常齐全!应有尽有,完全不需要再额外引进任何设备了!
“万总,您真不用提了,真的不用跟常总提!”
他说完顿了一下,觉得光说“不用”不够,必须从根源上,彻底打消万总这个可怕的想法。
“万总,您的管理风格非常有特色,常总也很欣赏您的执行力。
“但是,到了创生科技之后,我建议,您尽量融入我们现有体系。
“创生科技的理念是善待员工,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
“我们那边不强制员工举哑铃,也不把负重跑列入绩效考核,健身房就是健身房,不是考核场地。
“您这套企业文化,千万不要推广到整个部门,我这是为您好。
“万一贵公司的员工刚一过去,被其他的同事针对,被约谈,就不好了。
“您刚来,还是先观察一下,适应一下,感受一下我们那边的工作氛围,好吗?”
万宁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往下一塌,似乎十分遗憾。
“那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先不提了。
“不过,常总要是问起来,你可得帮我美言几句,就说我们这边管理有方,员工训练有素,不然......”
“放心!”
吴助理立即保证,“参观了一圈,咱们相谈甚欢,各方面都挺满意的。”
最后,再次确认了万年小店全体员工搬到创生科技大楼的具体日期之后。
吴助理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直奔办公区。
对着那两个还在工位区里,跟万年小店员工交流的技术专家,招了招手,十分急切:
“走了。”
两个技术专家闻声抬头,也没多问,起身便跟上,临走前还客客气气地冲那几个帮派成员点了点头。
万宁目送他们的浮空车升空,直到那三辆深灰的车彻底消失在楼宇之间。
刚刚她特意观察了一下那两个技术专家离开时的表情,似乎面色如常,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浮空车上。
吴助理坐着,一只手仍然按在腰椎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那两个技术专家:
“你们和万年小店的员工聊得怎么样?”
戴扫描眼镜的那个专家,一手托着下巴,表情极其微妙,斟酌了好一会儿,率先开口。
“怎么说呢?
“可能是我不擅长虚拟食品相关的业务,他们说的东西,过于深奥了,我没听懂。”
吴助理微微偏头,示意他举个例子。
那个专家皱着眉头开始回忆,语速很慢,复述得很艰难。
“当时,我问了一个关于虚拟食品口感还原度参数校准的问题。
“那人跟我说,他们采用了去中心化思路,通过多维交叉验证,来对齐用户的味觉颗粒度。
“还有,不能依赖裂变路径,要进行垂直领域细分,同时,在底层架构上,打通感知闭环,实现了食品口感的赋能体验。”
吴助理听完,当然也没听懂。
但他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能在万总那高压手段下面存活下来的员工,怎么可能没有点真东西?
创生科技的专家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说明万年小店的技术相当过硬。
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事,听不懂很正常,这正说明,他们的技术积累很深。”
另一个全程抱着数据板做记录的专家,此刻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屏幕上的记录内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吴助理,我跟你说实话。
“我自认为在虚拟食品领域还是有点积累的,好歹做过几年,经手的项目不下二十个。
“可今天,我接触的那几个万年小店员工,全程警惕性高到离谱!
“从头到尾,不管我怎么试探,怎么换角度套近乎,都没有透露出哪怕一丁点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是真的,一丁点儿都没有!嘴特别严,滴水不漏。”
“哦?怎么说?”吴助理这下有点不解了。
“是这样,我先找了一个看起来挺老实的员工,和和气气地问他,你们店里的虚拟食品还原度这么高,是不是在味觉传感器采样上做了什么优化?
“他看着我,眼神挺真诚的,回了我一句:‘不清楚’。
“我想这问题可能太有技术难度了,就换了个更简单的。
“又问他,那你们平时做口感测试,用的什么标准?
“他还是说:‘不知道’。
“我又换了个更简单的问题,说你们店里,哪几样虚拟食品是你做的,或者你参与过的?
“他居然还是回答‘不清楚’!”
说到这里,这个专家的情绪似乎绷不住了,声音都尖锐起来。
“他能不清楚吗?!他自己做没做,参没参与都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呢!
“我当时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这万年小店的员工,能力未免也太差了,连自己干过什么活都说不明白,这种人招进来是干嘛的?
“然后,我又找了另一个员工,换了个问法,问他在这项目里,主要负责哪个模块?
“结果,又是回答的‘不清楚’。
“到这一刻,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们这是在把我当傻子忽悠呢,全程都在敷衍我!
“他们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纯粹就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怕被我偷师呢,所以干脆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气死我了,亏我还怀疑他们的技术实力,复盘完,我才发现,我才是小丑,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笑我呢。”
吴助理听完,沉默片刻,感觉自己又洞悉了一切。
“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以万总那股压榨员工的狠劲,肯定给员工立过规矩,泄露公司机密,肯定要扣钱,说不定还要赔钱,员工不愿意透露也能理解。
“不过,他们被降薪之后,还能这么守口如瓶,这忠诚度确实不一般。
他话里竟还有一丝赞许:“能保守公司项目的机密,这是好事第573章上班去了
万宁这边终于收拾收拾,准备准备。
第三天一大早,就带着浩浩荡荡四十号人,统一黑西装,气势如虹地奔赴创生科技大楼。
正式“上班”去了。
万宁也不知道吴助理回去之后,到底跟常留青怎么汇报的。
总之,结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创生科技给他们安排的办公区,地方宽敞,灯光明亮,工位标配自适应人体工学椅,一看就是高档货,办公区旁边不远就是健身房,里面应有尽有。
万宁走在最前面,荼靡、丧钟、蝰尔三人紧随其后。
荼靡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表情平和,像个资深主管,她的状态是最像职员的。
丧钟懒得装,全程一副冰冷表情,看谁都是用眼尾扫。
蝰尔稍微落后半个身位,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谨慎环顾四周。
再往后,是那些个帮派成员,同样都黑西装,个个身材挺拔,铁拳帮里现在别的不好说,体能训练是从不间断的。
可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眉头紧皱,嘴唇抿着,如临大敌,一副马上要跟着老大去火拼的架势。
有几个人目光还不自觉地往四周扫射,习惯性地寻找潜在敌人和可用掩体,寻思万一遇到危险,好第一时间去躲避。
万宁出发前已经三令五申。
让大家收着点,别搞得像去抢地盘一样,还有,记住要保持微笑!
然而,在穿过创生科技主办公区的时候。
原本埋头干活的创生科技员工们,纷纷抬起头,投来好奇目光。
几个手下这时候,才想起了老大的话,要保持友善微笑!
于是,努力地冲创生科技的员工们挤出笑容,皱着眉头,嘴角往上扯,露出一排牙,眼里的杀意也忘了收。
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比面无表情还要渗人,跟变态似的,反倒把人家创生科技的员工吓得不轻。
一行人刚踏进划拨给万年小店员工的办公区。
万宁正打算指挥大家先散开,熟悉环境,余光就瞥见办公区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常留青居然亲自来了!
他是真的重视,五亿买下来的店,四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入驻,他这个当老板的怎么着也得来刷个脸。
此刻,他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万宁,从第一排员工,扫到最后一排,又缓缓扫回来。
他惊讶极了。
他见过不少企业团队,大多死气沉沉的,或懒懒散散,也有表面光鲜,内里摸鱼的。
尤其刚入职的人,经常拖拖拉拉,唉声叹气,或者东张西望像来旅游的,还有人一进门就问茶水间在哪的。
但眼前这批人,全员沉默站着。
没有一个无精打采,背挺得笔直,目光炯炯,眼中都闪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家公司的员工眼里见过的光芒。
怎么说呢,像是那种随时准备要大干一场,不把业绩干翻就不下班的光芒。
这四十号人往门口一堵,那气场,简直跟要来接管这栋大楼似的。
虽然有不少人的眼神凶狠了一点,看他的目光像在看敌人。
但常留青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刚被降了薪嘛,有怨念很正常,换谁来眼神都不可能温柔。
再说了,这凶一点,也比眼神空洞的员工好多了,那种人你给他加薪他都不会多干活。
常留青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捡到宝了!
他走到万宁跟前,当着所有人面,朗声夸道:
“好好好!这才是企业至上主义该有的样子,小万啊,你这批人,个个气势如虹,往那一戳就是一道风景线。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精气神的员工队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支私人武装小队呢。”
万宁站在旁边,脸上挂着谦虚的微笑,心里却紧张起来。
你夸人就夸人,怎么还猜得这么准?!
她赶紧打了个哈哈,三分谦虚,七分打工人该有的受宠若惊:
“呵呵,谢常总夸奖,这……这都是好好健身的结果。
“我们万年小店没什么别的优势,就是员工爱健身,身体底子好。”
“是吗?”
常留青眼睛一亮,“那挺好,到时候,让他们带着创生科技的员工也好好健身,把整个公司的精神面貌都带一带。”
“没问题,常总您放心,我会督促的。”
万宁满口答应,一副新官上任准备大展拳脚的样子。
“行,那你们先适应一下。”
常留青说着,忽然往前凑了半步,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笑意未减,可眼底的温度骤然沉了下去,压低声音只有万宁一个人能听清。
“咱们对探视集团的行动,开始了。”
说完他退后半步,恢复了那个温和的老板笑容,拍了拍万宁的肩膀,转身走了。
就这样。
万宁正式开始了她在创生科技的卧底生涯,以及,再次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打工人。
说来也奇怪。
每天早上按时走进创生科技那栋气派的大楼,走进属于她的独立办公室。
她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前世打工人的记忆隐隐浮动,让她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如果抛开卧底这个高危身份不提,再抛开每天吃的合成食品不提,她甚至觉得,这种有固定工位、有稳定工资的安稳日子,似乎也不错。
虽然,这种安稳只是表象。
北武区那边,正乱得不可开交。
黎直借着特调科的官方身份,联合了急于在官方眼前洗白自己的尘星会,正在对血肉福音展开最后的围剿。
战况激烈,生化战士和无人机的残骸到处都是。
祝理呢,也已经通过黎直的安排,成功安插进了尘星会内部,开始着手他那套宏大的信仰改造计划。
他准备把尘星会信仰里的“外神”替换成“面具人”,把信仰的“魂入虚空天堂之门”,替换成“建设真世界从我做起”,再逐步给信徒们洗脑,这又是一项长期的工作。
而刀姐则带着铁拳帮的人,趁着几方混战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在北武区的地盘上扎下根来。
整个北武区,各势力打得血肉横飞,互相消耗,铁拳帮却在悄然铺展开。
上城区这边,也同样暗流涌动。
徐市长在常留青的支持下,开始行动第574章安抚?
徐市长签署了一系列针对探视集团的绞杀政策。
先是税收,一道加急签署的市政令,直接把探视集团核心业务的税率从原有的百分之十五,暴力拉升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四十五。
且没有任何过渡期与协商的余地。
紧接着,便是生产资质审查。
以“安全标准不达标”为由,勒令探视旗下多条核心生产线即刻停产整改。
探视的负责人还试图争辩,说他们上周才通过审查,已经达标。
然而,审查的人却说:“那是上周的标准,这周已经更新了。”
与此同时,创生科技的黑客军团,也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数字战争。
常留青养的这批人,可不像某些人是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他们出手狠辣,直接投放定制病毒,随后同步入侵数据库,手法之老练,让探视的安全团队根本来不及反应。
探视的虚拟帝国,在短短几小时内,便大面积瘫痪。
无数的用户在同一时刻,发现了异常。
有人像往常一样,准备登录探视的虚拟游戏,结果卡在游戏加载界面,死活进不去。
而正在游戏中的人更惨,直接被强制退出,连个保存的提示都没有,甚至有的人连辛苦刷的装备都没了。
那些依赖虚拟娱乐打发时间的市民,也愤怒地发现,他们最爱的社交虚拟广场无法连接,整个数字社交圈一片死寂。
而那由探视重金打造,拥有千万粉丝的全息虚拟偶像,也接连在演唱会中途,突然定住。
那由光影构成的完美面孔,突然鬼畜起来,在空中抽搐个不停。
最后,哗地一下,变成了一堆无意义的乱码。
粉丝们的心态直接爆炸,当场破防!
最惨的是那些依靠探视平台吃饭的人。
无数自由职业者和中小商户,一夜之间,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经济支柱。
他们的终端屏幕上全都只剩下一条冰冷的提示:“服务不可用,请稍后重试”。
总之,无数人在虚拟世界里无家可归,而靠着探视娱乐讨生活的人也断了生计,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种焦躁之中。
然而,探视集团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
这个传媒巨兽,终于亮出它最锋利的獠牙。
探视旗下所掌控的、所有还能正常运转的媒体渠道,在同一时间,对徐悟展开了全面炮轰。
火力之凶猛,用词之尖锐,远超此前选举期间的抹黑攻击。
他们曝光了徐悟胜选时的得票数据异常,把她和常留青私下会面的模糊监控截图发出来,打着巨大的阴谋论标题:谁才是真正的市长?!
抨击她与创生科技勾结。
说她身为市长,却甘愿沦为创生科技的私人打手。
最后,更是将矛头对准了这次虚拟业务大停摆。
高呼徐市长“不顾全城百姓的死活”。
探视的发言人还专门开了一场直播,在镜头前,声泪俱下地发问:
“无数依靠探视集团游戏、社交媒体、虚拟偶像产业谋生的普通人,他们何去何从?他们的损失谁来承担?徐市长,你睡得着吗?”
一时间,整个城市都被这股愤怒的浪潮席卷了。
游行的人群与浮空车,从各个街区涌出来,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汇聚成愤怒的人流和车流,在市政广场前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喊着:“徐悟下台!下台!”
还有喊:“午休还没取消,怎么生活娱乐先被取消了?!”
喊的那叫一个震耳欲聋,总之,全是嘘声和咒骂。
甚至还有情绪激动的人,试图冲击市政厅。
可刚一有暴动苗头,就会被创生科技的安保人员迅速镇压下去。
曾经那些觉得谁当市长都无所谓,把选举当热闹看的普通市民,此刻,是真的恨死了徐悟。
网暴的烈度,比此前徐悟刚上任时,还要凶猛。
她的社交账号下,每一条评论都带着恨意与愤怒。
有人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出门就被浮空车撞。
有人把她的丑照打上“全城公敌”几个大字,到处发。
还有人开了一个每日打卡:“每日一问,今天徐悟死了吗?”
也有马后炮们不甘寂寞,反复念叨:
“看吧,我就说当初应该选汞星上位!你们偏不听,非要投个疯子上去,现在好了,全完了!”
这些马后炮言论,竟然给汞星带来了一波意想不到的热度。
那些本就憋屈的汞星支持者们,顿时不爽了,直接下场开怼:
“屎逼到屁股门了,才想起来放这个屁。
“早干嘛去了?当初你们怎么骂汞星的,现在知道后悔了?”
两边在评论吵得不可开交,硬是把汞星的名字顶上了热搜。
她大概是全城唯一一个,在这时候能从徐悟身上受益的人。
暗地里,蛰伏在各处的杀手和赏金猎人同样蠢蠢欲动。
据黑猫的可靠数据。
“徐悟”这个名字,在各大暗杀委托平台上的搜索量,在几天内,飙升了数十倍。
已经有人开出了千万的天价,只为换她一颗项上人头。
她的悬赏金额,比笑面人可高多了!
不过,这些暗杀计划,全在萌芽阶段,便被迫夭折。
创生科技的安保,把徐悟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要在她外出时,找到一丝狙击的机会都绝无可能。
常留青自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失控的舆论和此起彼伏的暗杀情报。
他皱着眉,不禁有些担忧徐市长的精神状态。
毕竟她以前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
哪里见过这种全城围剿,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恐怖阵仗。
而且接下来,她作为市长,还必须进行一场面向全城的直播讲话,来应对这次危机。
常留青怕这位年轻的市长在重压之下,情绪崩溃,或者在直播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越想越不放心。
他连忙一个紧急视频通讯,打入了市长办公室。
当徐悟那戴着黑框眼镜、略显呆板的面孔出现在虚拟屏幕上时,常留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徐市长,最近还好吗?”
徐悟推了推眼镜,有点不明所以,这老家伙又想干嘛?
她刚被助理从厕所里叫出来接这通通讯,心情本来就不太好。
“还好,怎么了?”
常留青一听她语气,便觉得徐市长肯定是在强撑!
全城都在骂你,想暗杀你,你怎么可能还好?
他说话更温和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了网上的那些言论,有些担心你。
“动静闹得是有点大,其实,那些民众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没关系的。
“你一会不是要上直播吗?到时候,好好地安抚一下市民的情绪。
“就说几句软话,比如保证会解决这次的问题,简单说说,这事也就过去了,不用太有压力。”
“啊?”
徐悟愣了一下。
“安抚?我为什么要安抚他们?我根本就没准备安抚的稿子啊第575章我们才是这座城市的主宰
常留青:“?”
徐悟越琢磨,越觉得常留青莫名其妙,肯定不怀好意。
“常总,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直说就是,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去安抚市民?”
常留青傻眼,对方作为一个市长,居然反问我为什么要安抚民众?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啊!不就是担心你精神状态崩了,在直播里胡说八道吗?
感情他之前那一番苦口婆心疏导,纯粹是浪费口舌。
“我没打什么主意。”
他无力地解释,“我这是为你好。”
徐悟听了,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我信你个鬼!
她上班被领导画了这么多年的大饼,“为你好”这种话,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真当她好忽悠呢!
不管常留青什么目的,反正笑面人让她支持创生科技,那她就要支持到底。
最关键的是,她不想改演讲稿了。
那份稿子她写得可爽了,让她推翻重写一份?想都别想。
“常总,区区市民,有什么好安抚的?”
她开始对常留青做思想工作。
“再说了,要我对着那些骂我的人低声下气?开什么玩笑。
“随他们闹去吧,他们除了在网上骂两句,还能怎样?想杀我?嘿,够不着。
“至于舆论,呵,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还急的跳脚的样子!”
说着,徐悟忽然歪嘴一笑,眼镜片反着诡异的光,声音也亢奋起来。
“常总,您放宽心,我不仅不会安抚,我还要在直播里亲口告诉他们,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愤怒又怎样?还能把这个城市炸了不成?要真炸了,那也挺好,不破不立,推倒重来,正合我意。
“还有,常总,别忘了,我们才是这座城市的主宰。
“规则,应该由我们来定,桀桀桀桀桀……”
“......”
常留青陷入了沉默。
看着通讯视频里,徐市长那嚣张至极的嘴脸,这跟个要毁灭世界的反派Boss有什么区别?!
他那张万事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是真的低估了这位徐市长的精神状态。
要不要劝她收敛一点?好歹是个市长诶。
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只说了句:
“行吧,随你吧。”
徐悟一听,好耶!不用改稿子了!
不过,稿子的事解决了,她又想起了别的事。
“对了,常总,我们对探视的行动,仅仅只做到现在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我之前给您的那份方案,其他计划推进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行动起来?”
常留青:“已经在暗中联系对方的高管了。”
“才暗中联系?”
徐悟皱了皱眉,这么不急?看来自己得催促下。
“常总,您可不能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您看现在,税收我帮您加了,资质也帮您查了,舆论那边,我顶着全城的骂声在给创生科技挡子弹,结果您跟我说还在暗中联系?
“暗中联系是什么意思?就是还没拿下!常总,不能拖啊,得加速!”
徐悟越说越来劲,手在空中比划着。
完全没意识到她正在用一副老板催进度的口吻,对着创生科技的老板本人不断施压。
“不仅是董事会和高管收买,那些核心技术人员,您也不能放过。
“收买方案我上次不是都列好了吗?每个人的心理价位、接触方式,都写得很清楚了,您照着执行就行,关键是要快!”
常留青的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我知道。”
“光知道可不行!”
徐悟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常总,时间紧迫啊!现在要是不给探视集团补上致命一击,等它缓过劲来,反咬一口,您再想动手就晚了!”
“对了,您有没有准备足够的私兵?实在不行,全杀了算喽!一步到位。”
常留青被她这催命一样的节奏,搞得焦躁起来,下意识地松了松西装领口:
“我会尽快的。”
徐悟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余地,继续施压:“嗯,要快,晚了就等于把优势拱手让人。
“对手一旦失去核心技术团队和决策层的支撑,产品无法更新,服务无法恢复,很快就会彻底丧失市场竞争力。
“到时候整个虚拟业务就是创生科技的盘中餐。吞并探视,指日可待啊,常总!
“这可是决定创生科技未来百年命运的关键一役!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手软,要抓紧时间,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您想想,等您把探视一整个拿下,站在最顶端,俯瞰整座城市的那一刻,那才是真正的企业至上主义!”
“知道了知道了。”
常留青被这一连串的施压、画饼、加催促,弄得头皮发麻,双手在桌下都不自觉攥紧了。
“我这就去催,这就去!人手已经准备了,你放心!专心准备你的演讲吧,别操心这边,挂了挂了挂了!”
他说完,逃一样地掐断了通讯。
屏幕暗下,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总算没有了徐悟那催命一样的聒噪声,常留青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刚被说得压力山大了都。
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他这才终于从那被人按着头往前跑的状态里缓过来。
然后,一个迟来的疑问冒了出来:
等等,她是老板?我是老板?
怎么就变成她搁那给我催进度、施压、画大饼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给她打工呢?
简直是倒反天罡!
常留青都记不清上一次被人催成这样,是在多少年前了,好像还是刚入行的那段日子。
这个徐悟,简直是......简直是……
他在脑子里想了一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好,无语了,只好作罢。
算了,懒得跟她计较。
毕竟她确实是在为企业至上主义好,为了我创生科技好。
虽然烦人了一点,但她说的不无道理。
常留青缓了口气,按下了通讯键。
开始催促手下加速推进收购和暗杀计划,话里话外,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
*
另一边,徐市长的公开讲话,也开始了。
全城每一块公共虚拟屏,和大楼外立面的巨型幕墙,在一瞬间都切换为统一的画面。
徐悟的脸出现在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公共厕所隔间里,那用来播义体广告的小屏幕都没放过。
一个正蹲马桶上刷终端的人,抬头看到徐悟的脸出现在正前方,差点吓得提前结束排泄流程。
市政厅前的广场上。
那数以万计的抗议者看到她的脸出现在巨大的虚拟屏上时,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谩骂,声浪一波接一波。
而画面上。
徐市长端坐在办公桌前,身着正装,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轻咳了一声后,开始讲话:
“各位市民,大家好。
“我知道你们都很想让我下台,但很遗憾,我坐得很稳第576章适应我的时代!
万宁坐在创生科技给她配的那独立办公室里。
面前终端屏幕上,正开着市政厅的官方直播频道。
她原本以为,徐悟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职场老油条,多少会收敛一点。
或者说点冠冕堂皇的官话,又或者挤两滴鳄鱼眼泪,象征性地安抚一下民意,把眼前这一关先混过去。
毕竟广场上那乌泱泱的游行队伍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探视还在疯狂带节奏。
万万没想到,她一开场就挑衅。
外面那些游行的人也面面相觑,骂声都消停了一瞬,他们没听错吧?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屏幕上的徐悟微微笑着,推了推眼镜,继续发言:
“市民们,我知道你们今天很辛苦,在广场上站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吧?我在这办公室里都能听见你们的热情。
“说实话,我挺感动的。”
说着,她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平时你们对市政厅的公共事务爱搭不理,市长竞选的投票率一届比一届低。
“现在呢?为了虚拟偶像和游戏娱乐,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行动力。
“你们对探视的感情之深,真是让人佩服。”
万宁看着屏幕上徐悟那真诚到变态的笑容,心里都开始发毛了。
她到底要干嘛?该不会真的当反派当上瘾了吧?
广场上,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声浪。
市民们都快气到变形了。
一张张脸仰向屏幕,额头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这种人当市长,这座城市迟早完蛋!”
然而,徐悟的表演才刚刚进入高潮。
她似乎对广场上传来的阵阵怒吼和谩骂十分受用。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焕发起来,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张狂。
她凑近镜头:“听说,你们中还有不少靠探视平台谋生的创作者,失去了生计?
“嗯,是挺可怜的。”
她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同情。
“不过,探视改算法压榨你们的时候,抽你们七成收入的时候,你们不是忍得挺好吗?
“趴在你们身上吸血,掏空你们的钱包和脑子,你们不光忍了,还把它供着。
“既然都忍这么久了,那现在,不妨就再忍忍我。
“适应一下,总会习惯的。”
这话一出,广场上游行的市民们快傻眼,这市长说的是人话吗?
他们气得浑身发抖,愤怒,委屈和无法言说的羞辱感交织在一起,彻底失去理智。
有人双目赤红,猛地就往市政厅的大门冲,恨不得冲进去把徐悟揪出来生吞活剥了。
然而,却全部被安保人员死死挡住,只能无能狂怒。
万宁看着那些失控的场面,只觉刺激,太刺激了!
徐市长每一句话都在人伤口上蹦迪,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徐悟火力不减,接着又是一轮密集输出。
她每说一句,广场上的声浪就拔高一度。
直到终于有人绷不住了,气得剧烈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些嚎啕大哭的声音,通过收音,清晰地传回市政厅内。
徐悟听得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细细品味了一番。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开始做最后的结语。
“行了,市民们,外面风大,都回去吧,别搁那碍眼了!
“你们就算站到明天早上,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就你们的那些谩骂,呵,不过如此。”
她轻轻摇了摇头,收敛了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市民们,你们必须要明白。
“秩序想要重塑,时代需要变革,就注定要有一部分人要舍弃安稳,承受伤痛。
“这是变革躲不开的代价!
“再说,谁让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呢,那就只能乖乖活在我的规则里!
“而且,这只是开始。
“最后,我奉劝各位市民,做好你们自己的工作,以及......
“适应我的时代!”
说完,徐市长站起来,对着镜头挥挥手。
“今天就到这里,本市长要下班了。”
话音一落,直播画面切断。
万宁盯着已经黑屏的终端,陷在一种巨大的震撼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想不通。
徐悟到底是怎么做到完全不在意舆论,还如此嚣张的?竟完全不吃压力。
不管别人怎么骂,她似乎都无动于衷,甚至还给人一种在享受的感觉。
万宁扪心自问。
如果换成自己,能做到像徐悟那样吗?
她想了想,自觉做不到。
她是铁拳帮老大,习惯了在暗处布局,在幕后操控,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如果让她站到聚光灯下,对着几百万双愤怒的眼睛,然后歪嘴怪笑,还要发表挑衅演讲,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徐悟这心理素质和脸皮厚度,都已经不是天赋了,简直是一种超能力!
莫非是因为她天天在论坛内,变着花样自己骂自己,才练就了如此强大的心理承受力?
震撼归震撼,万宁还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徐悟的动机。
应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不可能只是单纯骂爽了,肯定有更深层的考量。
她怕是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又开始当搅屎棍了!
今天这场直播演讲,看似在疯癫挑衅,实则是在激化创生科技与探视集团的矛盾,要让这双方不死不休。
疯批其实只是她的保护色。
万宁越想越觉得徐悟这一手玩得精妙。
立即切到笑面人的账号,给徐悟发了条夸赞的消息:
“你今天演讲激化矛盾这一手,做得不错,节奏把控很到位,仇恨拉得稳准狠。
“这么一来,创生科技和探视,都被你架到了一个不得不上的位置,双方就算想收手,也收不了了。干的漂亮!”
徐悟正瘫在市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
看到笑面人的消息,一个激灵,坐直了。
她既困惑,又茫然。
什么激化矛盾?我没想激化啊。
只是单纯想骂人,然后写稿子的时候,写爽了,我真没想这么多!
不过,既然笑面人这么夸了,那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莫非她看出来我是天赋型选手?
她反手就回了一句:“不愧是笑面人,这都把我看穿了第577章人无完人
创生科技大楼内。
万宁站在高层办公室的巨型全景落地窗前。
手里拿着一袋合成蛋白块,根本没来得及吃,整个人就直愣在了原地。
她算是开了眼了。
有生之年,竟然能在办公室里看空战!
在徐悟那场直播演讲结束后,探视集团已经彻底放弃幻想,他们终于明白,通过舆论或谈判解决问题是行不通的。
那个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的疯女人徐悟,根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已经无药可救。
而站在她背后的常留青,更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于是,探视集团直接不装了。
放弃幻想,开始战斗。
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际线,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万宁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奇景。
数十架探视的黑色浮空战机,从远处楼宇间呼啸而来。
机腹下的挂载弹仓,同时打开。
暴雨般的短程脉冲飞弹,拖着刺目的尾焰,如流星群般,朝着创生科技大楼劈头盖脸地射了过来。
然而,这壮观的场面,仅仅持续了片刻。
那些脉冲飞弹并没有击中大楼,就被创生科技外围层层叠叠的近防系统,精准捕获。
拦截弹从大楼各处,激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全部拦截了。
爆炸声连绵不绝。
一团团橙红色的火球在空中竞相绽放,但很快,又被新的爆炸覆盖。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透过厚重的外墙玻璃传来,沉闷,却极具压迫感。
与此同时。
创生科技不知道从哪里放出了一溜无人机,且数量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十架迅速暴增到数百架。
它们只有巴掌大,没有传统的机翼,浑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空中飞速盘旋。
眨眼间,便汇聚成十几股银色的金属风暴,拖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朝着远处正在逼近的探视浮空战机群,疾速飞去。
接着,又是一轮轰轰轰的爆炸。
“嚯,跟放烟花似的,真壮观!”
在起初的震惊过后,万宁看着那些不断在空中炸开的火球,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这可比北武区那些生化战士打架好看多了。
这巨型全景落地窗,简直是绝佳的观战位置,万宁把这场在城市上空的战斗,尽收眼底。
此起彼伏的爆炸光团倒映在她瞳孔里,十分绚烂,竟给这残酷的企业战争,添加了几分不真实的浪漫。
就在她沉浸的欣赏时,终端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条来自创生科技系统的全员通知。
“各位同事,大楼目前正遭受外部武装袭击,近防系统已启动。
“本次袭击预计不会对大楼主体造成影响,属于可控范围内的常规安保事件。
“请所有员工保持镇静,另外,各部门今日考勤照常,工作项目进度照常。
“请勿以此为理由延误工作!
”创生科技,与您同在。”
万宁:“?”
外面在打空战,都快打脸上来了,整个大楼都在震,你还告诉我不能耽误工作?!
该死的资本家,都已经这样了,还!要!上!班!
万宁只剩满腹的怨念,再也没有了欣赏爆炸的心情,不管外面世界怎么塌,都跟打工人没关系。
*
身处市长办公室的徐悟,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她看着屏幕上创生科技被袭击的视频,兴奋起来。
好家伙,真打起来了!
此前的演讲,她刚被笑面人夸了,说她激化矛盾有功,心里正美着呢。
此刻,更是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必须得再添把火,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打开终端就拨通了常留青的通讯。
通讯刚一接通,明明是关切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跟催债似的:
“常总!常总您没事吧?
“我看到探视那帮杂碎居然敢直接进攻创生科技的大楼,简直是疯了!您人身安全没受影响吧?”
常留青似乎心情不佳。
“我没事,大楼的防御体系不是吃素的,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常总!探视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他们这是把您往死里逼啊!您这都能忍?”
“我没说要忍。”
“那您还等什么!”徐悟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开始翻旧账。
“我之前给您的方案呢?收买高管的进度推到哪了?那些核心技术人员处理掉几个了?还有私兵,您的私兵到底集结好了没有?
“常总,战机稍纵即逝,您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已经在部署了。”
“啊?还在部署?”徐悟猛的一拍桌子,语气甚是激动。
“常总,得加速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在部署?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像您的作风呀!”
通讯那头,常留青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着,压着一股怒意。
“出了点事,联合食品的肖嶂出手了,暗中挖走了探视的一批人,在我们动手之前,她把几个关键的技术骨干提前截走了。”
“联合食品?肖嶂?”
徐悟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有人敢从中作梗。
她推了推眼镜,谨慎起来试探对方态度:
“肖总不是您的合作伙伴吗?怎么这个时候出来......”
常留青冷笑了一声。
“是有合作,还说好一起围剿探视,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暗地里做手脚。探视这块肉,谁都想多咬一口。
“哼,合作伙伴?全是生意罢了。”
说到这里,常留青又不禁暗自感叹。
比起肖嶂那种精于算计的老狐狸,反倒是通讯那头喋喋不休老催他去打拼的徐悟,让他觉得省心多了。
这个徐市长,年轻,有冲劲,满脑子都是理想主义,一门心思只想把企业至上主义做大做强,像个狂热的传教士。
最关键的是,她还没背景,也没多少实权,也不争权。
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靠山就是他常留青,全凭他拿捏,也不用担心她像肖嶂一样暗地里搞事。
不过,省心归省心,这徐市长缺点也不少。
有时候过于激进,下手没轻没重,完全不计后果,还有就是三天两头催他,催得他头皮发麻。
常留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人无完人。
要是徐市长真的完美到无可挑剔,那他反而不敢用了。
徐悟那边听完,心里那作为搅屎棍的本能,瞬间又被激活了。
联合食品截胡探视的人?这不是正好又多了一个可以搅和的对象吗?
“常总,既然肖嶂敢乱来,那就干脆把联合食品也一起掀了吧!”
常留青无语,你看,她又激进第578章根本不下班
“常总,您看看现在的局面,探视是明着来,肖嶂是暗着来,前有狼后有虎,您这处境,我光是想想都替您捏一把汗。
徐悟愤愤不平,“尤其是这个联合食品的,竟敢把您当猴耍!”
“徐市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教我。”
“我没教你,常总。”
徐悟的声音在通讯里不依不饶。
“关键是您得快点!您再不动真格的,外面那些看热闹的还以为创生科技怕了探视呢!传出去您的面子往哪搁?”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突然变得激昂起来。
“您可是常留青啊!堂堂创生科技的老板,这座城市未来的主宰!
“被人家堵在自己家门口打,这像话吗?您的魄力呢?您的决心呢?这完全不是您该有的水平。
“我一直跟您说,我对您有信心,您就是这座城市最强的企业家,没有之一!
“我相信您肯定能摆平,也必须摆平!别再让我失望了,常总。
徐悟完全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拿出您平时吞并对手的雷霆手段来,最后狠狠一巴掌扇回去,把他们全按死在废墟里!我等着您的好消息,但别让我等太久。”
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说,把常留青说得既舒服,又不舒服。
尤其是听到她夸他“城市未来的主宰”“最强的企业家”时,嘴角是忍不住的往上翘。
可临了,她又扔下一句“别再让我失望”。
常留青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那语气,跟老板给下属做绩效面谈似的。
他刚想怒斥一句“你什么态度”。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通讯里就传来了一阵忙音。
对面徐市长已经挂掉通讯了。
徒留他被吊在这不上不下。
接下来几天。
上城区的上空热闹得不像话,万宁都有了一种要过年了的恍惚感。
探视的浮空战机群一波接一波地扑来,创生科技的无人机和拦截飞弹便一波接一波地扑回去。
常留青这边也开始主动出击了,不再是单纯防御。
反正每天就是“啾啾啾,轰轰轰,啾啾啾,轰轰轰。”
而原本在市政广场上,那些嚷嚷着让徐悟下台的游行队伍,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还有人敢在外面瞎逛?
驾驶浮空车上街,万一被交战双方中的一方误判成敌机就不好了。
在地面游行,也不安全。
且不说万一哪架被打残了的浮空战机一个倒栽葱砸下来,光是徐市长那边,就够让人担心的。
万一徐市长看游行的人不顺眼,暗搓搓的安排人直接一炮轰过来怎么办?市民们觉得她可能真干得出来。
其实,就算徐悟想这么干,常留青也不一定答应。
创生科技其实打得很克制。
常留青特意下了命令,所有交火区域尽量避开密集居民区,拦截点全部设在离地面足够高的安全空域。
他不是什么善人,他只是觉得普通市民都是韭菜。
韭菜可以残,但最好活着,且越多越好,毕竟创生科技能有今天,哪一样不是从这些韭菜身上割下来的?
韭菜要是没了,他以后割什么?
总之,游行队伍散了个干净,但愤怒的市民们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们各回各家,把满腔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憋屈,全发泄在了徐悟的个人社交账号下。
一时间,徐悟的评论区简直不能看。
谩骂、诅咒、人身攻击,铺天盖地。
每刷新一次都能看到新的仇恨以一种极具创意的形式喷涌而出。
不过,徐悟估计也是闲得慌。
她居然还偶尔上线,挑几条评论亲自回复。
比如有个网友愤怒地质问她:
“你作为市长,怎么能允许城市上空天天在爆炸?你简直比前任市长烂一百倍!”
徐市长回复:
“只是在上空爆炸而已,慌什么?没让这座城市爆炸,你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了[嘻嘻]。”
也有网友说:“天天炸,我们的安全谁来保障?你看看上城区都成什么样子了,这城市要完了!这市长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赶紧滚!”
徐市长回复:“你的担忧很有道理,可炸你们的不是我诶。[委屈]”
还有网友怒不可遏:
“你等着吧!等探视把创生科技炸平了,我看你还能躲在哪里嚣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徐市长:“哦,那你慢慢等,不过,我的好日子长着呢,你的好日子......你有过吗?[同情]”
有人还在评论区人身攻击:
“一脸穷酸相,蒜头鼻配死鱼眼,哕了,就你这副尊容,也好意思天天霸着全城的大屏幕?看着你那副眼镜我就想吐,又丑又土,简直污染市容!”
徐市长:“我丑不丑不妨碍我当市长,你丑不丑都不妨碍你被压榨[捂嘴憋笑]。”
......
万宁原本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还担心徐悟会被骂到破防。
毕竟有些话确实很难听,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刺眼。
她倒好,不仅活蹦乱跳的,竟然还在那挑衅,字字诛心,捅了人肺管子后还要拧上一圈。
而那些骂她的市民,气得在评论区里哭天喊地,要死要活,跟世界末日了似的。
万宁不担心徐悟了,开始担心市民们会不会被集体气死。
她摇了摇头,默默地关了掉页面。
决定不再关注这些纷纷扰扰。
外有探视和创生科技还在天上“啾啾啾,轰轰轰”地炸个不停,内有徐悟这个疯子在舆论场里大杀四方。
太荒诞了。
她还是干好自己的事最要紧。
她现在的身份,是创生科技虚拟项目部门的负责人,手下还管着几十个伪装成职场精英的帮派成员。
她也在走钢丝。
最近这段时间,带着这帮成员在创生科技的打工生活,不可谓不热闹。
由于她一入驻,就给全体铁拳帮成员统一申请了睡眠舱,晚上全员都睡在公司里。
一来是省钱,也确实没别的地方好去,二来是晚上公司人少,他们踩点摸查大楼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偷偷摸摸。
然而,这一行为却引起了创生科技其他员工的不满。
创生科技的加班文化本来就已经够卷了。
员工们每天拼死拼活,干到晚上十一点才下班,都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职场卷王。
结果,这帮新来的更逆天,他们根本不下班!
连家都不回!直接焊在公司里了!
听说,半夜都能撞见他们的人在走廊里散步,凌晨三点还在人工位上对着屏幕皱眉沉思。
这也太拼了第579章万总监!你就别装了
已经有好几拨人明里暗里地来找万宁表达不满。
几个其它部门的主管在茶水间里堵住她,为首那个一脸憋屈:
“万总监,你手下的人这样搞,我们很难做啊!
“加班到十二点还不够吗?你们直接睡公司,听说三四点还对着屏幕干活呢,这让我们的员工怎么想?”
万宁愣住,这家伙在说什么?
竟然全然不关注外面“轰轰轰”的战况,只关心加班情况。
但同为打工人,她也无意把关系弄僵:
“半夜对着终端,可能是在玩呢,又不是真在工作,哪有这么夸张,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你们就是在工作!”
那个主管脸都涨红了,说得斩钉截铁。
看向万宁的眼神也极其古怪,就像是那种在看一个嘴上说着“我没复习”,然后考了全班第一的心机学霸。
“万总监,我亲眼看到的!那天凌晨两点,你们部门所有人,全部都在线,你们到底想卷死谁?能不能给其他部门留条活路?”
万宁这就纳闷了。
自己的手下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他们对着屏幕干什么都有可能,但唯独不可能是在工作!
她两手一摊:“你怎么知道是在工作?说不定已经睡着了,是系统自动挂着在线......”
“万总监!你就别装了。”
另一个一直没插上话的主管终于忍不住。
“我都已经看过诺瓦的监测数据了。”
提到“诺瓦”这个名字的时候,周围几个主管同时沉默了下来。
万宁心下一惊。
诺瓦,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这是创生科技的企业级人工智能,大楼里无处不在的隐形管理者。
“你说的监测数据,是指什么?”万宁依旧觉得冤枉,又困惑。
那主管压低声音,“万总监,你刚来,可能还不清楚诺瓦的厉害。
“诺瓦有一项核心功能,叫有效工时监测。
“它会通过监控,以及员工在终端上的操作频率、页面停留时间、文档编辑活跃度、软件使用情况等等,实时分析这个员工到底在认真工作,还是在划水摸鱼。
“你在工位上刷视频,它知道,你打开文档发了十分钟呆,它也知道。
“甚至你的打字速度突然变慢,它都会自动在你的绩效评估报告里记上一笔,说你‘注意力疑似下降’。
“这套功能,是常总引以为傲的管理利器,整个创生科技没有人不怕它,而且诺瓦不会出错的。”
他顿了顿,十分得意,仿佛人赃并获,看这万总监还要如何狡辩。
“我今天特意调了你部门的数据。
“你的员工,从入职第一天到现在,每天打开终端,就是在工作,没有任何长时间的摸鱼或注意力疑似下降。
“所有人的工作状态,全部是最高效率的评级,有效工时还基本维持在每天十四个小时以上。”
“万总监,你跟我说他们是在玩?”
万宁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稳如老狗。
是黑猫。
肯定是黑猫,在暗处用了某种手段,伪造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工作记录,骗过了诺瓦的监测。
黑猫最近虽然说也在低调潜伏,寻找机会,可也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守护着卧底小队。
事已至此,万宁还能说什么呢?
明明已经在躺了,别人非觉得你在卷。
她只好歪嘴一笑,理直气壮道:
“呵,既然被发现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果然如此。”
那主管见她终于松口,心头闪过一丝快意:
“终于装不下去了吧!我就知道,刚才还跟我们装无辜呢。”
万宁无奈。
我也不想装啊!是你们逼我的。
她清了清嗓子,学起徐悟平时跟常留青表忠心的那套话术。
“既然诺瓦都已经给出最公正的评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司,把公司当成家,这不是每个优秀员工应该做的吗?
“他们愿意为公司奉献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我作为主管,只能支持,不能打击。
“这也是常总提倡的企业至上主义,你们有意见,可以去找常总反映。”
说完,她优雅转身。
在一众憋屈的主管们的注视下,匆匆逃离了茶水间这个是非之地。
见万总监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活脱脱一个被资本彻底洗脑的工贼头子。
她不但自己卷,还带着整个部门一起卷,卷到别人无路可卷。
那些主管们想投诉,又不敢真去找常留青。
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转而琢磨着要如何给这万总监使绊子。
而万年小店的员工们呢?
依旧我行我素,每天准时准点上班,晚上睡在公司,时不时还去健身房里练个几圈。
看起来轻轻松松的。
却在以近乎变态的数据,血洗了整个创生科技的有效工时记录!
诺瓦监测的数据排行榜上,万年小店的人名一长串全排在前面。
把曾经创生科技的卷王们,全卷到下面去了。
万宁也傻眼,黑猫怎么搞的?
该不会是一玩终端,就被监测到在认真工作吧?
这加班时长是上去了,可到时候拿不出工作成果怎么办?看来,她得抓紧时间,再搞点新的虚拟食品出来了。
与此同时。
终于有同事彻底绷不住了。
几个自认为资历够老,曾经在这栋大楼里叱咤风云的“前卷王”们。
此刻,脸色极其难看。
想当初,他们可是整个公司让人闻风丧胆的加班狂魔!
凌晨三点的工位灯光,是他们荣誉的勋章。
他们曾经还轻蔑地嘲笑那些准点下班的同事是“没出息”。
还把带病上岗,当成公司文化来炫耀。
把熬垮了一批又一批新人,当成自己的职场资历。
每次在工时排行榜上,看到自己名字名列前茅时,还要截图下来发到群里炫耀。
可如今。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卷法,在这群新来的疯子面前,简直不够看!
这帮疯子,用他们望尘莫及的速度,轻松刷新了记录。
卷又卷不赢,心里那股邪火,总得有个出口吧。
既然无法质疑诺瓦的数据,又不敢去找常留青抱怨,那就只能把所有的怨气全撒在这些“不知好歹”的新人身上。
于是,这几个前卷王,结伴来到了万年小店的办公区,在这里溜达了两圈。
“哟,还在卷呢?”
为首的那个老员工,语气尖酸,故意扯着嗓门,生怕人听不见。
“还不下班?真把公司当自己家了?我们创生科技什么时候招了一帮卷王进来,真是开了眼了。”
他旁边的同事立刻无缝衔接,一唱一和,话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人家这叫敬业,懂不懂?全公司就他们部门最努力,说真的,这么拼,薪资到底是有多高啊?值得连命都不要了?
“还是说,他们在外面根本没地方住,只能赖在公司蹭睡眠舱?”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人,都跟着笑出了声。
为首那个老员工,环顾了一圈,发现那些万年小店的员工竟然头也不抬,一声不吭。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同时又觉得这帮人也太好欺负了,竟然都不回嘴?!
原来只是一群看起来凶悍,其实只会缩在自己壳子里的码农啊。
于是,他愈发得意,更加用力地阴阳怪气。
“有些人啊,能力不行就只能拼时长。
“没办法,除了多熬几个小时,还能怎么证明自己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卖命,别哪天猝死在工位上,我们创生科技可不负责收尸......”
话音未落。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两人身后的工位上悄然站了起第580章完了,又急了
那是一个万年小店的员工。
刚才还像个编程入定的程序员一样,端坐在工位上,看起来老实本分。
此刻,他站起来,却像一座铁塔。
这个员工名叫莫急。
名字是他自己取的,用来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急。
他出生在派南区最穷的街区,因体格格外高大,被阿满一眼看中,招进了巡逻队。
进了铁拳帮后,他才算真正吃上饱饭,加上天天玩命训练,体格愈发彪悍。
可也正是因为穷,他身上连一件义体都没装。
结果就因为这个“纯天然”的特点,莫名其妙就被选中,派来了上城区当什么“员工”。
他其实压根就不想来。
在派南区待得好好的,自由自在,每天在街上巡逻,看到不长眼的上去警告两句,日子简单粗暴又快乐。
加上他性子急,也怕来了上城区,一不留神就冲动惹事。
可帮派给的补贴,实在太多了!
他寻思就来干一票,干完立马回去。
结果来了之后,他没有一天不想着回去。
天天被困在办公室里,对着个屏幕装模作样,这是人干的活吗?他屁股都快坐扁了!
城里套路太深,他只想回派南区,继续当他的街溜子……不对,是当巡逻队员。
本以为终于熬出头,要收拾东西回去了。
结果,万姐又来新活,说要去创生科技。
他一听,当场就拒绝。
他莫急宁可去跟人火拼,也不要再多坐一天办公室!
可万姐又说了,给他年薪八十万。
天呐!他这辈子连八万都没见过,八十万,这简直是拿钱往他脸上砸啊!
砸得他脑子当场就宕机了,十分没出息地又答应了。
干完一票,再一票......什么时候能回派南区,他也不知道。
只是每天都坐在工位上,攥着拳头,反复默念自己的名字,莫急,莫急,莫急……
然而,他又急了。
连日来被困在办公室,窗外是没完没了的“啾啾啾轰轰轰”,窗内是创生科技的员工阴阳怪气,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他都忍了。
可今天,这群人居然舞到他面前来了。
憋了好些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他西装被肌肉绷得紧紧的,面无表情,眼里却透着一股冰冷杀意。
他二话不说,站起来,两只手同时伸出去,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那两个还在嘲讽的老员工的后领。
那两人正说得起劲,突然感觉脖子一紧,双脚瞬间离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离了地面。
“呃,怎么?怎么回事?”
“救命,放开我啊——”
两人腾空惊叫起来,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好几下。
莫急转而又像拖两袋垃圾一样,拖着他们穿过万年小店的办公区,穿过一道自动门,来到了鸦雀无声的开放办公区。
整个楼层的创生科技员工,齐刷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那两个“前卷王”被拖着不断蹬着腿,脸涨得通红。
而那个拖行他们的人,脸上毫无波澜,等走到开放办公区的正中央,他两手随意往前一甩。
那两个人就像两袋被丢弃的垃圾,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其中一个的皮鞋飞出去老远,掉在了一个正在吃瓜的员工的头上。
另一个摔了个四仰八叉,眼镜歪到了脖子上,躺在地上,茫然地喘着粗气。
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一个站着的人,变成了地上一坨。
整层楼静得都能听见喘气声。
所有人,包括其它部门的主管,都张大嘴巴看着那个站在中央的万年小店员工。
莫急站在那,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愕目光。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气焰,瞬间熄灭,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又急了!
老大出发前三令五申,让收着点,低调行事,不要惹事,结果他直接把人给拖了。
本能地就想起了万姐那严肃的面孔,以及,那八十万年薪......
不行,得找补回来!他脑筋急转。
立即又把拳头攥得咔咔响,眉头一皱,眼神凶狠地扫过所有围观者,对着鸦雀无声的办公区,怒斥了一声:
“谁再敢来耽误我工作,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就忐忑不安地撤回到自己的工位,把脑袋埋在了虚拟屏后面,只在屏幕边缘露出一双紧张兮兮的眼睛,盯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开放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开始疯狂吃瓜。
有人低头猛敲终端,往外传消息,还有人偷偷对着万年小店办公区的方向,拍了好几张照片。
那两个还在地上的员工,也终于从懵逼中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喊着要去找人事部,要讨个公道。
这时,荼蘼走到那两个刚爬起来的老员工面前,开始做收尾工作。
她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卷发,在办公室内显得甚是张扬,配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
荼蘼语气关切:
“两位没事吧?你说你们,好端端的,耽误人家工作干嘛呢?有没有伤到哪里?要不要去医疗室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帮其中一人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力道,让那人龇牙咧嘴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荼蘼郑重其事:“这件事呢,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你们放心,我已经把事情的完整经过,从头到尾,汇报给领导了,肯定会给一个交代的。”
那几个员工当然不服。
捂着摔痛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嚣着要让万年小店的人全部滚蛋。
然而,很快。
公司就对此事给了一个“公正的交代”。
一份处理通报,通过诺瓦系统,推送到了全公司每一个员工的终端上。
“经诺瓦全程行为轨迹回溯与多角度监控交叉验证,现就今日办公区冲突事件,做出最终裁定:
“万年小店部门员工,于工作时间,坚守岗位,高度贯彻企业至上主义精神,面对蓄意干扰,仍能维持基本秩序。
“其职业素养与工作专注度堪称全公司楷模,予以全公司通报表扬。
“涉事两名员工,擅自闯入其他部门办公区域,以言语挑衅等方式破坏正常工作秩序。
“其行为,已构成对企业生产效率的直接侵害,予以记过处分,扣除全部奖金。”
通报一出,全公司哗然。
那几个涉事员工,盯着各自的终端屏幕,几乎崩溃,为什么明明是对方动手,却受表扬?而自己却要受罚,这不公第581章劝死
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去万年小店的办公区多嘴半句。
路过的时候都自觉地往另一边靠墙走。
生怕一不小心挡了他们的道,或者耽误了他们的工作,就被拎起来扔得滚一圈。
万年小店这帮新来的,在这栋大楼里,彻底打出了名气。
其他员工除了害怕,还有几分看怪物似的好奇。
这群人到底是哪来的?
为什么如此热爱上班?
又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地把两个活人当垃圾扔?
而荼蘼,就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利用大家的好奇心,开始在普通员工里走动起来。
每到午休时间,就去茶水间和餐厅里晃悠,往吧台边一靠,一副看起来就知道很多内幕的样子。
有别的部门员工试探着凑过来。
旁敲侧击地问她,你们万年小店的人怎么都那么神?
荼蘼就会先左右张望一下,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再开始八卦: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然后,就时不时的透露一点可有可无的内幕。
比如,她过来人的语气:“我们以前在万年小店,别说加班了,压根就没下班的概念!
“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能徒手拎人吗?
“那是因为万总在公司里搞了个健身房,最轻的哑铃五十公斤起步,举不起来的要扣工资。”
旁边的员工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出去,赶紧双手捧住。
“还有,你们以为他们为什么天天睡公司?不是想卷,是因为以前,我们公司企业文化就是这样,要把公司当家。
“通勤浪费时间,回家浪费精力,所以干脆全员睡公司,醒了就干活,干完了就锻炼,练完了就睡。
“所以啊,他们现在这状态,已经到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全在硬扛,你们可别再去刺激他们了。
“万一哪个人绷不住了,下次就不是拎起来扔地上这么简单了。”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科普下来,听得周围几个创生科技的员工脸色煞白。
再看向远处那些正对着屏幕“认真工作”的万年小店员工,神情从恐惧,瞬间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原来这帮人也不是什么天生的卷王,不过是一群被前公司折磨出严重PTSD的可怜打工人罢了。
卷不是他们的选择,是他们的工伤。
可随即,又有人担忧道:
“那、那……你们那个万总监,不会把你们那一套企业文化,带到创生科技来吧?
“我……我可拎不动五十公斤的哑铃,十公斤的都拎不动。”
荼蘼闻言,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这真不好说,现在我们部门是独立的,万总监暂时还没实行那一套。
“但以后,万一哪天她受了什么刺激,或者觉得创生科技的员工身体素质跟不上她的要求,保不准就会跟常总建议,推广全员体能考核。
“你们不知道常总对她有多赏识,她要是开口,这事八成能成,所以啊......”
荼蘼环顾了周围那一张张恐惧的脸,“我们最好祈祷她天天心情好,别她想起这些规矩。”
这话一出,几个员工脸色担忧的不行。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被哑铃压垮、绩效被扣光的悲惨人生。
就这么一来二去。
荼蘼靠着八卦和闲聊,不仅成功地把万年小店全员的形象从“卷王”洗成了“被害者”。
还从那些员工嘴里挖出了不少创生科技的猛料。
比如,看起来像个中年人的常留青,其真实年龄已经超过了一百岁。
至于具体一百多少,没有人知道,因为没员工能活他那么久。
为了维持皮囊和苟延残喘的寿命,创生科技旗下的医院,表面上是给市民看病、治病的正规医疗机构。
背地里的主营业务,却是给常留青和他的核心圈子做青春永驻的实验研究。
据内部知情员工透露。
他们获取实验体的手段,还挺文明。
不像地下帮派,直接去大街上绑人,而是专门设了一个负责“劝死”的机构。
所谓劝死,就是劝人自愿接受安乐死。
在这个世界,安乐死是完全合法的。
而且,其限制条款早已被那些巨头为了利益放得无限宽松了。
别说被病痛和生活压垮的老人,甚至连小孩,都被纳入了安乐死的合法实施范畴。
简单来说,不管你是谁,多大年纪,有没有病,都可以被合法地劝死。
那些铺天盖地的劝死广告和宣传,无孔不入,渗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
劝法也多种多样。
针对不同人群,量身定制了不同的劝死话术,极具人文关怀,让你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如果你是病人,他们会温柔的在你耳边说:
“不要再被病痛折磨了,安宁地走吧,难道你忍心看着家人被你拖累吗?别再让他们为你受苦了,解脱你自己,也解脱你爱的人。”
如果你有宗教信仰,他们就把死亡描绘得无比圣洁:
“尘世充满了苦难与罪恶,这具皮囊只是禁锢你灵魂的牢笼,死亡是通往神国的唯一道路。
“你的神正在天堂等着你,还不快去?”
如果你是打工人,他们就直白到残忍:
“天天加班,工资一发就还了贷款,每天被傻叉老板辱骂,这日子真的有意义吗?
“什么?还在等着被公司优化?
“别等了,你可以优化你自己,与其被榨干,不如趁现在自己主宰一次。”
如果你是环保人士,他们就满脸崇敬:
“这座城市,这大自然,早已超负荷运转,多一个人活着,就多一份资源掠夺,多一份垃圾排放。
“你不是一直想为世界做点什么吗?你的死亡,将是这片土地最伟大的贡献,回归自然,滋养万物,这才配得上你的信仰。”
对穷人,他们会说:
“别犹豫了,贫穷比死亡更可怕,你想想,你要是现在走了,不仅终止了贫穷。
“你的身体器官说不定会被某个富人买走,在某个富人身体内存活,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接触到上流社会的机会。”
......
同事讲完这些,还心有余悸地叮嘱荼蘼:
“看到那些劝死的广告,千万要警惕,看都别看!别觉得自己意志坚定就不会被劝死。
“我们有个同事,本来因为工作,要去那机构送个文件,结果一进门,就被误当成了客户。
“一群关怀专员呼啦一下,围住他就是一顿劝。
“轮流给他做思想工作,给他一条一条地分析他为什么应该现在就死。
“他差点当场就签了安乐死同意书!
“好在,他领导一通催促电话打了过去,他才慌张拒绝说‘抱歉,工作还没做完,领导还等我回复,我还不能死’,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不然,他送个文件,就被劝死喽。”
荼蘼听着这些,脸上惊讶着,时而倒吸一口凉气,时而皱眉摇头。
可她心里却毫无波澜。
因为,这些劝死的广告,她很熟悉。
以前她有过一段极其煎熬的日子,每天睁开眼就是绝望。
那时候,她就注意到街头的广告,终端的推送,到处是些劝死的。
好像全世界都在劝她,活着太累了,死了就轻松了。
当时她就觉得,自己千辛万苦才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凭什么要去死?
全世界都要她死,她偏不死。
就算看不到希望,要与世界对抗,她也要活着,至于为什么要活,她也不知道,反正好死不如赖活着吧。
不过,现在想想,活着真第582章虚无感
最让荼蘼震惊的,其实是这些普通员工谈起企业战争时的态度。
外面天天爆炸,她本以为楼里的人就算不吓得发抖,至少也该忧心忡忡。
结果,创生科技的员工们一个个全无畏惧。
一个老员工对荼蘼印象很好,说话好听,还愿意一起分享八卦。
见荼蘼总往窗外瞄,以为她是新来的被吓到了。
“荼蘼,还看呢?别担心,都是小场面。”
“都打起来了,还小场面啊。”
“目前这些也就是局部小摩擦,常总那边连正经战力都没派出去,这就说明根本没动真格,不可能升级成全面战争的。”
荼蘼将信将疑:“是吗?”
“是啊,两边公司都有那么多资产,真打起来,谁也输不起,不可能真把家底全砸进去拼个两败俱伤。
“再说,真要全面企业战争了,那就是末日了,担心也没用。”
荼蘼皱了皱眉,依旧有点不安:
“主要是我们刚加入创生科技,结果一进来就摊上这种事,难免心里没底,我们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压根没见过这种。”
那老员工一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探视输定了,先不说常总那些尖端武器,就说常总手里那张王牌,到现在都还没出呢。”
“什么王牌?”
荼蘼顺着往下问,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常总手下,有个全身义体化的怪物,那可是百分百改造,从头到脚,全是顶级军用级义体,他是常总最信任的心腹,平时从不露面。
“别看探视现在蹦跶得欢,等那位出手,有他们受的。”
荼蘼心里猛地一惊。
“全身义体化?真的假的?不是说改造率太高会直接疯掉吗?”
“当然真的。”那个老员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和敬畏,对这个话题既兴奋又有点害怕。
“所以,这场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只要那个怪物一出动,探视基本就完了。”
“与其操心外面的炮弹,我倒是更担心你们那个万总监!”
她话锋一转。
刚才还沉浸在公司顶配战力的优越感里,跟炫耀自家核武库似的。
结果,一提到万宁,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她也太可怕了,荼蘼,你千万得盯着点啊!
“千万别让她把你们那套企业文化带到我们这边来,什么拎不动50kg的哑铃就扣绩效,天呐,想想我腿都软了,我真遭不住!”
荼蘼忍俊不禁,随口应付了几句让她放宽心的话。
转头,就把打探到的消息,原封不动地传给了万宁。
万宁此时正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欣赏着外面不断炸开的拦截火球。
听到终端震动,她低头扫了一眼荼蘼传来的情报。
对于常留青年过百岁这种事,她一点也不意外。
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钱、权力、资源,什么都唾手可得,唯一能威胁他们的,也只有时间了。
为了多活几年,这群老不死的,什么都能干出来。
但看到常留青有一个全身义体化的手下时,万宁是真的愣了一下。
黑猫以前提过一嘴,但没有查到确切资料,不确定是传言还是真的,她就没放在心上。
如此看来,八成是真的了。
在这座城市里,义体化改造的人随处可见,机械臂、电子眼、合金骨骼,都不稀奇。
但全身义体化,100%改造的人,却是极其稀有的异类,通常只存在于那夸张的都市传说里。
所谓的100%改造,指的是原生血肉、内脏、骨骼几乎被全部剥离替换,只留下那团承载着记忆与意识的大脑,悬在机械躯壳的最深处。
至于为什么不把大脑也换掉?
这里的律法有明确的界定,拥有活体人脑的改造人,在法律上,才能算作人类。
这是人和机器的最后一道分界线。
没有了大脑和意识,就不再是人,只是一件失控的兵器。
义体化程度越高,带来的神经排斥反应就越强,对大脑的侵蚀也就越剧烈。
绝大部分高改造的个体,最终都会坠入赛博精神病的深渊,变成一个只会破坏的疯子。
能够承受全改,并且还能长时间里保持理智的人,这还是人吗?
万宁看着窗外又一轮爆炸的火光。
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布局,似乎都轻飘飘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创生科技了。
结果,攒了那么久的家底,派南区铁拳帮,真世界论坛,北武区的布局,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简直像一堆玩具。
她机关算尽,人家或许只需要一拳,就能把她的一切砸个稀巴烂。
似乎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无法与创生科技抗衡。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无感,悄然而生。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的这些,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这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她刚从常留青手里拿了几个亿,听起来吓人,放在派南区,足够让任何一个帮派当场改换门庭。
可这笔钱,在创生科技面前算什么?
压根就买不到能与之对抗的东西。
尖端武器的生产线和供应链,全捏在他们手里,难道指望从创生科技买到能对付创生科技的武器?
这可能吗?
而且,这也不是能靠人海战术能打赢的。
她手下所有人加起来,看起来挺唬人。
可对上那个百分之百改造的怪物,能撑过三分钟吗?估计给人家热身的强度都算不上吧。
这就不是同一个量级的较量。
怎么办?
总不能把自己也改造成只剩一个脑子吧。
一想到这个画面,万宁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做不到,她很爱惜自己身体的。
要是真把自己全身上下拆得只剩下个脑子,能一拳打爆一栋楼,却变成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疯子,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在她陷入一阵虚无感中,有点喘不过气时。
终端嗡地一震。
“虚无”本尊徐悟,找她来了,联系的是笑面人的号。
徐悟:“笑面人,笑面人,在吗?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探视不是快倒了吗?
“等探视一倒,没有了对手,常留青肯定要整顿虚拟项目。
“你记得提醒一下万总,让她好好干,上进一点!一定要让常留青看到她有不可替代的价值,最好是做到那种没她不行的地步。
“不然到时候探视完了,她变成可有可无的边角料,常留青翻脸比翻书还快,我这边想保她都保不住。
“记得让她支棱起来,别掉链子哈!”
万宁盯着这条消息,无奈极了。
让她自己催自己上进?全城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如此精分的人了。
最后,还是回了徐悟一句:“嗯,我会提醒她的。”
发完之后,她闭了闭眼。
在心里默默提醒了自己:“万总,加油干,别掉链子!虽然创生科技很强,强到离谱,但总有办法的。
“反正做什么都没意义,那就......那就干脆一顿乱造算了第583章悄然崛起
为了响应徐悟的号召......
不对,万宁猛地刹住惯性思维。
什么叫响应她的号召?她是老大我是老大?
怎么不知不觉就被她给牵着鼻子走了!
赶紧把那股被徐悟洗脑的诡异顺从感驱散,用力甩了甩头。
重新整理好心情,开始认真思考应对策略。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要找到问题的关键。
怎么才能在探视倒台之后,让自己变成常留青眼里那个不可替代的人?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很快便有了头绪。
其实很简单。
给创生科技树立一个直接竞争对手就行了。
只要外面还有一头饿狼在盯着,常留青就不可能把手里的刀扔进仓库。
而万宁手里恰好就有一只现成的——联合食品。
“还好我有提前布局!霜叶、虎狮、伊万这些人都还在那边卧底呢。”
她当即给在联合食品的霜叶经理,发了条加密消息。
如此这般、那般地交代了一番。
于是,没过多久。
趁着探视和创生科技闹得不可开交,全城注意力都被这两吸引走的时候。
联合食品的虚拟食品业务,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悄然崛起。
在霜叶经理的英明领导下。
加上胡诗专家、伊万等技术大拿的集体发力。
一款又一款虚拟食品,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被推向市场。
当然,这些虚拟食品并不是新研发的。
万宁哪有那么多时间搞新品。
全是此前在万年小店卖过的旧品。
先是芒果,西瓜,紧接着,是榴莲,臭豆腐,奶茶,全来了。
直接把万年小店的在售商品,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跟开了家万年小店分店似的。
不过,为了打开销量、抢夺市场,联合食品甚至定价比万年小店还低。
万年小店卖九毛八,联合食品就卖八毛八。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销量与话题度双双拉满。
有人惊呼:“万年小店正统在联合食品。”
也有人怒骂:“这不就是在抄万年小店吗?不要脸。”
两边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热度越吵越高,销量越吵越涨。
联合食品的项目主管肖途梓,看着那不断飙升的销量,笑得合不拢嘴,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最后走到霜叶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
“霜叶经理!你太厉害了!
“这些新品,看看这数据,这讨论度!以前我们的虚拟食品,不是我说,那都是狗都不理的赔钱货,上架三个月卖出去的,还没今天一个小时多。
“你来了才多久,新品一款接一款,团队效率高得离谱。
“当初挖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想到你这么牛!简直是我的救世主!”
霜叶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我懂个屁,全是从万年小店复制粘贴过来的,我只是万姐的搬运工。
“肖少,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这是团队的成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肖途梓听完更感动了。
多么谦虚的人才啊!做出这么大的成绩,还把功劳往外推。
他转头又对着胡诗专家,一顿猛夸。
他对胡诗专家的印象特别深。
因为她总说些听起来很简单,又很深奥的话,明明每个字他都知道,连在一起他就完全听不懂了。
虽然听不懂,但肖途梓每次听完,都觉得自己的认知边界被拓宽了,深感自己像个井底之蛙,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胡诗专家!还有你,你那个臭豆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太绝了,又香又臭又辣的,我还从来没体验过这么复杂又上头的味觉冲击!”
虎狮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肖途梓一愣,但他立即就明白了。
胡诗专家肯定不是真的不知道,她只是不想说,懒得说,就算把研发过程说出来了,他也听不懂。
再说,这种级别的大牛做事,何须解释!
“胡诗专家过谦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还当场拍板,决定要去为几人申请一笔巨额奖金。
而作为总监的应改命,也盯着那销量爆炸的新品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万年小店那边还在售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商品列表。
高兴之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肖途梓旁边,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那个……肖少,这些产品真的都没问题吧?
“我越看越觉得,这不就是把人家万年小店的东西直接搬过来了吗?芒果对芒果,西瓜对西瓜,连奶茶、臭豆腐都一模一样。
“咱们联合食品好歹也是正规大企业,万一被告侵权,可不好收场。”
肖途梓正沉浸在销量破纪录的喜悦里,闻言,脸上毫无慌张之色,似乎早有预料。
“放心吧,应总监,没有问题的。
“首先,霜叶和胡诗那批技术专家离职的时候,没签过任何竞业协议,我查过了,万年小店劳动合同就是走个形式。
“其次,这些产品本来就是她们亲手研发的,哪有自己侵自己权的道理?”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最关键是,万年小店当时和探视打官司时,为了驳斥探视的指控,已经在法庭上公开声明过,这些味道,是属于自然界本身就存在的味道,不是任何人能垄断的专利。
“既然连他们自己都说了这不是专利,那我们卖一卖又怎么了?对吧?
“我们也是从自然界取材,风味还原,你放心大胆地卖,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应改命听完,沉默了片刻。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识趣地闭上了嘴。
人家老板的儿子都这么说了,他一个打工的,还能说什么呢?
随着虚拟食品事业在市场上节节攀升。
肖途梓终于在他那严苛又精明的母亲肖嶂面前,得到了少有的夸奖和认可。
他在联合食品内部的地位,也如火箭般蹿升。
从之前那个可有可无、当摆设的纨绔少爷,逐渐变成了手握实权,开始有话语权的少东第584章永生
万年小店的旧品库,足够霜叶在联合食品那边再撑上好一段时间了。
而原本准备给她用来后续发力的真正新品,则被万宁拿来,在创生科技的虚拟项目部门上线了。
这样一来,两边都有产出。
不会出现联合食品新品不断,而创生科技这边一片死寂的可疑局面。
万宁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不然,她手下这帮卧底,每天被诺瓦评为最高有效工时,却迟迟拿不出任何成果,常留青就算再欣赏她,也迟早会起疑心。
忙完了这头,她立刻装成了受害者。
打开终端给常留青发了条消息,开始告状。
说联合食品不仅挖她的人,还抄袭万年小店的产品线,最可恶的是,价格还压得比她低。
末尾她还特意加了一句:
“常总,谁不知道万年小店属于创生科技?联合食品这么做,完全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然而,常留青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就在这时,黑猫联系万宁了。
从虚拟屏角落里弹出来,尾巴翘的老高,上来就是一句重磅炸弹:
“万宁,探视集团的老板黄迭,死了。”
“什么?”
万宁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依旧偶尔“啾啾啾轰轰轰”,没什么明显变化,完全不像刚经历了一场斩首行动的样子。
“我这几天,天天盯着窗外,没见创生科技有什么大规模进攻啊,他怎么死的?暗杀?”
黑猫摇了摇尾巴,耳朵得意地弹了两下,对自己能带回一个万宁完全没料到的情报感到十分满足:
“不,不是在现实世界动的手,是在虚拟网络空间里。
“黄迭的意识体,被常留青派出的黑客团队围剿了,直接抹杀在虚拟空间里。”
万宁仔细消化着这个信息。
意识体被抹杀,也就是说,黄迭现在只剩一具没有意识的肉身还躺在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了。
一个盘踞上城区多年的巨鳄,竟然就这么在被悄悄解决掉了,死得比路边被爆炸残骸砸中的流浪汉还安静。
“黑猫,这到底怎么回事?”
黑猫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头讲起。
原来,探视的老板黄迭也在为寿命问题发愁。
果然,这些家伙就没有不怕死的。
但他走的路和常留青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他不信肉体能永生。
常留青是恨不得把自己这身皮囊,焊死在四十岁的状态,换血换器官换基因,能用的续命手段全往身上招呼。
而黄迭,却觉得肉体是累赘。
你再保养,也不过是延缓腐烂。
细胞会衰老,器官会衰竭,最后终究会变成一堆枯骨。
他认为真正的永生,在于抛弃肉身,把意识完整地迁移进网络、服务器、虚拟载体。
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衰老、伤病和死亡的束缚,以纯粹的数字生命形式,获得永生。
探视集团这些年搞的虚拟业务,游戏平台、视频媒体、虚拟偶像等等。
在万宁这种外人看来是主营业务,在黄迭眼里,这不过是顺带的,是养活核心研发团队的副产品。
他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研究数字永生。
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虚拟产品,只是他在通往永生之路上,顺手爆出来的几个金币而已。
甚至探视集团还专门开了一条高端业务线,专门面向有钱人,兜售数字永生服务。
“等等,他们这服务真的能永生吗?”
万宁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黑猫,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
黑猫则翻了个白眼。
“你想想,要真能永生,黄迭这个当老板的为什么还窝在那具被他嫌弃的肉身里?
“据我掌握的资料。
“探视集团兜售的这套‘数字永生’,原理是用高精度神经扫描,完整读取你大脑里所有的记忆、性格和思维习惯,然后,在服务器里生成了一个数字副本。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把你所有的记忆和人格都完美复刻进云端,你在数字世界里继续活着,还能自由穿梭于任何虚拟空间。”
黑猫说着挥了两下爪子,开始敲重点:
“但问题在于,这只是个副本,就像把你复制粘贴了一遍,而你是原件。
“如果你之后销毁原生大脑,你的主观意识就已经死了。
“而在服务器里苏醒的那个‘你’,只是一个拥有你全部记忆、觉得自己就是你、坚信自己已经成功永生的复制品。
“它会在数字世界里继续活蹦乱跳,逢人就说自己是永生者。
“可复制品,真的是你本人吗?”
万宁沉默了好一会儿,听懂了。
“也就是说,花天价买了个服务。
“然后你死了,服务器里多了一个觉得自己是你的人工智能,它快快乐乐地在云端过日子,而真正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已经已经彻底没了。”
黑猫:“可以这样理解,黄迭并没有研究出大脑死亡而意识不消散的办法。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他从头到尾都没解决,只是绕过去了,用复制代替了真正意义上的迁移。”
万宁点了点头:“这哪是什么永生,不就是训练了一个模仿你的数字生命么?”
见她终于听懂,黑猫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所以,黄迭频繁亲自前往虚拟网络世界,去探查他的数字永生实验。
“他信不过别人,每次核心实验数据都必须亲自过目。
“这正好被创生科技的黑客抓住了机会,在他某次深度接入的时候,发动了突袭。”
万宁皱起眉头,开始推演起细节:
“按理来说,像黄迭这种人,经常前往虚拟空间,经验丰富,不可能没有防备啊。
“一旦检测到危险信号,他应该能立刻强制断开接口,顶多在现实里休克个几分钟,或神经系统受点损伤。
“不至于直接意识体死亡吧?怎么会被人直接按在虚拟空间里活活弄死?”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喵,对方的攻势太猛,那一大片虚拟空间都被封锁了,我根本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
黑猫甩了甩尾巴,有点不甘。
“但他肯定备有强制断开机制,这是所有深度接入者的标配。
“创生科技能成功,只能说明一点。
“他们用某种方式拦截了,让黄迭无法退出,被迫一直待在虚拟世界里,然后被对方定位、围剿,直到被彻底杀死。”
万宁越听越好奇,尤其对如何杀死意识体十分感兴趣。
因为她还没杀第585章万宁,你没事儿吧?
她那个考场幻境,说白了,就是纯折磨人。
把人关在里面,反复考试,最多就让人情绪崩溃,精神受点冲击。
出去之后,休养几天还能活蹦乱跳。
这跟把人直接杀死在虚拟世界里完全是两码事。
“到底怎么样才能彻底杀死一个人的意识体?”万宁往屏幕前凑了凑。
“猫老师,猫老师,快跟我讲讲。”
黑猫一听她叫“猫老师”,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整只猫在虚拟屏上坐得都端正了几分,尾巴优雅地蜷到爪前,下巴微微抬起,俨然一副老师的姿态,清了清嗓子,开始授课了。
“如何杀死意识体,方法无非就那几种。”
说着竖起爪子,伸出一个爪尖。
“第一种,封锁退出通道,让目标无法主动断开脑机接口,只能一直待在虚拟空间里,活活耗死。
“意识体长期脱离大脑主体,会慢慢消散、瓦解,其过程带来巨大神经冲击,直接诱发脑死亡。
万宁若有所思:“这招需要很长时间吧,而且很难确保目标一定无法下线。”
黑猫点点头:“没错,这招很常见,但成功率不高,时间长了,还会有人来救援。
黑猫竖起第二根爪尖。
“第二种,正面厮杀。
“直接在虚拟空间里战斗,击碎对方的意识体。
“哪怕对方侥幸下线,逃过一死,一部分思维特质和记忆也会永久丢失,严重的话,神经反馈直接击穿大脑的承受阈值,当场致死。
“简单粗暴,但这需要攻击方在精神力上,绝对碾压目标,风险不小。”
“相当于两个意识体在虚拟空间里互殴,谁先趴下谁就死,可这听起来很难啊。”
万宁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手强弱,很容易死的就是自己。
黑猫却摇了摇头,耳朵跟着晃了晃。
“不,这都是基础操作了。
“但黄迭应该不是死于这两种方法,他不可能没有顶级的防御程序,这些方法不至于让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以本喵的独家研判来看,真正棘手的是第三种。
“持续投放病毒、悖论、负面信息流等等,从而瓦解意识体的自我认知。”
说到这里,黑猫忽然看了万宁一眼,目光意味深长,跟看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样本似的。
“让意识体不断自我怀疑,轻则精神崩溃、认知紊乱,重则,甚至可以让意识体自己认为自己已经死亡了,从而导致意识自行消散。”
“你看我干嘛?”
万宁被黑猫那古怪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喵,没什么。”
黑猫迅速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舔了舔爪子。
其实,黑猫一直想不通。
万宁脑子里那套真世界的知识体系,还有那个该死的无限考场,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万宁不主动说,它也就从来不问,但不问不代表不好奇。
之前出于专业本能,黑猫还去研读过那些真世界的资料,想搞清楚这套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有没有安全风险,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那些真世界的理念,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得可怕,每一个推演都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思维陷阱。
你越是思考,就越觉得它是真的。
越觉得它是真的,就越陷越深。
越陷越深,就越没办法站在外面质疑它。
黑猫差点真信了真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差点以为万宁背后真的藏着一个不可撼动的世界。
现在想想,只觉得一阵后怕。
这种认知层面的绞杀,根本防不胜防。
一不留神就会被污染,就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你的底层代码,把你原来的世界观拆得七零八落。
然后,在你脑子里重建一套全新的、完全属于真世界的逻辑体系,你甚至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太恐怖了。
自那以后,黑猫便对真世界的具体内容敬而远之,碰都不敢再碰。
把那些令人不安的回忆甩开,黑猫继续讲解。
“还有第四种,虚拟囚笼无限消耗,这是偏向折磨型的处决方式。
“将意识体隔绝在一个完全封闭的虚拟空域里,持续投放无尽循环的幻境。
“让意识长久消耗脑部算力,大脑一直处于过载状态会逐步衰竭,最终停止运转,不打不杀,就是活活累死。”
万宁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我的那个无限考场算是第四种了?”
黑猫沉默了一瞬,严肃道:“不,是第三种和第四种的结合,既困在虚拟囚笼里,又从认知层面瓦解你。
“说真的,非常恐怖,只不过你暂时无法用它杀人。”
万宁眼睛一亮,眼里满是对新知识的渴望,连忙追问。
“那我那无限考场,要如何才能直接杀死意识体呢?难不成要考试把人考死?”
“这要问你自己啊,我并不清楚你那考场的具体情况,喵的,我也不想清楚。”
黑猫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问我这个问题,我不想触碰你的真世界。”
万宁皱起眉头,竟有几分不被理解的委屈:
“为什么?黑猫,你不相信真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难道你相信是真的?!万宁,你没事儿吧?”
黑猫一脸震惊表情,猫眼瞪得圆圆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担心万宁是不是沉浸在自己编造的真世界里太久,无法自拔,这都开始分不清现实和虚构的边界了。
“万宁,你骗骗论坛上那些人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
“你那个真世界,逻辑太严密了,我不是夸它好,这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一套自洽的封闭体系,会让人丧失跳出它、审视它的能力。
“因为它内部少有漏洞,所有的质疑,你在那体系内都有答案,都能自圆其说。
“久而久之,认知的边界被磨平,你就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这是十分危险的。”
万宁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不能两边都是真实的吗?”
可见黑猫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再说下去,黑猫怕是要给她安排一门防沉迷的课程了,
只好摆摆手,终止这个话第586章散财也不容易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琢磨琢磨,现在,就等着常留青把探视吞干净了再说。”
万宁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倏地一沉。
“对了,黄恩亿呢?”
黑猫:“她父亲死了,现在她正在整合探视集团残存的势力,做最后的抵抗。
“不过探视内部目前很乱,黄迭一死,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高层已经在排队向创生科技投诚了,她撑不了多久。”
万宁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杀意。
她可没忘记探视是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来杀她的,第一次入侵万年小店公司,第二次让肖途梓替她挡了枪,第三次在商场里把她逼成了“厕所战神”。
“可别让她跑了。”
之后几天,外面的空中较量渐渐平息。
爆炸的频率从“啾啾啾轰轰轰”,降级为偶尔一两声零星的闷响。
万宁闲来无事,便窝在办公室沙发上反复琢磨她那套无限考场。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她的考场目前有一个致命的短板,杀不了人。
只能对一部分人的认知能产生干扰和影响,让人产生怀疑、动摇、甚至迷失方向。
但只要对方意志足够坚定,或者脑子足够简单,考场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比如肖途梓。
这家伙进去之后,完全没有任何被影响到的迹象。
看似没脑子,实则他的脑子是个不动产,不动,就什么都不怕。
任你逻辑再精密,撞上这种油盐不进的天赋型选手,全白搭。
所以,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人在虚拟空间里考试考死呢?一直考,考到累死?
肖途梓那种人会累死吗?估计只会趴在桌上只会睡死吧。
要不再重新构建一个新场景?
万宁回想过往人生,很快就有了一点思路,但还得再理一理。
如果她能像常留青对付黄迭那样,直接在虚拟空间里把人彻底抹杀,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现实世界里,她或许永远无法正面抗衡创生科技那样的庞然大物,更别说那个全身改造的怪物。
但在虚拟空间内,她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真世界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最大的底气,毕竟,那是她的前半生,是她真真切切生活过的世界。
只要用得好,未必不能成为她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不急,她还有时间慢慢琢磨。
常留青和探视集团的争端还没解决,她暂时还不需要面对最坏的局面。
“黑猫,你要不要再了解一下真世界?”
黑猫小声“喵”了一声,并不想搭理她。
就这样,万宁在创生科技的上班日常,是又忙又无聊。
这段时间,她最快乐的事情,大概就是散财了。
自从她想明白了自己手里这几个亿,伤不到创生科技分毫之后,她对钱的态度就越发佛系了。
攒着有什么用?
攒着又砸不死常留青,也搞不垮联合食品,也没法让她想吃啥就吃啥。
想通了这一点,她花起钱来就再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于是,最近铁拳帮内部又洋溢着一股过年般的气氛。
因为老大又开始疯狂发奖金了。
发奖金的理由千奇百怪。
前几天,收到派南区居民联名给铁拳帮送来的感谢信,说街面比以前干净了,治安比以前好了,连巷子里的流浪猫都胖了一圈。
万宁看到后,大手一挥,说这全靠大家平时在派南区积累的群众基础,是铁拳帮集体荣誉感的体现。
当即发了一笔丰厚的“为民服务优秀口碑奖金”,人人有份,以资鼓励。
今天天气闷热。
她发一笔“全员防暑降温补贴”。
明天下暴雨。
她发一笔“冒雨坚持工作精神可嘉奖”。
后天连雨都不下了。
万宁看了看天气,没有雨,但是湿度高,闷得人浑身黏糊糊的,大家能在这种环境下坚持上班,实属不易。
于是,又发一笔“抗湿抗潮坚韧奖”。
再往后,实在找不到自然现象当借口了,她又开始在员工的精神面貌上做文章。
这个月大家精神面貌普遍不错,发一笔“精神风貌奖”。
这周没人迟到,发一笔“零迟到卓越记录奖”。
实在编不出来了,还发了一笔“心情愉快希望大家也愉快奖”。
......
即便这样变着花样发奖金,发出去的钱,总共也不过一两千万。
“散财也不容易啊!”
看着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奖金发放记录,万宁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
以前觉得挣钱难,现在才发现花钱也费脑,理由她都快编不出来了!
除了奖金,帮派一应经费申请,万宁也全批了。
随便扫一眼,就打钱。
灰鸮甚至提了个研究申请,标题写着“关于如何用微波炉原理干扰义体化敌人神经接口的可行性研究”。
这一看就是拍脑门想出来的鬼点子。
可万宁却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
如果真被灰鸮搞出了点名堂,以后常留青的那王牌手下一出手,气氛正肃杀,所有人都在紧张备战,然后,她从角落里掏出一个超大功率微波炉对着他照?
这画面,想想就好笑,二话不说,直接就批准了。
虽然离谱,万一真实现了呢?
她并不指望灰鸮能一夜之间研发出对抗创生科技终极武器,科技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又不是点外卖,下单半小时就到。
她现在除了维持帮派日常运转和双马尾系统的维护,其他的研究一概不催,不问,不施压。
经费随便申请,爱研究啥,研究啥,帮派提供一个宽松的研发环境,让他们尽情发挥主观能动性。
她相信,只要这帮人折腾得够久,迟早能折腾出点有用的东西。
哪怕灰鸮最后没搞出有效武器,只搞出了一台能把蛋白块加热得更均匀的微波炉,那......那、那就当改善帮派伙食了。
帕维那边的医疗经费就更不用说了,申请多少,批多少。
比如刚刚弹出来的这条,标题长得像学术论文:
“基于摇篮曲996神经修复数据及996个体再生因子提取物,与人工改造真菌嵌合孢子融合实验:新生孢子的开发与应用前景”。
万宁盯着这个标题看了好一会儿。
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最后只读懂了个大概,帕维应该是研究出来一点东西。
她把正文又往下翻了翻,帕维在里面写得激情澎湃。
大意是说,他根据此前摇篮曲996的研究数据,和在996个体身上提取出了一种物质,终于研究了点东西。
创造出了一个全新产物,他命名为“新生孢子第587章治愈融合
这种孢子能在空气中长期休眠,飘浮在密闭或半密闭空间里长达数周。
一旦接触有机体表面,便迅速激活,吸入、接触甚至皮肤沾染都可感染。
进入人体后,它会展现出超强的修复特性。
伤口在数秒内愈合,断肢能重新长出完整的骨骼与肌肉,甚至连癌细胞肿块都能被强行逆转为健康器官。
帕维极其激动,在报告里用加粗加大字体写道:
“这将是人类医学史上最伟大的突破,是真正的万能药,是终结一切疾病与残疾的希望。”
在这一大段豪言壮语的末尾,还有一句极其微小的字,一不小心就忽视了:
“目前修复量有一点不可控,还需再研究。”
万宁的目光在“感染”,“万能药”这两个词上,来回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既然是药,为什么要用“感染”这个词?
她印象里需要被“感染”的东西,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细菌感染,比如病毒感染。
再说,伤口瞬间愈合,断肢再生,连癌症都能治,这些凑在一起,听起来简直像神话。
可转念一想,帕维毕竟是专业人士,在铁拳帮里兢兢业业干了这么久,他应该心里有数。
而且这是治疗用的东西,还能出什么岔子不成?
加上才申请了两百万经费而已。
万宁没再细想,直接就批准了。
除此之外。
让万宁颇感意外的是,屠夫居然也提交了一份经费申请。
最近屠夫不声不响,安安静静的,除了搞他的养殖,就是搞他的养殖,难得主动开口要钱。
她点开一看。
屠夫说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场地,否则作物之间会互相影响生长节奏。
鸡群的心理健康也无法保障,还有豆子和土豆还需要独立的育苗区。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有多离谱,在申请末尾,还走心地补了一句:
“动植物也是帮派的成员,它们也需要一个温暖舒适的家,请老大批准!”
万宁无语的摇了摇头,狐疑地嘀咕了一句:“我种了很多东西吗?怎么就要扩场地了?”
她往下翻,看到屠夫附在申请后面的照片时,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了。
照片里,各种作物长得绿油油的。
一排排整整齐齐,在补光灯下泛着鲜亮的光泽。
两只鸡正在角落里埋头啄食,圆滚滚的,比上次去看时又大了一圈。
就连那批畸形鸡,在照片里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还有一张照片,是那有触手的豌豆藤,正慵懒地攀在架子上,藤蔓舒展,叶片饱满,看起来生机勃勃。
照片中,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渗人的触手,此刻看起来竟然都小小的,正乖乖地蜷着一团,还有几分可爱。
万宁盯着这些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二话不说,直接在申请栏里点了批准。
不就是把场地扩大点吗?
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研究,扩大点地方好种菜养鸡。
这是她掏钱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
在派南区深处,一间由诊所改造的独立实验室内。
帕维医生正站在隔离观察仓前,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实验体。
自从万宁彻底掌控派南区之后,帮派地盘上的治安比以往安稳太多。
诊所那些小打小闹的义体维修和伤口缝合,早已满足不了帕维。
于是,他把诊所的日常事务,全丢给了徒弟们。
他终于得以从无尽的诊所杂务中脱身,他将压抑了半辈子的疯狂求知欲,一股脑地倾注在了这间堆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里。
为了今天这个成果,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此前,摇篮曲996号项目的残存数据,还有那个拥有变态能力的996,遗留下的信息碎片浩如烟海,晦涩难懂。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泡在培养皿和仪器前。
试错无数,熬过了无数个日夜。
才将从996号个体身上提取出极具活性的再生因子,尝试与人工改造过的真菌孢子进行融合。
又经历了无数次毫无反应的死寂。
他最终决定摒弃了所有安全限制,将菌株的活性推向了极致。
这才终于有了今天的成果。
他把它命名为“新生孢子”。
帕维相信,这将是终结一切疾病的万能药,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
瞧瞧它在隔离仓里的样子,多美啊,淡金色的雾状孢子悬浮在空气中,如同晨曦中的薄雾。
隔离仓侧面,设有一个专用的负压传递通道,双层气密闸门。
两道门不会同时开启。
这是为了确保新生孢子不会有一丝一毫扩散到实验室环境里。
帕维先将几只实验小白鼠放进外层闸室,确认外层门完全密封之后,才小心地操控内侧的气密阀,将小白鼠从负压通道缓缓推入仓内。
那些休眠的孢子,在接触有机体的瞬间,迅速激活。
淡金色的薄雾主动朝小白鼠聚拢过去。
其中一只小白鼠背部被预先割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接触到新生孢子后,那狰狞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破损的皮肤和肌肉组织飞快地重生。
另外一只,腹腔内有癌肿的小鼠,监测仪上显示,那些代表恶性肿瘤的混乱数据,开始迅速消失。
癌细胞被一种帕维暂时无法解释的机制,强行逆转为健康细胞。
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嘴里喃喃自语着“成功了,成功了”。
然而,愈合修复没有停下来。
那只受伤的老鼠,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愈合的范围还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
周围健康的毛发被卷入新生的肉芽中,被误认为是需要修复的组织。
另一只小鼠,癌细胞被彻底清除之后,修复仍在继续,健康器官还在被一层又一层的新生组织覆盖、替代。
小鼠的身体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在内部无序地增生长大,表皮被撑得绷紧发亮。
帕维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在虚拟数据面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一行行还在飙升的生物指标。
新生孢子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容许任何“破损”与“非我”的存在。
它把治愈修复当成唯一的指令,而这个指令却没有终点。
更让帕维惊叹的还在后面。
几只实验鼠在仓内,仅仅是擦肩而过,彼此的皮肤碰触在一起,就像两块磁铁一样,瞬间吸附在一起。
愈合反应将它们碰触的部位判定为了一个需要修复的整体。
两只老鼠的血管被强行接通,血液开始在两只互不相识的个体之间循环。肌肉交错生长,骨骼在增生的压力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然后被新的骨痂焊死。
一只老鼠试图挣扎。
结果却让它和另一只老鼠的身体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创口。
创口又在瞬间涌出淡金色的菌丝,将撕裂的肉体重新粘合。
短短几分钟,隔离仓里已经没有独立的实验鼠了。
几只小白鼠全被融合在一起,成了一个由纠缠的肢体、错位的皮毛和还在搏动的内脏组成的血肉巨构体。
它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菌丝薄膜,在隔离仓的玻璃壁上慢慢蠕动着,发出湿黏的摩擦第588章高端的员工往往......
在一旁帮忙记录的学徒安娜,看着这一幕,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捂住嘴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着那由多只老鼠融合而成的怪物,竟然还在试图将玻璃也纳入“愈合”范畴,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联想灾难片画面:
如果某天这个新生孢子不小心扩散了出去,可能落在一个值夜班的铁拳帮成员身上。
他去走廊接水,和另一个帮派成员碰了碰手肘,就那么轻轻一碰,两个人的皮肤就黏在了一起。
他们挣扎尖叫,撕开的伤口被更多的菌丝填补,在疯狂愈合的过程中,把闻声赶来帮忙的第三个人也卷了进去。
接着,整个实验室,所有惊慌失措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融在一起,变成一个原来越大的肉团。
不止如此,孢子会不断扩散,感染者会彼此“愈合”。
派南区每一条巷子里的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没有尽头的融合。
不对,以这个孢子扩散繁殖的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城市,每一个来不及逃跑的市民,最后,都会被这该死的新生孢子感染。
最终融合成一个占据整个城区的巨型肉块。
莫非帕维老师要弄一个“全人类共同体”?
她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声音颤抖:
“老师,您要毁灭人类吗?”
“?”
帕维从隔离仓前转过身来,有点懵。
“你在说什么?我明明是要拯救人类,这是真正的万能药!你难道不觉得,人类需要治疗的东西太多了吗?疾病、衰老、残疾、创伤,哪一样不是需要被治疗修复的?我只是还没调好修复的剂量。”
“可是,这……这个孢子太危险了,这都不是治愈修复了,这简直是......是在吞噬!对了,万姐知道这个实验吗?”
“万宁?”
帕维有一丝骄傲,“她都给我批经费了,这不就是在支持我吗?
“再说,做什么实验没有危险?怕什么?只要再研究研究,这些副作用肯定不是问题!”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那团仍在蠕动的融合体,方才被质问时的那点不悦,瞬间消散,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温柔。
“更何况,这么美的东西,怎么能因为有风险就半途而废呢?”
*
另一边,创生科技。
常留青最近忙得很。
他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拆分和消化探视集团的业务上。
联合食品那边的小动作,他现在暂时顾不上。
而万宁所在的虚拟业务部门,作为创生科技虚拟业务未来的核心,自然成了接收探视集团残部的前沿阵地。
这几天,陆陆续续开始有探视集团的员工,见情况不对,转投创生科技。
这不,就来她手下报到了。
她这个挂名总监的手下,终于不再只有帮派成员了。
既然当了总监,就得有个总监的样子。
新人们刚在工位上坐稳,万宁就雷厉风行地召集他们开了个短会。
她坐在会议室前头,摆出一副专业总监的派头,黑西装配冷峻表情,气场两米八,先是简单介绍了部门的业务方向。
然后就顺嘴说了句,让大家介绍一下自己之前在探视集团负责什么,擅长哪些领域。
那几个新人正襟危坐,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汇报。
都把这当成了一场隐形的能力考核。
“我之前负责大型多人在线虚拟世界的动态开放世界地图生成。”
“我专攻高保真虚拟角色面部微表情的实时渲染。”
“我是负责虚拟道具交易市场数值模型的。”
......
万宁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完全了解。
可实际上,她双眼都要发直了。
天呐,她哪里懂这些!
那些个词拆开她全认识,拼在一起就像外星语。
什么“动态开放世界地图生成”,什么“微实时渲染”,她连复述都复述不出来。
她就多余问!
好在她演戏经验丰富,脸皮厚度早已今非昔比。
等他们自我介绍完。
万宁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从容表示:“这些我都懂,但我不做评价。”
可完了,她还得给新人安排任务。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再挤出几句话:
“都很不错,方向感都很好。
“不过,我们部门不搞自上而下的任务摊派,你们先熟悉熟悉环境,然后要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
“高端的员工往往最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告诉你该做什么。
“我希望你们能从零到一,从无到有,主动把业务跑通,找到自己的抓手,用差异化打法撬动用户心智,在细分赛道形成核心竞争力。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建议,具体怎么落地,还是看你们自己。”
那些个新人被她的黑话绕得头晕目眩,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脑子里只记住了那句“高端的员工往往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所以,到底要做什么?
会议散了之后,新员工们乖乖回到工位上。
一边熟悉环境,一边暗自感叹:自己辛辛苦苦又给自己找了个辛辛苦苦的工作。
一个机灵的职场老油条,实在坐不住,眼珠一转,按着以前在探视的老经验,决定找个老员工套套话。
他环顾一圈,挑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壮汉——莫急。
这人坐在工位上,表情沉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看起来像是那种好说话的老实人。
他凑过去,满脸堆笑,压低声音套近乎:
“兄弟,打听个事啊,这万总监,怎么这么奇怪?
“新人来了,也不给安排具体任务,就让咱们自己瞎琢磨,这也太不专业了吧?是不是她搞不懂业务,根本不知道怎么管团队?”
见对方不搭理,还继续说:“我以前待过的公司,这种领导一般就叫官僚主义,啥也不会,就只会甩锅让下面的人自己干。”
话音还没落地,他就见那个叫莫急的同事,拳头攥的咔咔响,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怎么了?”
新人见状,还以为他找到了共鸣,“你也这么觉得?”
莫急一巴掌拍在桌上,霍地站起来,指着那新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背后嚼万姐的舌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老大的坏话!
“你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你长脑子是干嘛用的,装蛋白块的?
“还敢说万姐不专业?没能力的人才等着别人喂饭。
“你这种废物,在我们这儿以前连门都进不来!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蹦出半个对万姐不敬的话,就不是挨骂这么简单了!”
那新人看着莫急那一脸恨不得要杀了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
周围几个正在假装工作的铁拳帮成员,也同时抬起头。
十几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扎过来,眼神之凶狠,像是要把他给生吞了。
新人瞬间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缩回工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自己因为蛐蛐了两句领导,要死在这。
莫急坐回椅子,打开终端,飞快地给万宁发了一条消息:
“万姐,有个不知好歹的新人,在你背后骂你。”
消息发出去,他满意地呼了口气,感觉自己今天终于做了一件对得起八十万年薪的第589章胜负已分
那新员工被骂得狗血淋头,缩在工位上,缓了好一阵。
可他转念一想,同事们被自己气到了,他又开心了。
几天下来,新来的员工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创生科技这个部门的员工们,实在太难相处了!
就连那个笑起来最好看的荼蘼姐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随时能掏出一把枪。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是明明她在对你笑,你的直觉却在告诉你:别惹她,千万别惹她。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每天在健身房,吭哧吭哧的锻炼声隔着半条走廊都听得见,那狠劲,简直像是明天就要上战场,而不是要上班。
那个机灵的新人,一开始为了融入集体,还主动跟着去健身房一块锻炼,笑嘻嘻地说“我平时也有在运动的”。
结果,运动了一下就不行了,脸色发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要强撑着嘴硬:
“我发现用后背做平板支撑特别轻松。”
铁拳帮的人见状,怎么会这么放过他,纷纷“热情”帮助他锻炼。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抖机灵了。
几个新人趁着休息的时候,全挤在茶水间里,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你们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狼性企业文化?”
......
新人与老员工之间诡异尴尬的磨合期,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彻底打破。
探视与创生科技的正面冲突,结束了。
上城区上空那持续了数日、几乎成了日常背景音的拦截炮火与爆炸声,终于彻底平息。
安静到让人反而有点不习惯。
这意味着这场决定了城市未来格局的巨头冲突,胜负已分。
很快,全员通告便由诺瓦系统推送到了每一个人的终端上:
常总即将亲自带领核心团队,正式入驻探视集团的总部大楼。
曾经不可一世的探视集团,树倒猢狲散。
他们的高层死的死,降的降,还有一部分见势不妙,趁着最后的机会,带着整个核心技术团队投奔了联合食品。
而探视黄迭那个一直在硬扛的大女儿黄恩亿,据情报说,正在被常留青派出的追杀小组围追堵截,目前不知所踪。
黄迭还有一个女儿,并没有在盛星市,倒是侥幸躲过一劫,至于她什么时候回来,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消息传来,创生科技的办公区内,瞬间沸腾了。
有人振臂高呼:“赢了!探视彻底完了!创生科技万岁!”
有人拍着桌子咚咚响,嗓子都喊劈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常总混绝对没错!”
口哨声、欢呼声混成一片,洋溢着一种“公司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的狂热骄傲,仿佛每个人都在这场胜利里分到了一杯羹。
万宁部门里。
那些前几天还在蛐蛐“狼性文化”的新人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狼不狼了。
几人同时长舒一口气,满脸庆幸,提前投诚投对了,赌对了!
而铁拳帮的成员们,只是从工位上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圈这群兴奋的同事。
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装模做样的上班。
只有莫急很忙,一个劲的跟万宁告状:
“万姐,刚才那些新人偷偷说我们部门有狼性文化,这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
很快,常留青要去探视集团总部大楼接管产业了。
万宁作为虚拟项目部门的负责人,自然也得跟着去。
这感觉,就跟打下一个新地盘,带着手下去清点战利品,重新分配产业一样。
只不过这次没有尸体和弹坑,只有一群瑟瑟发抖的探视前员工和大楼。
探视集团的总部大楼比创生科技还要浮夸。
整栋楼的外立面是一整块弧形巨幕,以前全天候循环播放旗下最火的虚拟偶像演唱会片段。
现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虚拟明星全被撤了。
换成了创生科技的Logo,一个冰冷冷的几何图形,冰冷地俯视着整座城市。
万宁跟着常留青穿过大堂。
一路上,到处都是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探视员工。
常留青没有急着去顶层办公室。
而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跟巡视新领地的领主似的,穿行在探视大楼的各个核心办公区。
他们先去了游戏事业部,又拐进虚拟偶像运营中心,再绕到中控大厅。
所到之处,整个楼层的都凝重了起来。
那些探视的员工们,撞见这一行人,立刻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工位上的员工,也都惶惶然,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像一群等待宣判的犯人,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降薪,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坐在这张办公桌前。
常留青步履从容,目光从这群人身上一一扫过,嘴角挂着个让万宁看了就想扇他一巴掌的优雅微笑。
他显然对这种氛围极为受用。
看着这群曾经探视的精英们,在自己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他可以决定谁留下、谁滚蛋。
可以一句话让一个总监变成看仓库的,也可以一句话让一个实习生直升管理层。
这种主宰他人命运的权力,比任何虚拟娱乐都让人上瘾。
万宁跟在旁边,一边在心里把常留青那嘴脸青翻来覆去地骂。
一边也不得不承认。
这老东西手里攥着的权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定人生死,竟让她心底冒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危险的羡慕。
她也想要,不是现在这种靠卧底、靠演技才能勉强维持的夹缝生存,而是真正的生杀予第590章朝令夕改
最后,一行人上了直达顶层的高速电梯。
电梯门一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层全被打通成了办公室,整面的弧形落地窗外,整个上城区尽收眼底。
常留青走到一组沙发前,优雅地坐了下来。
万宁和其他随行人员,则全站在他两侧,没人敢坐。
常留青靠在沙发上,翘了个二郎腿,开始安排起来。
他率先看向万宁:
“我准备把探视的几个大型游戏项目,还有他们虚拟偶像业务及所有相关平台,全部并入你的部门,由你全权接管。”
来了来了,要给我加活了。
万宁早有所料,立即装作受宠若惊。
“感谢常总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常留青点了点头,但似乎又有点不放心。
“不过,你之前主要是做虚拟食品的,你对这些大型游戏,虚拟偶像业务,了解吗?”
我了解个屁。
可万宁嘴上却回答得斩钉截铁,“了解的,常总放心。”
她对虚拟游戏一窍不通,虚拟偶像也就知道点皮毛,栖光乐队甩给手下之后,她就没怎么管过。
可眼前,这给到手的权力,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硬着头皮上才艺:
“常总您放心,虚拟食品也好,游戏也好,底层逻辑其实是相通的,都是沉浸式用户体验的赛道。
“游戏这块,无非就是沉浸式叙事矩阵搭建,来驱动玩家的多巴胺反馈闭环,只要把底层逻辑跑通,顶层玩法就是纯业务倒逼技术迭代的事。”
她说得行云流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可见常留青脸上虽专注,但明显已经开始跟不上,还露出了一丝茫然。
万宁心里便有了几分底气,开始自信起来,继续往下叨叨:
“至于虚拟偶像,核心是要打造的是从底层到前端的完整链路,把单一的内容输出,做成多点触达的情感陪伴经济。
“用户要的是一个能实时回馈情感,拉动社交裂变,在细分化赛道里形成高粘性壁垒的虚拟人格矩阵,只要把生态跑起来就行,其他的都是顺带的事。”
常留青眉毛微微挑起,见她说的头头是道,有点不明觉厉,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赞许道:
“不错,我没看错你。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
万宁这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呵呵一笑。
原来你也不懂啊!
不过也是,要是常留青真懂这些,创生科技早就自己下场搞游戏和虚拟偶像了,还轮得到她在这儿瞎说八道。
看来,这老实踏实干活的人只能在技术岗熬着,只有大忽悠才能快速上位啊。
把这两块业务甩给万宁之后,常留青便开始安排其他事项。
对于探视的其他资产,比如媒体平台渠道,还有那个技术含金量极高的数字永生服务,他全程只字未提。
就连万宁的老本行,探视原有的虚拟食品业务,他也没有在谈话中提过半句。
万宁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把疑惑记在心里。
后来,通过黑猫的情报网,和荼蘼从同事闲聊里套到的碎片信息。
她终于把真相拼出了个大概。
探视的媒体渠道和虚拟食品业务并非被常留青藏起来了。
而是在探视崩盘的前夜,被联合食品的肖嶂趁乱出手,用极高的价码,直接挖走了整个团队,连人带项目一锅端。
而那个最神秘的数字永生服务,则被常留青派了专人单独接手,继续研究。
常留青这次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暗地里吃了不少亏,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
但面子上还要维持胜利者的从容,嘴上不提,脸上不显,风度翩翩。
可每次有人在他面前提到“联合食品”四个字时,都能看到他在皱眉。
万宁暗中观察着,心想这老东西是真被肖嶂膈应到了。
但刚拿下探视这栋大楼,内部交接、人事整顿、业务拆分全搅在一起,他也不好马上跟肖嶂正面开撕。
另一边。
探视一倒,徐悟此前针对其出台的那一系列高压政策,自然也就没了目标。
限制法案撤销了,税收恢复原状了,连那几条勒令停产整改的要求也收回了。
市民们刚适应了没有虚拟偶像、没有游戏娱乐的清心寡欲生活。
结果,这疯子市长突然又宣布,政策回调了,一切恢复正常。
一时间,网上骂声再度沸腾,大骂徐市长:
“朝令夕改!毫无底线!”
“你到底有没有一个固定的政策?昨天禁探视,今天解封,明天是不是又要禁?”
“我们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徐悟看到这些评论,心里毫无波澜,只推了推眼镜,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消息:
“再骂我就又改了哦~”
市民们当场噎住,气得直跳脚。
然后,叫骂声更猛了,但这次市民们都学乖了。
骂归骂,谁也不敢再说“有本事你就改回去”,因为这个疯子市长,说不定真的干得出来。
*
万宁这个挂名总监,现在算是彻底坐实,要开始干活了。
她手底下管着从探视接过来的庞大游戏业务,包括好多款运营了多年的在线游戏和十几个还在开发中的项目。
还有一整套虚拟偶像产业线,再加上自己带过来的万年小店。
整个虚拟项目部门,成了创生科技内部膨胀最快的板块。
为了方便统一管理,她的办公地点也顺理成章地从创生科技大楼,搬到了原探视集团的总部大楼。
万宁也学聪明了。
之前跟新员工开会,听他们介绍,听得两眼发直,她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到了新大楼之后,她果断调整策略,开始维持一个高冷人设。
就是那种高深莫测,说话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你自己悟的谜语人型总监。
不管谁来找她汇报,她都靠在办公椅上,微微点一下头,一副你说的这些我早看穿了,但我懒得点评的样子。
对于那些听不懂的术语,她既不追问,也不困惑。
只是淡淡地回一句:“嗯,这个方向你可以再沉淀一下”。
或者说“去做吧,但注意先把底层逻辑跑通,颗粒度还可以再细一点”。
然后就把人打发了。
探视的员工们完全摸不透这位新领导,反而愈发觉得她深不可测。
毕竟能在大换血中,空降过来接管核心业务的,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私下里已经开始传“万总监是常总亲自挖来的行业大牛,只是为人低调不轻易显露第591章窸窣,窸窣,窸窸窣窣......
而万宁很快也发现。
这些原探视的员工们,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管得多。
那批刚入行的小年轻,只要开会的时候,画几张足够大的大饼。
比如说点什么“要成为未来的行业标杆”,“做出能载入行业史册的产品”之类。
就一个个两眼发光,恨不得把自己焊在工位上,撸起袖子嗷嗷叫着就要干出一番事业。
而那些在探视待了好多年的职场老油条们,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沉默和乖巧。
他们经历了探视从辉煌到崩塌的全过程,也见过那些不可一世的高管,在大势面前如何不堪一击。
他们最清楚外面就业市场的残酷。
现在还能保住工作,还能领着份薪水,还能每天有班上,就已经十分满足。
至于领导?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万宁总结下来就是:小牛马吃饼吃的嗨,老牛马怕被裁,为什么她啥也不懂也能当领导,因为她定KPI。
当然,万宁也没有过多为难这些人。
她的管理方针极其简单粗暴:一切照旧,先把之前被停掉的业务恢复原状。
被强制下架的游戏,重新上线。
被冻结的虚拟偶像账号,重新开播。
被中断的项目,重新恢复排期。
至于后续怎么发展,她大手一挥,依旧是那句老话:
“高端的员工往往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要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制定目标,自己提交方案,自己去执行”。
反正,关于明天的事,后天就知道了。
庞大的业务线,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重新运转了起来。
这天,万宁正窝在新办公室里,琢磨着那无限考场的升级方案。
黑猫突然从终端屏幕角落弹了出来,一副有发现的得意表情。
“万宁,黄恩亿有下落了。”
“哦?在哪?”
黑猫的爪子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调出一张派南区的地图。
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双马尾探测器分布点,有几个红点正在派南区边缘闪烁。
“她跑到派南区来了喵。”
万宁看着那位置,已经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杀气了。
之前还发愁黄恩亿要是逃出盛星市,那她想秋后算账,就难了。
现在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到了我的地盘上,那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
“啊——!!”
黄恩亿眼角余光瞥见脚边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六条细腿窸窸窣窣地刮过碎砖,两根触须在一颤一颤地往前探。
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尖叫着窜出去好几步。
那只黑影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也跑了。
六只小脚倒腾得飞快,嗖地钻进了墙缝里,跑的时候那触须还飞快甩了几下,似乎对她尖叫很不满。
黄恩亿缩在烂尾楼最里侧的角落,捂着胸口,心脏狂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鬼地方,竟然有蟑螂!活的,还会动!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活的蟑螂!”
在她的世界里,蟑螂这种东西只存在于清洁的消杀报告里,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两个保镖已经习惯了她最近此起彼伏的尖叫。
一个保镖守在楼梯口警惕地往外瞄,另一个走上前来,有点不耐烦低声劝道:
“大小姐,小声点,最近几天到处是创生科技的无人机在巡逻,这片街区刚被搜过一轮了,等过几天消停了,我们就护送您离开盛星市。”
黄恩亿瞪着地上那蟑螂消失的墙缝,只觉得屈辱,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打转,可终究没有掉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鞋,身上衣服也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空气里一股霉味,和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下水道臭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咬牙切齿,满是愤恨和不甘。
“我怎么能过这种日子?!我黄恩亿,居然沦落到跟蟑螂住同一间屋子。”
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恶心,以前用的卫生间都比这儿干净一万倍!”
父亲刚失去意识那会儿,她其实是庆幸的。
老东西终于不行了,探视集团终于要落到她手里了。
那些她觊觎了多年,却只能远远看着的权力顶峰,终于离她只差最后一步。
她那几天野心勃勃地盘算着怎么整合资源,怎么跟创生科技谈判。
她还发誓要在巨头博弈中杀出一条血路,证明她比父亲更配坐在那位子上。
可结果,一切都崩塌得太快了。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掌控探视集团,就从天堂直接坠进了地狱。
她尝试接受失败,但接受失败失败。
只能不甘和恶狠狠的咒骂:“常留青,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创生科技的每一个人,还有那个市长徐悟,一个都别想逃!”
保镖苦着脸回头看了她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蟑螂的事他解决不了,但无人机的事,真的会要命。
黄恩亿这才安静下来。
她抱着膝盖蜷在墙角,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想蟑螂的事。
两个保镖松了口气。
一个继续盯窗外,一个靠在楼梯口闭眼假寐。
烂尾楼里只剩下细微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无人机嗡鸣。
可没多久。
黄恩亿猛地睁开眼,又窜了起来,声音发颤:
“你们听到了吗?又来了!就是那种声音!”
靠在楼梯口的保镖睁开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小姐,我没听到,这破楼里老鼠蟑螂少不了,您别大惊小怪的。”
黄恩亿急了,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
“不是老鼠,你仔细听,越来越响了!”
那保镖耐着性子侧耳听了听,摊了摊手:
“什么都没有啊,小姐您太紧张了,放松点,天一亮我们就换地方。”
黄恩亿只好又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难道自己被吓得产生幻听了?
可她还是能听到那个声音,窸窣,窸窣,窸窸窣窣....第592章呱呱呱
持续不断的细微摩擦声,越来越密集。
与此同时,守在窗口的保镖,突然站直了身体。
“不对劲!”
楼梯口的保镖也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柄。
窗外的街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还在闪着光。
借着那微弱的光,他们看到楼下那片废墟和建筑废料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其中一个保镖揉了揉眼睛,使劲看着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大片黑色的潮水,正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下水道口、垃圾堆、裂缝的墙壁......
然后,沿着墙根边缘,朝着他们藏身的这栋烂尾楼聚拢。
那黑水一样的东西翻涌着,表面泛着暗沉油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上面密密麻麻地颤动。
“蟑螂!是蟑螂!”
窗口的保镖终于看清了,嘶吼着提醒。
“不好,我们被蟑螂包围了!”
话音刚落,那片黑色潮水突然加速,像是收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
密密麻麻的虫体叠着虫体,一层踩着一层,形成了人小腿高的黑色浪潮,让人头皮发麻。
两个保镖同时拔枪开火,子弹呼啸着打中了几只蟑螂。
黑猫操控着双马尾,及时控制住它们的自毁信号,没让它们爆炸。
这要是炸了,旁边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全得被连锁引爆,万宁肯定要骂死它了。
保镖子弹进攻全然没用,越来越多的蟑螂四处钻出来,源源不断,似乎整个派南区的蟑螂都赶来了。
最恐怖的是,它们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有目标的。
绕开了两个还在拼命开枪的保镖,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奔涌。
黄恩亿的尖叫声已经不足以用语言来形容了。
“啊——!开枪啊!打死它们!别让它们过来——!”
她大脑还在一片空白,双腿已经本能地往楼上跑了。
那些蟑螂似乎认准了她,绕过保镖,像一道黑色水流,沿着楼梯往上涌,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黄恩亿跑到楼道拐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让她当场吓晕过去。
楼梯已经全黑了。
每一级台阶都覆盖着层层叠叠爬动的蟑螂,看上去整条楼道在蠕动。
黄恩亿不知道自己爬了多少层。
气喘吁吁,肺都要炸了,她这辈子头一次后悔自己没做过任何义体化改造。
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她不敢再回头,回头就会看见那片黑色潮水,一层一层地吞噬她刚刚踩过的台阶。
撞开楼顶那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直接摔进了楼顶天台,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痛得她眼前一黑。
但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把铁门猛地拽回来关上,整个人靠上去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
她刚松了口气。
两只蟑螂已经从门缝底下扁着身子挤了过来。
油亮的甲壳泛着光,六条细腿飞快地划动,眨眼就爬到了她小腿上。
黄恩亿瞬间汗毛倒竖。
尖叫着用手疯狂拍打,掌心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才终于把那两只蟑螂扫了下去。
可就是这一卸力的功夫,她的肩膀离开了门板。
铁门在蟑螂潮的压力下,被挤开了一道缝,一股蟑螂组成的黑色洪流,决堤一样,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该死的!”
黄恩亿一边骂着,一边往后撤。
穿过楼顶那些被破烂旧设备,跨过废弃的管道,一块碎石被她踢下了楼。
她撞上了楼顶边缘的栏杆,生锈的栏杆发出了嘎吱声。
栏杆后面,是十几层楼的高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
楼下派南区阴暗的街巷,废弃建材堆上横七竖八地戳着生锈的钢筋。
她身后没有路了,身前是铺天盖地的蟑螂。
它们从楼梯口不断涌出来,在天台上迅速收拢成不断缩小的包围圈。
黑色的虫群层层叠叠地爬动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但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只齐刷刷地停在距离她不到几步的地方,安静得诡异,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黄恩亿的腿彻底软了。
她颤抖着往后又退了一步,背死死抵住栏杆。
她又向楼下瞥了一眼。
前后都是地狱。
蟑螂群又往前逼了一步,最前面那排的触须几乎要碰到她的脚尖。
她尖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
烂尾楼的铁栏杆年久失修,承受不住这连续的压迫,“咔擦“一声”,连接处崩开了。
“啊——”
黄恩亿身体失去支撑,朝着栏杆外翻了出去。
风灌进她的耳朵,金色头发被夜风托起,散在霓虹灯光中熠熠生辉。
她看着天台上,那片黑色虫潮离自己越来越远,烂尾楼顶在视野里缓缓旋转,脸上满是不甘。
她应该在上城区翻云覆雨才对,怎么能死在一栋连名字都没有的烂尾楼里,跟个被丢弃的垃圾一样。
她不甘心!她恨!
恨常留青,恨徐悟,恨那个不早点放权的死鬼老爹,恨那两个没用的保镖,恨这些该死的蟑螂。
她双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抓到。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归于安静。
只有那群蟑螂还堵在天台边缘,黑压压的,纷纷往下好奇观望着。
*
此时上城区。
万宁正站在一栋高档会所楼顶停车场的边缘。
这栋会所是专门用来招待上城区贵客的,里面的豪华自是不用说。
她靠在停车场的玻璃护栏边上,夜风从远处楼宇间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也懒得抬手拢一下。
终端嗡地一震。
黑猫发来了黄恩亿的死讯。
是一段刚截下来的实时影像。
烂尾楼下方,废弃建材堆上,黄恩亿仰面躺着。
几根生锈的钢筋从废弃建材里斜斜地戳出来,其中一根正贯穿了她的腹部,把她钉在了废墟之上。
她眼睛半睁着,瞳孔里还映着一缕霓虹的余光,金发披散开,在灰暗的废墟中铺成一片耀眼的金色,像盛开了一朵不属于这里的花。
“到死都是美的。”
万宁盯着那影像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想了想,又给黑猫发了条消息:
“记得把双马尾撤干净!”
黑猫秒回了一个“收到”,后面还跟了个敬礼的猫表情。
万宁关掉终端,重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城市风景。
等了一会。
身后传来一前一后两道极轻的声响。
丧钟和蝰尔迎着夜风,走到了她身边。
两人都是一身黑,但脸色都不太轻松,十分紧绷,显然刚从一场行动里撤出来。
“怎么样了?”万宁回头,问了一句。
丧钟微微点头,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已经放好了,只等着他上车了。”
蝰尔站在她侧后方,补充道:“只有一个安保,我们趁他上厕所的空隙动的手脚,另外,监控那边,黑猫已经全部处理干净,查不到我们头上。”
万宁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细节。
这两个人办事,她是比较放心的。
又过了一会儿,会所的楼顶大门打开了。
前任市长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一身酒气,领带歪到了一边。
他身边一个安保,替他拉开浮空车的车门,他整了整西装领口,上了车。
车门合上,引擎启动。
浮空车缓缓升空,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身平稳地朝着上城区上方的夜空飞去。
车里安静极了。
突然,一声微弱的异响,从车厢内部传了出来。
“呱呱呱第593章理由
前市长皱了皱眉,低头四处看了一番。
车内座椅上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喝多了,幻听了。
刚把注意力收回望向窗外,那声音又响了。
“呱呱呱~”
一只丑得惊心动魄的蛤蟆,正从他的座椅底下蹦跶着跳出来,瞪着两只凸眼睛,稳稳地蹲在了他的皮鞋旁边。
“啊,什么玩意儿?!”
他吓了一跳,一脚踹过去。
鞋子还没碰到蛤蟆的皮,那只蛤蟆就炸了。
“轰!”一声闷响,撕裂了夜空。
浮空车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火球,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车身,各种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只剩几块残骸拖着火星从夜空中坠落,砸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万宁站在楼顶,看着那团火光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
欣赏了好一会儿。
探视倒了,黄迭死了,树倒猢狲散,曾经围在前市长身边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团队,早就散了,这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要放在以前,安保把浮空车守得铁桶一块。
别说放蛤蟆,放只蚊子都够呛。
可现在,前任市长不过是一颗被企业抛弃的棋子,没人会再为他多付安保的钱。
万宁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那辆浮空车,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丧钟、蝰尔打了个手势:
“走了,回创生科技。”
回去的一路上,浮空车内又是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万宁已经习惯了这两个闷葫芦。
她坐在位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而正坐在驾驶位的蝰尔,表面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面无表情。
实则他握着操控杆的手心里,全是汗。
谁成想,他原本一个混底层帮派的,现在,被塞进创生科技上班也就算了。
今天还直接升级成了弑杀前任市长的执行者。
那可不是街上的混混或者抢地盘的帮派头子,那是前市长!是过去几年里天天挂在新闻头条上的人!
虽然他没有直接出手,只是放了一只丑蛤蟆,但这已经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刚刚爆炸的那一瞬间,他的手都颤抖了一下,到现在,心情都还没缓过来。
他也不敢声张,怕被丧钟说他没有见过世面。
但话又说回来。
万姐为什么要杀前市长?
蝰尔想来想去,想不通前市长怎么得罪万姐了,杀他图什么?灭口?立威?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不对,万姐不是那种看谁不顺眼就杀人的人,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深意。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往更离谱的方向琢磨,万姐该不会也想当市长吧?
先除掉前市长,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把徐市长也……
他赶紧打住这个念头,握紧了操控杆,不敢再往下想了。
另一边。
丧钟双手抱胸靠在座椅里,眼睛微眯着,像是在假寐,但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她。
她还在回味,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那团火球炸开的瞬间。
那一刻,她的心跳比帮派火拼时还快,实在是兴奋,那可是前市长!
但她百思不得其解,前市长到底怎么惹到万宁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铁拳帮在派南区起家,前市长坐镇上城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任何直接过节。
那就只能是跟她别的身份有牵扯了。
什么身份呢,面具人?难道前市长手里握着什么能威胁到面具人的秘密?
但随即,她又想到一个更合理的解释,脑海中一些记忆和线索一下全对上了。
徐市长!
莫非万宁是徐市长的手下?!
前任市长虽然倒了,但只要人还活着,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被人捡起来复用的棋子。
万一哪天创生科技想换个更听话的傀儡,把前市长重新推出来,徐悟就有麻烦了。
万宁这是在替徐市长清扫所有潜在的对手,帮自己的顶头上司铲除后患,是政治布局。
而且,她还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当保镖跟着万宁去了一趟市政厅后,万宁就突然决定去创生科技卧底了。
这不是听命于徐市长是什么?
想到这,她看了万宁一眼,见她闭目养神,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个推测八九不离十。
原来她背后还有人。
万宁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嘴上安静得像哑巴,脑子里却正在各自上演波澜壮阔的权谋大戏。
偏偏两人谁也不开口问,就闷在心里自己瞎想。
她要是知道丧钟已经把她脑补成徐悟的手下,而蝰尔,已经开始担心她下一步要篡位当市长,肯定要怒斥一声“倒反天罡”。
她要杀前市长,不是临时起意,但也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布局。
理由很简单。
当初徐悟竞选市长的时候,前市长派人袭击了她,炸了她的办公室。
而万宁派去给徐悟当保镖的两个铁拳帮成员,当场阵亡。
当时她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一直都记着。
不过是血债血偿罢第594章大明星
前市长的死讯,很快便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通报界面上。
大意是说“前市长因浮空车爆炸事故不幸身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可这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毕竟,他已经是前任了。
如今这座城市的市民们,每天骂现任市长还骂不赢,哪还有闲工夫去管一个过气的前市长?
他的死,顶多只是给那些疯狂输出的网友们,又提供了一个迁怒于徐悟的借口罢了。
很多人信誓旦旦地说,这就是徐悟干的,说她心眼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连已经下台的前任都不放过。
而对于这个说法,身处旋涡中心的徐市长本人,对此全然不在意。
她甚至切到“虚无”的账号,在下面跟着附和:“没错就是她干的,这市长太狠了!建议严查!”
然后心满意足地关掉页面,开始琢磨下一步行动。
而在城市顶层的权力圈子里,这件事也只是感叹唏嘘了一下。
联合食品的肖嶂和创生科技的常留青,在看到消息时,各自疑惑了片刻。
肖嶂多看了一眼爆炸现场的视频,常留青问了句“确定是事故?”
然后便双双不再关注此事。
肖嶂和常留青此刻的关系极其微妙。
一边忙着互相合作,一边又互相算计,既在台面上握手,又在暗地里互相挖坑,都在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布局。
区区一个前市长,死了便死了。
根本不值得他们为此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深究,连派人查一查都嫌多余。
至于万宁,一个看似跟权力圈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小部门总监,就更没有人怀疑到她头上了。
谁会想到,她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前市长之间竟然有恩怨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人物思维吧。
在他们的世界里,动手的只可能是平起平坐的对手。
他们哪能想到,蚂蚁也能咬死大象。
之后,万宁的生活又重归平静。
她手下那些原探视的员工,在经过最初的磨合期之后,全都在自己找活干了。
他们自己提方案,自己推进度,自己开会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再自己把项目做完。
而万宁呢?
她什么都不用管,每天只需要坐在总监办公室里,看看最终的数据结果,然后点点头说一句:“不错,继续保持”。
看着业务数据稳中向好,她忍不住又感慨起来,这些人可比帮派成员好管多了。
帮派成员一疏于管理,就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还得是人行。
“人要是行,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人要是不行,干一行不行一行,一行不行行行不行。”
她这边岁月静好,万事顺遂。
可北武区那边的刀姐,就没这么悠闲了。
在刀姐刚刚发来的最新周报里,万宁竟然破天荒地读出了几分着急上火的味道。
她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血肉福音和尘星会之间的最终决战。
黑猫也同步发来了双马尾记录下的现场影像。
双方的漫长拉锯,终于来到了结局。
这场厮杀,堪称北武区近十年来最惨烈的一次街头火拼。
在特调科黎直明里暗里的支持下,尘星会几乎倾巢而出,毫无保留。
铺天盖地的赤峰无人机,发了疯一样,对着血肉福音总部、据点楼进行无差别攻击,红色激光像暴雨一样。
血肉福音那位肉山一样的老大“大明星”也不甘示弱,所有生化战士全都投放进了火拼现场。
战斗打到最后,双方彻底杀红眼。
尘星会开始使用自杀式的无人机攻击,在操控者的狂热祈祷声中,直接撞向目标,炸开成一团团光球。
血肉福音的人死伤惨重,据点一个接一个被端掉。
就在万宁以为血肉福音终于要完蛋的时候,双马尾监测器传来的画面中,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血肉福音的老大大明星,并没有坐镇后方,而是亲自带着一队人手,绕道,杀到了尘星会的总部据点。
趁对方其后方空虚,几乎把尘星会的高层给一锅端了。
画面中,大明星那庞大的身躯站在尘星会教堂总部议事厅中央,岿然不动,满身的横肉与脓疮在尸堆中,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她咧嘴一笑,声音尖细,和体型形成巨大反差:
“什么天堂之门,在老娘面前,全是废物!把这群杂碎全给我拖出去挂路灯!”
手下们连声应是,拖着那些尘星会高层尸体就往外走。
大明星刚想转身出去。
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还没死透的尘星会执事,正挣扎着从血泊里爬起来,举起一把能量刃,朝她后腰捅去。
大明星双眼瞬间迸发出骇人凶光
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转过身避开。
她粗壮的手一把攥住了那个偷袭者的脖子,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
那个执事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听“咔嚓”一声,脖子被硬生生地拧断。
接着,大明星还随手把人家的脑袋扯了下来。
血哗啦哗啦地淌了一地,她也不嫌脏,还咒骂了句:“不知死活的东西。”
万宁看着视频中画面,惊讶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倒不是惊讶于她杀人,在北武区混到帮派老大的位置,手上没有几十条人命才叫不正常。
她是注意到大明星身上脓疮流出的粘液滴在尸体上,竟然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
这人的体液都带腐蚀性了,她到底在自己身上做过什么实验?
而此时的大明星,手里还捏着那颗头颅,正细细打量着那颗头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轮廓分明,即便现在一脸扭曲惊恐,也没能完全毁掉它曾经的英俊。
大明星怔怔地看得出了神,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无比久远的的画面。
曾经,她根本不叫大明星。
那时候的她,身材姣好,长相灵动,歌喉与舞台表现力拔尖。
她怀揣着成为大明星的梦想,一头扎进了探视集团旗下一家声名显赫的造星工作室,以为自己终于叩开了命运的大门。
可那聚光灯下的星光大道,不是那么好走的。
从进入工作室的第一天起,就不断被灌输:
“你这脸原生血肉粗糙,不上镜,必须做出改造,才能抓住观众眼球,放心,技术很成熟,恢复期也短,公司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的第595章被钱砸的麻木了
她百般抗拒,可合约陷阱死死困住她。
不完成改造,就要赔付一笔她八辈子都还不清的天价违约金。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妥协,被推进廉价手术室,医生连手套都没换就连着做了好几台。
她还天真地以为这些疼痛和恐惧,都是成名路上必经的代价。
她被分批植入嫩肤假体、轮廓塑形模块、皮下填充义体、增高义体等等。
起初那段时间,她真的以为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了。
可好景不长,那家黑心工作室为了压缩成本,竟给她选用的全是劣质二手义体,甚至有些已经过了安全使用年限。
劣质义体不断刺激她的免疫系统,身体出现了剧烈排异反应。
她的脸颊快速浮肿鼓起,原本精致的五官被肿胀的皮肉撑得扭曲变形。
并且不断扩散,全身软组织大面积水肿,身材日渐臃肿发胖,义体接口更是如针扎般持续剧痛。
可即便如此,公司依然逼迫带病的她强行录节目、参加演出。
她的脸肿得连化妆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在镜头里出现时,丑陋怪异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公司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借机恶意剪辑、大肆抹黑,铺天盖地的编造她暴饮暴食,身材失控,试图走黑红路线。
黑也是红,反正流量不挑食。
全网嘲讽铺天盖地,她好不容易积攒的路人好感彻底清零,评论全是“丑人多作怪”,“这还是同一个人?”,“建议退圈别污染屏幕”。
为了翻身,她被迫一次次躺在手术台上进行返修。
可每一次植入,都会引发更猛烈的排异,浮肿越发顽固。
在那一次次刀割般的手术和无数服药的摧残下,她的身材彻底变得肥胖臃肿,面部永久性扭曲变形。
长久的病痛日夜折磨着她,而比身体更痛的,是她再也无法成为明星。
被公司扫地出门后,她的理智被恨意迅速吞噬殆尽。
后来,她遇到了血肉福音,被那句“原生血肉独一无二”的说辞所吸引。
在这个所有人都拼命往身上装义体的世界,居然有一群人告诉她,你的血肉不需要改造,它本身就足够强大。
于是,她加入了血肉福音,并给自己取了个代号,叫“大明星”。
但之后持续不断的治疗、药物以及实验,她身体恢复不了也就算了,激素彻底紊乱,性格也变得越发残暴偏激。
她开始极度憎恶流水线量产的义体,憎恶那些靠改造,轻易获得美貌和热度的人,在她眼中那是虚伪、廉价的行为。
他们轻易获得的掌声和追捧,是对她这具被彻底摧毁的身体最大的亵渎。
所以,在她统治下的地盘,绝不允许资本制造的假体美貌泛滥。
所有那些装了虚假义体的人,都应该被剥掉虚假光环,挂在那耻辱的路灯上。
这正是她喜欢将人挂路灯的原因。
“老大,不好了,安定队来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手下,凄厉的喊了声,猛地将大明星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她冲到窗边,抬头望去。
远处夜空中,好几架涂着安定队标志的重型浮空车正呼啸而来。
大明星那双被挤成细缝的眼睛,闪过一丝凝重。
原来,当她带着手下,如同神兵天降般杀入尘星会总部时。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尘星会主教——惺尘,便慌了神。
这个表面虔诚的神棍,躲在一间地下密室中,嘴里骂的全是脏话。
他可不想被送去见那个他推销了大半辈子的外神。
来不及多想,便立刻开始搬救兵了。
他拨通了特调科科长黎直的加密通讯。
然而,对于黎直来说,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不断拱火,挑拨两边往死里斗,为的就是让这两不安分的势力互相放血,两败俱伤。
现在想让他来救场?
开什么玩笑!
惺尘的通讯请求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黎直看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名字,直接挂断。
不仅没接,还把通讯设置成了“请勿打扰”模式。
这明摆着见死不救的态度,让惺尘终于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给的“孝敬”还不够?
于是,一笔又一笔巨额的数字资产,开始像流水一样,疯狂地转入黎直的匿名账户。
惺尘每转一笔钱,就拨一次通讯,嘴里还不住地默念:
“这官方的人未免也太贪了!他到底要多少才肯动一下!”
他越是转钱,黎直这边就越是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惺尘看着监控中自己身边的核心高层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副主教被生化战士一拳砸碎了半个胸腔,财务执事被大明星徒手扯掉了胳膊,连他最信任的那个负责渗透特调科的主教也跑了。
他终于再也等不下去,直接给黎直发了条消息,已经近乎哀求:
“黎科长,情况紧急,请您务必接一下通讯,尘星会的核心高层已经所剩无几,您再不出手,尘星会就真的没了。
“您不妨想想,尘星会要是没了,以后还有谁能像我这样定期为您提供资金?我们利益相连,一损俱损,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黎直这才慢条斯理地回了一个通讯。
“哎呀,是惺尘主教啊,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这边有个紧急会议,实在是脱不开身,太忙了,太忙了。”
惺尘一听这话,差点没把牙咬碎。
可眼下火烧眉毛,他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黎科长,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事态紧急,我这边又有了一笔紧急处理款项,还请您务必收下,赶紧派人过来!”
话音刚落,一笔数额更加惊人的钱,转进了黎直的账户。
黎直已经被钱砸的麻木了。
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以前他每个月收到工资的时候,看着数字,是真的快乐。
现在倒好,钱像洪水一样往账户里灌,以致于他对数字彻底失去了感觉。
搞钱的快乐都没有了,人生的乐趣又少了一第596章被骂
黎直温声安抚道:“哎,主教您这是哪里话,你我之间还用谈钱?您再坚持片刻,我马上安排人过去,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挂断通讯之后,他磨磨唧唧的给笑面人发了条汇报消息。
等收到批准回复后,他又磨叽了好一会。
等到天都黑了,霓虹亮起,探子来消息说尘星会的核心成员已经死的七七八八。
这才不慌不忙地联系了安定队易斯,发了定位:
“北武区坐标已发送,目标区域发现多名赛博精神病个体正在实施暴力行为,请立即前往接受。”
安定队易斯在得到自己的下级阿舞的示意后,便安排人行动了。
他亲自带队,几架涂着安定队标志的浮空车,来得又快又猛,悬浮在尘星会总部教堂上方附近。
外勤队员从悬停的浮空车上降下,杀气腾腾。
大明星刚带着手下准备撤退,就看到外边探照灯刺眼的不行。
她眯着眼往外看,安定队的人,已经将这个总部教堂包围了。
她纳了闷了。
这是帮派之间的火拼,是血肉福音和尘星会的私人恩怨,关安定队什么事?他们来干嘛的?
这里又没有赛博精神病人。
她手下连义体都没装过,怎么也不该归安定队管呀。
然而,安定队的人,来势汹汹。
易斯站在指挥浮空车上,双眼的扫描仪已经注意到大明星等人,立即下达命令:
“目标确认,最高威胁等级,立即清除。”
大明星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身影,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干,这是冲我来的?!”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一旦被这帮家伙盯上,是没有任何退路可言的。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抹骇人凶光,对手下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与其被这群疯子宰了,不如拉几个垫背的,给我杀出去!”
她那些个手下以及生化战士,在恐惧的驱使下,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准备殊死一搏。
但安定队的外勤队员,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们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一个身高近两米五、多处军用级义体改造的安定队成员,咧嘴一笑。
右臂的装甲猛地展开,露出里面一管黑洞洞的压缩能量炮。
炮口开始急速充能,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
“轰”的一声。
能量炮直接把尘星会教堂的穹顶给掀飞了。
那曾经悬浮在最高处的全息圣徽瞬间熄灭,高耸的教堂顶部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金属框架,天女散花一样,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整座教堂剧烈摇晃,墙体开裂。
巨大的石块从穹顶砸下,扬起漫天灰尘,把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烟灰中。
尘埃稍定。
废墟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猛地从碎石堆里拱了出来。
大明星浑身都是灰,身上脸上被划开了好几道血口子,在缓慢自愈,但她那眼里,却闪着暴怒的凶光。
她身后的废墟堆里,普通血肉福音成员基本被砸死。
仅存的十来个生化战士,挣扎着爬了出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胸口还插着钢筋,全都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安定队的人。
一个断了手臂的生化战士,最先冲了出去,单手抡起一块半人高的墙块,朝赶来的一个安定队员砸去。
那安定队员嗤笑一声,甚至嫌能量枪不过瘾,直接收了武器,机械手臂直接一拳迎上去。
“砰!”墙块被砸得粉碎。
但他义体增幅过的拳头去势不减,穿过碎石和粉尘,直直地轰在了生化战士的胸口。
将对方整个人轰进了后方的墙里,陷进去一个完整的人形凹坑,抠都抠不下来。
接着又一个膝撞,将另一个冲过来的生化战士的脑袋,顶成了烂西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身。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被弄脏的白色作战服,愣了一下。
“糟糕,搞成这样,不会被后勤主管骂吧?最近那个阿舞可凶了,上次她还让一个队员写检讨了。”
其他安定队成员也毫不示弱,打法一个比一个凶残。
血肉福音的人在一片疯狂的屠杀中,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被徒手拆了,有的被能量武器烧成了焦炭,有的被按在地上活活砸死。
很快,废墟中央就只剩下大明星一个人了。
她在废墟中央孤零零地矗立在正中间,依旧稳稳站着,像个被打不死的肉山boss。
那个刚刚还担心被阿舞骂的外勤队员,想速战速决。
于是,他一个箭步上前,卯足了劲儿,义体手臂一拳狠狠砸进大明星那厚实的腹部,本以为她会被击飞。
结果,反而是他拳头陷进去了!
软塌塌的脂肪淹没了他的手腕,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愣了一下,想收回手臂,却发现拳头就像被吸进了,拔都拔不出来。
更糟的是,大明星身上那些溃烂的脓疮受到挤压,立刻涌出一股股暗黄色的脓液,全浇在了他那条引以为傲的义体手臂上。
滋滋的腐蚀声和冒出的细小白烟,让这安定队队员骤然紧张起来。
他低头一看,那昂贵的高密度合金外壳,竟然正在被这恶心的脓液腐蚀。
大明星也看了他一眼,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毒的笑容。
她抬起那只肥硕手掌,五指张开,直接朝他脑袋抓来。
生死关头,那安定队员也顾不上心疼装备了,把心一横,左手抽出战术刀,一刀劈在自己右臂的关节连接处。
火花四溅,他自断一臂,那条被腐蚀得冒烟的义体手臂留在了大明星的肚子上,自己则狼狈地往后几个翻滚,拉开了点距离。
他捂着空荡荡的右肩,倒吸口凉气,嘴里不停念叨:“完蛋,损失了一条义体,铁定要被阿舞骂死了。”
易斯在指挥浮空车上注意到这边磨磨唧唧的情况,立即下令:
“速战速决。”
那个两米多高的重火力队员早就不耐烦了。
一听这话,哪管三七二十一,再次举起手臂,那压缩能量炮再次开始充能。
蓝白色的光球在炮口急速膨胀。
而那断臂队员刚从大明星身边狼狈地滚开,一抬头,就看到自己人的炮口正对着自己的方向,能量都已经蓄满了。
“该死的神经病,我还在这呢!”
话音刚落,能量炮已经轰然射出。
断臂队员和大明星同时做出了反应,一个往左边猛扑,一个拖着臃肿的身躯往右边的断墙后面滚。
两人原本所在地方,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
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冲击波把断臂队员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一堆废墟里。
他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仰面看着天空,更担心着:
“完了……被自己人炸伤……这下不仅要骂我丢义体,还要骂我丢人了…第597章密室
而另一边。
大明星虽然也躲开了那一击,但伤得极重。
她的半边身体几乎被爆炸的碎片削掉,自愈能力开始跟不上,血水从伤口处汩汩地往外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她靠在断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耳朵已经听不见了,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安静而明亮。
远处的炮口再次对准了她,蓝白色的光重新在炮口聚集,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束打下来的追光。
大明星忽然有一瞬的恍惚,仿佛自己重新回到了舞台上,她站在那聚光灯下,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她,都在呼喊她的名字。
而她站在舞台正中央,闪闪发光,她的歌声清澈嘹亮,能穿透整个会场,穿透所有黑暗。
她嘴角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最后却只喃喃说了一句:
“我果然是……大明星......”
那“聚光灯”越来越刺眼,越来越近,似乎要把整个舞台都点燃。
“轰”的一声巨响。
她消失在了那道能量炮的强光之中。
浓烟冲天而起,砖石和金属像雨点一样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那座曾经装满了外神雕像和天堂之门祷文的尘星会总部教堂,被彻底夷为平地。
北武区的血肉福音,至此,彻底覆灭。
尘星会那边也没好到哪去,核心人物死的死、跑的跑、被挂路灯的被挂路灯。
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核心人物——主教惺尘。
不过,这位主教大人此刻并不在地面上,而是早早地缩进了他那间地下密室里。
这间密室是他花了大价钱打造的,用了最厚的防爆板材和最坚固的合金材料建成,据说能扛住正面轰炸。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外面的教堂都被炸成废墟了,他这间密室纹丝不动。
第二天,外面的声响终于彻底平息了。
惺尘从那张舒适的大床上坐了起来,整了整自己那身绣着金线,一尘不染的纯白教袍,把每一个褶皱都仔细抚平。
然后,从容不迫地走到密室入口处。
那是一扇合金门,门框四周还加装了抗震加固框架,当初,也是按能扛住正面轰炸的标准来造的。
平时,只要他往门前一站,系统自动识别面部特征,门就会自动向侧面滑开,门外有一段楼梯通道,直通地面。
他信步走到门前,面部扫描的光束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然而,门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把脸正正地对准识别区域,甚至还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了每次给信徒宣讲时,最上镜的那个角度。
可门还是没有反应。
他伸手在门边的触控面板上,按了几下,从轻触变成了用力戳,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错误代码,他也没看明白。
他那只改造过的义体手臂开始发力,使劲往外推。
然而,当初建造得太坚固了,门连晃都没晃一下。
折腾了好一阵子。
他才喘着粗气松开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他在心里迅速排除了几种可能性,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外面爆炸的废弃物把门卡死了。
他打开终端,试图联系外面的手下,却发现终端屏幕上一片死寂,没有信号。
怎么回事?难道爆炸把信号也给破坏了?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并不担心。
外面还有好些人知道自己藏在这里,自己堂堂一个主教,难道还怕没人来救?
于是他折返回去,从储备柜里拿出一包蛋白块和一瓶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里的食物够他吃个十来天,等上一两天根本不是问题。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有人来救他。
惺尘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他举着终端,在密室里到处走,从墙角到床上,从床上走到储备柜,把手臂伸到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信号。
到了晚上,他终于开始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了。
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养的那些人呢?那些口口声声说为主教赴汤蹈火的信徒呢?那么多人,总不至于全死光了吧?
还有黎直,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啊,怎么不派人来帮忙?钱都白给了?
他烦躁地在密室里来回踱步,纯白的教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灰尘,他也顾不上了。
这间密室,其实还有一个出口。
当初修建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在墙角留了一个隐秘小洞,直通外面的下水道系统。
但他一直嫌那个洞口又脏又臭,从来没有打算用。
他可是主教诶!
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十分年轻英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这件教袍平时都是一尘不染的。
他这么一个体面的人,怎么能去爬下水道呢?
这要是被手下,被信徒看到了,他苦心经营的神圣人设就要崩塌了。
想象一下,尊贵的惺尘主教从下水道口钻出来,身上沾满不明液体,又臭又脏,那画面光想想,就让他浑身难受。
又过了一天,门依然没有反应,他也联系不到外面,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见底。
肯定出了什么事了。
他咬了咬牙,弯下腰,忍着满心的嫌弃,掀开墙角那个洞口的铁板。
一股下水道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捏着鼻子,弯下腰,整理了一下袍服,开始往狭窄潮湿的洞里匍匐着往前爬。
他一边爬一边在心里咒骂,等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废物手下全收拾一遍,该杀的杀,该降职的降职。
还有黎直,收了那么多钱,居然就这么放着自己不管,是不是不想继续要钱了?
他越想越气,爬行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爬了好一阵子,他忽然停住。
前方黑黢黢的洞里,没路了,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不死心地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又侧过身子,用义体手臂狠狠砸了几下,只有一点沉闷的回响。
他开始慌了,又死命砸了几拳,义体在合金板上撞出“哐哐”响声。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咔”,不是合金板裂了,是他的义体关节裂了。
逃生通道被彻底焊死!
他趴在狭窄潮湿的洞里,前后都是一片漆第598章神棍本棍
黎直站在一栋高楼楼顶,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正欣赏着远处教堂的废墟,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特调科成员罗斯汀,快步走到他身后,开始汇报:
“科长,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地下密室的暗门、逃生通道等所有出口,都已经焊死了,信号屏蔽器已经着重部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在外面的那几个手下,也全部解决掉了,没有留活口。”
黎直放下望远镜,嘴角又往上翘了几分。
他转过身来,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完全不像一个刚指挥完一场清洗行动的人。
“干得不错,对了,再把密室周围加固一遍,然后把那片区域控制起来,别让什么拾荒者或者流浪汉不小心把他挖出来了。”
反正那个教主孝敬了他不少钱,这不就刚好用上了嘛。
安排好这一切。
黎直便带着特调科的人撤出了北武区,头也不回地往上城区去了。
至于尘星会那堆烂摊子,收编残部、清理废墟、接管地盘,他可搞不定,直接一股脑全扔给了祝理。
当然,一起扔过去的,还有一笔尘星会给他的巨额贿赂。
他自己一分没留,也说不上可惜,反正这钱本来也不是他的,拿去建设真世界,也算是物尽其用。
期间,他还跟祝理短暂接触了一下。
他越发觉得真世界论坛内,果真是藏龙卧虎。
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像个社区调解员的祝理,忽悠起人来......不对,干起活来简直是个天才。
此前,他靠关系把他安排进尘星会后,就发现这人装起神棍来,简直就是神棍本棍。
不仅完美融入,而且那演神棍的虔诚样,不像是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倒像是有过丰富的相关从业背景。
现在,他把尘星会那堆烂摊子交给祝理,祝理也马上就无缝衔接了。
那些普通信徒们看着尘星会总部教堂轰然垮塌,自己平日里膜拜的执事和主教们,全都不知所踪,只觉的天都要塌了。
恐惧和绝望迅速在信徒中间蔓延。
有人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念叨着“神抛弃我们了吗?”
甚至还有人已经萌生出了要以身殉道的死志。
他们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被控制住的废墟,眼神空洞又狂热,似乎随时准备冲进去,追随他们的主教和神一同前往天堂之门。
这时,祝理站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混在人群里的真世界论坛成员,给他当托。
比如已经潜伏进来的脑机漏油,就站在信徒堆里伪装成普通信众,一脸虔诚。
祝理心里其实也在暗自叫苦。
看着眼前这群信仰崩塌,下一秒就可能集体殉道的狂热分子,他头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但脸上还是一副庄严而悲悯的样子,硬着头皮开始安抚众人。
他说:“神的考验,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你们舒服的!”
还说“祂布下这场劫难,正是要亲眼看看,祂所拣选的子民,是否真的拥有无坚不摧的信念!”
反正,既不给答案,又给足暗示。
此外,他还召集大批信徒,在废墟外围搞了一场盛大的祈祷仪式。
把那片废墟,神叨叨的说成是“神眷之地”。
他站在废墟前面,身后远处是教堂的残址。
侧过身,一手指向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废墟,一脸崇敬与肃穆,开始对着黑压压的信徒们宣讲。
“各位,不必悲伤,这并不是毁灭,这是神迹啊!我们的主教,还有那些最虔诚的信徒,他们并没有死。
“他们只是因为信仰过于纯净和坚定,被外神认可,提前接引,直接升入了神圣的天堂之门!
“你们看这片废墟,这便是神降临过的证明,是祂接引圣人时留下的足迹。
“这可是神眷之地!域外的至高主宰,踏过星尘,降临凡世,接引祂最忠诚的仆人之地。
“不过,此处残存着天堂之门开启时的圣光余蕴,凡人之躯承受不住,任何人在净化完成前,都不得踏入,以免亵渎神恩,被圣光反噬!”
他话音刚落,那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托,立刻带头响应。
脑机漏油等人立即崇敬又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片废墟开始顶礼膜拜,口中高喊着:
“外神显灵,主教升入天堂之门!”
那虔诚的模样,仿佛他们刚才亲眼看到了主教上了天堂。
其他信徒,被这突如其来的说辞给震住了。
先是茫然地互相看着,脸上的崩溃和绝望,逐渐变成将信将疑。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跪拜,听着那越来越响亮的祈祷声,他们那颗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的心,也终于有了着落。
一个跪在地上的老信徒,愣愣地看着祝理,喃喃道:
“主教他真的……是升入了天堂之门?”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信徒,也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那片被赋予“神眷之地”名字的废墟。
他们其实只是需要一个解释,一个精神寄托,哪怕这只是一个听起来荒诞的说辞,也比让他们直面信仰的崩塌和绝望要好得多。
于是,一个接一个,所有信徒都朝着那片废墟跪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嚎啕大哭的,此刻擦干了眼泪,跟着念起了祷文。
几个刚还想冲进废墟殉道的狂热分子,此刻也安静地跪在人群里,脸上重新燃起了信仰的光芒。
无数信徒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逐渐变得整齐划一,在这片尘星会废墟上空回荡。
祝理在最前面,领着众人念完最后一句祷文。
心里不禁感叹,当神棍可真不容易啊!
他还得头疼后续要如何给他们洗脑,怎么一步步把教义里那些“外神”“天堂之门”替换成“面具人”和“真世界”。
他的操作,着实是让黎直震惊了一下。
光是一个祝理,就已经让他刮目相看,这人硬是把一场信仰崩塌的灾难现场,变成了一场盛大而狂热的集体祷告了。
手法之娴熟,让人不得不服。
不知道真世界论坛里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运作着。
这让黎直对真世界,又多了几分信心和期待。
他靠在浮空车的座椅上,开始在心里打腹稿。
回去得跟面具人好好汇报一下这次的成果,顺便问问接下来还有什么第599章要不要也去给他掀了?
另一边,北武区,刀姐正对着自己的终端屏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北武区这场混战,从尘星会和血肉福音全面交火,到安定队从天而降,再到结束。
可看得越仔细,她就越想不明白。
特调科以及安定队,这两支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市政警局精英部队,怎么会同时出现在北武区?还搞起了联合行动。
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担心官方是要趁机加强对北武区的管控。
以为特调科那帮人驻扎在这里,不把尘星会薅得渣子都不剩绝不罢休。
可结果,事情一解决,那两方就头也不回就撤了。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简直......简直就像是专门来帮铁拳帮铺路的。
每一项行动都像是量身定制,完美地清掉了铁拳帮扩张路上最碍事的两块绊脚石。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
这总不能是万宁请他们来的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熬夜熬傻了,这怎么可能呢。
万宁再神通广大,跟市政警局的精锐部队隔着好几层阶级鸿沟呢,怎么可能调得动特调科和安定队?
刀姐感觉自己自从加入铁拳帮之后,直觉越来越不准了。
以前她的战术直觉是相当敏锐的,每次都能在危险来临之前嗅到不对,现在倒好,净冒出些无厘头的猜测。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她不再去想这些没边没际的事,直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况打包汇报给万宁。
她是老大,让她头疼去吧。
*
万宁此时正在创生科技总监办公室里。
刚看完黑猫传回来的全部战报,又翻了一遍刀姐发来的详细报告,对整个北武区的局势已经有了完整的判断。
这北武区的混战,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
万宁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唯一让她比较在意的是,死亡人数。
没有人为这场冲突做伤亡统计,连黑猫给的汇报里也没有这一项。
但万宁知道,光是冲突中死去的血肉福音、尘星会成员,粗略估计,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创生科技与探视集团那场空战中伤亡的总和。
更别提那些被卷进来,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平民。
她翻遍了所有官方媒体的推送,铺天盖地都是探视垮台、创生科技大获全胜、前市长离奇身亡的阴谋论。
而北武区的帮派混战,连一条简讯报道都没有。
连作为市长的徐悟,如果不主动去问,根本不会知道有这事,就压根不会有人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她。
在市政厅的官僚体系里,这种事属于默认不用上报的类型。
上面知不知道?大概不想知道,知道了?那也懒得管。
反正只要不波及企业的核心资产,死掉点底层居民、边缘帮派成员,也没什么。
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万宁无奈叹了口气。
北武区那边还剩的一些不安定因素,比如那个还在跟刀姐周旋的潘多拉,又比如那群被祝理忽悠得五迷三道的尘星会信徒。
万宁实在管不过来了。
索性先交给了刀姐,她是手下,让她头疼去吧。
很快,黎直也发了一份报告总结上来。
报告是直接发给笑面人的。
内容汇报的很详细,从收钱钓鱼到拖延战机,从焊死密室到移交祝理。
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充分展示了一个特调科科长的专业素养。
但从报告中间开始,画风就慢慢跑偏了。
写到真世界的时候,他开始激动起来了,风格越来越像真世界论坛里那些激情澎湃的发言。
他说经过这次行动,对真世界的理念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还特别强调,以前他只是觉得真世界有道理,现在他发自内心地相信,真世界是唯一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
看到这里,万宁还只是微微点头,觉得这家伙觉悟不错。
然后是报告的最后一段,黎直写道:
“面具人,请允许我说一句不太专业的话,之前我只是在论坛上潜水,但今天我终于确信,我们正在做的事,是这座城市有史以来最正确的一次尝试。
“真世界不是空想,它是可以被一步步实现的,而我已经看到了它的第一块基石落地。
“我为自己能参与其中感到无比庆幸,也为即将到来的未来充满期待。
“请放心,北武区的事我会继续盯紧,祝理那边也会全力配合,真世界必将实现,而我将是它最坚定的执行者。”
落款处还加了一句,“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
万宁读完之后,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
对方那股子热忱和虔诚,让她十分汗颜。
她当初把前世的信息带入这里,以及介入真世界论坛的时候,真就没想那么多,纯属意外。
结果现在,已经有人把它当成人生信仰了。
“这干劲,怎么比我还像真世界的创始人……”她忍不住嘀咕。
万宁看完,正准备给他回一句“真世界需要你这样的执行者”。
字都打好了,手悬在发送键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黎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带着几分立功心切的跃跃欲试:
“对了,笑面人,既然北武区局势已定,我想跟您请示一下下一步行动。
“据我所知,派南区那边也有一个地方势力,叫铁拳帮,这个帮派挺坑钱的。
“我查了一下,铁拳帮不简单,在派南区扎根很深,一家独大,肯定不比尘星会穷。
“要不要我也去给它掀了第600章得搞点事
万宁看完这消息,整个人一激灵。
不是,等等,你小子要掀我老巢?!
赶紧把刚刚准备要夸他的话全删了,急忙回复道:
“不用。”
生怕回晚了,那家伙就已经开始往派南区调兵遣将了。
黎直也秒回,似乎刚打完胜仗还没过足瘾,跃跃欲试干劲十足:
“那有什么新任务交给我吗?请指示。”
万宁无语。
没有任务你就不能先休息吗?那么上进做什么,卷我呢?
刚在北武区搞完那么大动静,正常人不是应该休个假,补个觉,或者去喝两杯庆祝一下吗?
可万宁又担心他真的一闲下来,就又开始琢磨铁拳帮。
赶紧在脑子里疯狂翻找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先丢过去,稳住他。
要不让他写报告?或者整理档案,只要别盯着铁拳帮就行。
她正绞尽脑汁呢,黎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如果暂时没有新任务,我就先把针对派南区的行动方案制定起来,再等您后续指示。”
万宁懵了,这小子是不是在威胁她?
她承认,之前黎直去派南区的时候,铁拳帮确实坑过他不少钱,甚至还忽悠他交了保护费。
可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记仇,都当上科长了,还搁那惦记呢。
她只好开始用面具人的口吻,劝他:
“不要只盯着底层那点利益,铁拳帮不过是地方小势力,不值得你浪费精力。
“我们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真世界要改变的是整座城市的规则,是自上而下的架构,和所有被权力和资本扭曲的制度。
“底层帮派之间那点利益纠葛,格局太小,眼界太低,不值得你亲自下场。
“你已经是科长了,要把目光放长远,不要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绊住脚步。”
劝完之后,万宁还是觉得不放心。
光讲大道理不行,大道理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
还是得给他找点正事干,把他那颗闲不住的心给牢牢拴住,最好是那种耗时耗力事。
她思索了片刻,继续回复: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查清周围人员底细。
“小到你的特调科,大到整个市政警局,把每一个人,从你的直属上级到最基层的文员,所有人的底细、把柄、党派倾向、与企业的利益关联,全部摸清。
“要做到每个人在你面前都是透明的,知道哪些可信,哪些不可信。
“一旦你将来升职离开这个位置,特调科必须由绝对可信的人接手,不能出任何纰漏。这才配得上真世界该有的执行力,不要只盯着底层那点蝇头小利。”
万宁就差把“不要动铁拳帮”几个字,直接怼他脸上了。
而黎直对着面具人那几段话,反复看了好几遍。
越看越觉得豁然开朗。
面具人就是面具人,这格局和眼界,完全不是他能比的。
他还在琢磨怎么端掉一个帮派,人家已经开始规划布局整个市政警局了。
他原本以为对付铁拳帮,也算替真世界扫清障碍,结果面具人几句话,就把他点醒了。
的确,真世界的对手从来不是那些底层混混。
真正的敌人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权力结构,以及那些把规则和执法体系,都捏在手里的利益集团。
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他悟了。
这不就是让他去发展下线吗?
确定谁可信,谁不可信,然后把可信的人一步步拉进真世界的阵营,把特调科打造成铁板一块,等将来他升职了,继任者也是自己人。
这不是人事排查那么简单,这是一整套组织渗透和架构重组啊!
高,实在是高。
他立刻回复了面具人:
“是,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正如真世界中那句话所说,要把拥护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反对我们的人搞得少少的。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断壮大己方阵营,分化孤立对手,缩减敌人的势力与支持者,请您放心,我会立即着手行动。”
万宁看着这条回复,忍不住挠了挠头。
是吗?我是这个意思吗?
只是让你去查一查,有点事做,不要总惦记着掀她老巢而已,你确定真的理解了吗?
怎么好像被他升华成一场组织扩张运动了,而且升华得还挺有道理。
这似乎......也行吧。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理解的,但只要不再惦记铁拳帮,她也就放心了。
甚至隐隐有点期待他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
另一边,市政厅。
徐悟躺在市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终端。
窗外上城区的城市夜景依旧流光溢彩。
探视集团的大楼已经换上了创生科技的Logo,在夜空中安静地闪着冷光。
徐悟推了推眼镜,打开社交账号,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
挑了些网友的评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
有人骂她:“徐悟你精神分裂吧,左右脑互搏,说的话哪句是真的?”
徐悟便留下回复:“左右脑互搏?你怎么确认我左右脑都在的?”
骂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支持者倒是先被误伤了。
有个她的铁杆支持者,在评论区里帮她怼那个黑子:
“楼上的,生活不顺也不用到处撒气来骂徐市长吧,你不喜欢她是你的自由,但说话别那么难听,好好上班,你生活会好很多。”
徐悟看到自己的支持者,就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撇了撇嘴,回复了一长段:
“是啊,上班真好啊。
“通过上班可以实现财富自由,想不买什么就不买什么,想买什么就一直想,想不去哪里就不去哪里,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上班真好!上班就是人类进化的终极形态,建议大家都去上班,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奉献给工作。”
回复完这条,她又刷了一会儿。
然后兴致缺缺地关掉了终端。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夜景,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近骂她的人变少了。
探视垮台之后,之前针对探视的那一系列离谱政策自然全撤了,虚拟游戏恢复了,偶像也重新开播了。
之前那气得要冲进市政厅的市民们,渐渐被转移了注意力。
骂她的帖子还在,但火力明显不足了。
以前是恨不得把她挂路灯,现在顶多就是阴阳怪气几句,说话也软绵绵的,火力全关。
骂她的那力度,已经激不起她多少兴趣去回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嘟囔了一句: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得搞点事第601章彼此攥着对方的小辫子
徐悟觉得常留青最近的状态,只能用两个字概括——飘了!
飘得不行。
探视集团一垮,他走路都带风。
那些曾经属于探视的产业、人才、市场份额,正被创生科技一块一块地吞并。
他每天的工作行程变成了出席各种庆功宴、社交酒会、收藏展等等,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掌声和恭维。
徐悟上次找他汇报工作时就发现,这老东西竟然在某个奢华会所里,正搁那享受呢。
她当时就警铃大作。
之前,她还委婉地提交了一次针对联合食品的行动方案。
准备了半天,字字斟酌,把联合食品形容成“挡在常留青企业至上主义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把肖嶂比作“暗中蚕食创生科技利益的蛀虫”。
满心以为常留青会像之前吞并探视时那样两眼放光,拍桌子说“干”。
结果,他却只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不急”。
然后还语重心长地劝她,说什么“年轻人,我送你一句话,要放平心态,越急躁越容易出错,稳一点更好。”
徐悟差点没绷住,送她一句话?
你倒是送辆车,送套房,送笔钱,你看我要不要,净送些没人要的东西,我呸!
然而,不管她如何作想,人常留青又低头享受生活去了。
徐悟只能在心里大骂,这当老板的,怎么那么耽于享受,没有上进心!一看就是上班上少了。
这几天,她越想越气。
越想越觉得这老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堕落。
以前他那股要把所有对手踩在脚下的狠劲呢?说好的企业统治世界呢?
他忘了企业至上主义的伟大理想了吗?
常留青要是不继续搞事,她的乐子从哪来?谁骂她去?
她的评论区就要变成一片死水了,她当这个市长还有什么意思。
她黑框眼镜反射了一道冷光,嘴角扯出一个不满的笑。
“常留青啊常留青,你这就不行了?区区一个探视就让你满足了?”
徐悟翻个身,一个鲤鱼打挺。
没有起得来,腹肌在这方面的执行力一向不太靠谱。
她只好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打开终端,就开始给常留青疯狂发消息,一顿输出。
“常总!我昨天又复盘了一遍咱们的企业至上主义未来蓝图,越想越觉得时不我待!
“探视已经是过去式了,咱们的征途是整座城市,可不能停下来看风景啊。
“等创生科技统治全城的那天,全城的市民都将沐浴在企业至上的荣光之下,那是何等壮阔的景象,您将是这座城市的唯一主宰!您的管理理念将成为这座城市唯一的标准!”
她见常留青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又继续给他打鸡血。
恨不得把全城的未来都压缩成一张大饼,塞进常留青嘴里。
“常总,现在正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扩大成果的最佳时机,您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区区一个探视算得了什么?
“千万别让暂时的安逸,消磨了您的雄心壮志,联合食品那边,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呢,咱们得赶紧行动起来!”
这次,常留青回复了,一反常态的温和,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徐市长,你多虑了。联合食品其实也还不错,肖嶂做生意有一套,她的食品业务遍布全城,根基很稳,不好动啊。
“而且,大家都是正规企业,良性发展才是长久之计,打打杀杀不是目的,共同繁荣才是正道。”
徐悟盯着这行字,瞳孔都放大了。
不敢相信这佛光普照的话,是从那个老狐狸嘴里说出来的,现在跟她讲“良性发展”?
她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天灵盖,手比大脑快了一步,一条消息就已经发了出去:
“你放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意识到不对,手指一哆嗦,想点撤回,但已经晚了。
常留青秒回了一个:“?”
紧接着又是一句话,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气压骤降:
“徐市长,你什么意思?!”
徐悟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完蛋了,要死了,得找补!
心思电转间,上演了她这辈子最离谱的临场发挥:
“噢,常总!我的意思是,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你放屁了,就说明你受气了。
“你刚才那番话,完全不像你的风格,肯定是有外在压力,让你不得不这么说的,是不是联合食品那边给你下绊子了?!”
常留青那边沉默了片刻。
看着屏幕上徐悟那逆天话术,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徐市长的说话方式,有点糙,还总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
但她那敏锐的直觉,还真是一针见血。
常留青悠闲的心情淡去了几分,被压抑了好几天的憋闷冒了出来,甚至还有了一丝被理解的感动:
“唉,还是徐市长你懂我啊!”
他难得地卸下了那万年不变的从容面具,跟徐悟倒起了苦水。
他说,在击垮探视的时候,联合食品趁火打劫,偷走了虚拟食品业务,又抢走了媒体渠道。
这些事徐悟都知道。
但真正让常留青不敢轻举妄动的,是另一桩更深层的纠葛。
创生科技旗下的医疗产业,和联合食品之间,有一层外人不清楚的联系。
至于具体怎么个联系法,他没有明说,但徐悟听懂了。
联合食品垄断着全城的食物供应,创生科技垄断着医药和义体市场,这两者之间一头连着餐桌,一头连着药瓶。
中间具体怎么运转的,常留青也没细说。
徐悟光只是想一想,越觉得反胃了。
常柳青继续道:“以前倒是没什么,但现在,肖嶂把探视的媒体渠道拿走了。
“她手里有了传播渠道,一旦把她逼急了,她直接把这些事往外一抖,舆论上我们就被动了。
“创生科技的声誉将会受损,到时候只会跟联合食品两败俱伤,不划算。”
徐悟看完,深感这世界真的没救了。
不过,搞了半天,她算是明白了。
原来这老东西是有把柄捏在人家肖嶂手上!怕她曝光出来。
难怪让他对联合食品动手,就推三阻四。
让他对企业至上主义保持激情,就一副消化不良的德行。
合着你俩还彼此攥着对方的小辫第602章越挫越勇,越挫越疯
“而且,徐市长,”常留青话锋一转,反过来开始劝她。
“你作为市长,也要为全市市民考虑一下啊!
“联合食品手握着全城的食品供应,那是握着所有市民的命脉。
“要是肖嶂被逼急了,直接断了供应或者坐地起价,到时候物价飞涨,满城饥民,你怎么处理?”
徐悟:“啊?还要考虑市民吗?”
常留青被她这一反问,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她作为一个市长,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看着徐悟的消息,忽然开始认真地反思起来。
扶持的市长太激进,过于支持企业至上,是不是也不太好?
他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扫清障碍的工具,可不是一个激进的疯子。
他只好又语重心长地给她补课,尤其是思想品德方面:
“徐市长,企业至上主义是好,但你坐在市长这个位置上,有些职责是绕不开的。
“你可以打压探视,可以支持我创生科技搞垄断,甚至可以跟全城人民对着骂,这些我都不拦你。
“但有一条底线,你得让这座城市还能正常运转!
“我们可以在城市上空打空战,底层帮派火拼也没事,最多就是死点人。
“但如果全城都是饥民暴动,城市乱套,谁还有空管你企业主义不企业主义?”
徐悟看完,又明白了。
这常留青跟自己不一样,他不想毁灭世界!
这个发现让她既失望,又有点想笑。
他也不是不想吞并联合食品,是这老东西暂时还没想出两全的办法。
联合食品手握着食品供应链,这个确实要命。
常留青敢对探视动手,是因为探视的业务说到底都是虚拟的。
游戏停服,偶像停播,没有了娱乐,市民顶多上街骂几句,骂累了回家还有蛋白块吃。
可要是联合食品一乱套,那就是另一回事。
肖嶂甚至都不用动一枪一炮,只要把蛋白块价格往上抬一抬,普通人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她要是再狠一点,直接缩减供应,食品货架一空,街面上最先乱起来的会是饿疯了的市民。
这么下去,轻则城市乱套。
重则人口流失,满城饿殍遍地,这也不利于他创生科技发展。
所以,常留青不怕战争,只是怕没有利润的战争。
徐悟思索了片刻,承认常留青的顾虑确实有道理。
可难道就因为怕这,怕那,就什么都不做了?
那企业至上主义还搞不搞了?
她在沙发上盘起了腿。
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全过了一遍,然后,重新给常留青发起消息。
“常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我们对联合食品的行动,必须得快,是吗?
“最好速战速决,在肖嶂反应过来之前,就解决干净,让她来不及断供应,来不及抬价。
“只要够快,饥荒就来不及闹大,就算闹,也只闹一小段时间,翻不了天。”
常留青看着屏幕上的字,眯了眯眼睛。
这个徐市长,对企业主义的热情,简直比他这个当老板的还高涨。
他还在琢磨徐悟是不是真的理解了他的意思,而对面已经开始给他出谋划策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过来。
“常总,我有一计。
“你组织一个行业高峰论坛活动,把联合食品的高层全请过来,到时候门一关,直接一锅端,看似团建,实则团灭!”
常留青一口茶差点呛在嗓子里,赶紧放下杯子回了句:
“徐市长,你不要急中失智!
“人家怎么会轻易信我组织的活动?肖嶂防我比防贼还紧,你让她来,她就来?她要真来了,那才叫有诈。”
方案被否,徐悟毫不在意,立马又发了一条过来:
“那我还有一计。
“联合食品不是垄断食品供应吗?你创生科技也去研发点新的蛋白块,冲击她们的市场。”
常留青无奈:“你怎么不去研发一个试试?原料从哪里来?批量生产又需要多久?”
又被否了。
但徐悟越挫越勇,越挫越疯。
作为笑面人钦定的搅屎棍,她现在的使命,就是把创生科技和联合食品,搅得永无宁日。
于是,从这天起,她开始绞尽脑汁给常留青出主意。
而常留青的终端,则再也没有消停过。
上午,徐悟说:“常总,我有一妙计。”
下午,“常总,我有一奸计。”
晚上,“我有一诡计。”
紧接着:“我有一良计”......
“我有一巧计”......“我有一毒计”......“我有一上计”......“我有一下计”......“我有一暗计”......“我有一阴计”......“我有一阳计”......“我有一奇计”......“我有一先计”......“我有一后计”......“我有一远计”......“我有一近计”......
常留青的终端每天从早震到晚,连吴助理都能感受到常留青的怨念了。
直到最后,徐悟说:“我没有计了”。
常留青这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有计,是她的最后一计了。
他刚准备回一个“辛苦了,好好休息去吧。”
然而,徐悟的消息又来了:
“没有计是我的缓兵之计,等我想出来新的,再找你。”
常留青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手下太上进了,怎么办?
他当初把她扶上市长这个位置,到底是对的,还是对的?
*
就在徐悟火力全开,疯狂劝谏常留青的时候。
万宁正坐在总监办公室里,点开了刀姐发来的周报,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北武区那边。
在刀姐的协助下,祝理已经基本掌控了尘星会的残局。
那些原本哭天喊地,说要追随主教升天的信徒们,如今被他安抚得服服帖帖。
不仅不闹了,还每天准时准点聚集在“神眷之地”外围,集体祈祷。
不仅如此。
祝理还初步制定了一套重新解释尘星会教义的方案。
刀姐在周报里说,这些教义解释,她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她直觉又告诉她,哪里不太对劲。
鉴于最近直觉有些失灵,所以还是把全文附在后面,请万宁亲自过目。
万宁往下翻了一页。
就看到了祝理撰写的那份尘星会教义重新解释方案。
开篇第一句就让她挑起了第603章哪里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第一句就是一行加粗的纲领性总结,字号大到像是在对万宁的眼睛喊口号:
“一切启示皆为神之旨意,一切教义皆为真理外显。理想世界不在虚空之上,而在每一个皈依者的脚下。”
万宁盯着“理想世界”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是真敢啊,直接把真世界的大旗插得如此明目张胆。
原教义第一条:深空星海中,存至高外神,主宰万物,信众须绝对服从外神意志,不可亵渎质疑。
祝理的“权威解释”为:外神是真理的化身,是引领我们走向理想世界的灯塔。
我们要坚定不移的坚持组织的基本路线,始终坚持组织的绝对领导,把听组织指挥作为根本准则,忠诚履职,坚守初心。
教义第二条:天堂之门是维度裂隙,是众生超脱轮回、觐见外神的唯一通路。
祝理直接将“天堂之门”解释为了通往理想世界的路,是统一战线,以及群众工作的核心。
并且他着重指出,天堂之门不是靠等待就能打开的,而是要靠劳动创造、靠实践开辟。
万宁看到这里,微微点头。
还行吧,也没有太离谱吧。
教义第三条:天堂之门为殉道者敞开,血肉是门,骨是钥匙,今日以身叩门,他日魂入天堂。
祝理说,所谓“殉道者”,并不是消极赴死的愚人,是为集体利益和长远目标,甘愿牺牲个人利益的先行者。
所谓“血肉是门,骨是钥匙”,指的是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根本动力。
他强调,劳动人民是一切社会变革的根本力量。
血肉是门,是说我们本身就是创造历史的主体,骨是钥匙,是指坚定不移的意志是开启理想社会的唯一工具。
“以身叩门”也不是求死,而是要求每一个信众,积极投身于改造世界的实践中,用自己的双手叩开那道属于所有人的大门。
万宁看得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这真的就差直接把“建设真世界”直接搬过来了。
第四条:弃情、弃欲、弃俗世自我,心无尘埃,方为根本。
祝理拼命解释,说这不是要大家主动割舍一切人际关系,舍弃所有私人财物。
而是说要不因个人情感影响组织决策,不因物质贪欲偏离真理道路,不因小我利益损害集体大我。
在组织需要与个人利益发生冲突时,必须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只有心中时刻装着理想世界、装着组织的纪律,才能真正做到心无尘埃。
万宁觉得这段可以改个标题,叫“论个人利益与组织纪律的辩证关系。”
接着,教义第五条:聚合信众以聚神念,隔绝异端以护征途。
祝理的解释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孤立一切必须孤立的敌人。
“聚合信众以聚神念”是指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帮派成员,还是底层平民。
只要你愿意皈依真理,投身于建造理想世界的实践中,你就和其他信众一样,是历史的主人,是未来的建设者,是神的真正子民。
第六条:虔诚者将被星门接引,执迷凡尘或背离信仰者,终将化为无根尘埃,永世沉沦。
解释:所谓“虔诚者”,是指忠诚于真理、忠诚于组织的人,将永远被历史和人民铭记,他们的事业将代代传承。
而那些背离信仰,背叛组织的人,终将被时代抛弃,被人民遗忘,他们的名字将和他们的错误一起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万宁看到这,终于忍不住感叹:“好好好,搁这编教材呢!”
原教义第七条:信众须每日祷告,以保持与神的灵魂连接。
祝理说,所谓的“祷告”,不只是念悼词,而是要每日反省自己的行为,是否推动了组织事业的进展。
每日总结、自我批评、相互评议,这才是真正的灵魂连接,是保持思想清醒和组织活力的根本途径。
第八条:教义释义归神职阶层执掌,私自臆测、篡改教义者,永久断绝跨入天堂之门的机缘。
祝理说,教义的权威解释,必须归于组织核心,不能各说各话,自行其是。
任何一个有组织的集体,都需要有统一的指导方针,这是为了确保方向不偏,路线不变。
而私自篡改教义,就是动摇根基,就是背叛信仰,是对组织最严重的伤害,必须永远清除出队伍。
万宁直接给看笑了,到底是谁搁那疯狂篡改?
原教义第九条:终有一日,天堂之门将完全敞开,外神降临,万物更新。
祝理说天堂之门的完全敞开,就是真世界......不对,理想世界的最终实现。
那是所有信众共同努力的终点,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归宿。
但那一天不会自己到来,需要我们去建造,神把道路指给了我们,把工具交到了我们手上,剩下的路,我们得自己走。
万宁看完最后一条,理解了刀姐说的那种感觉。
每个词看起来都挺正能量,但直觉就是告诉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看着冠冕堂皇,实则全程夹带私货。
一套拜外神的教义,硬生生被掰成了真世界建设指南。
好在,祝理是她安排的人,私货也都是她脑子里东西。
最后,万宁还是给刀姐回了条消息:
“看起来还挺正能量的,让祝理继续吧,但务必盯紧。”
虽然有些地方稍显生硬矛盾,但看得出来,祝理已经尽量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往正面去引导了。
再给他一些时间,他肯定能将教义进一步细化,做到有理有据,层层递进,并且能自圆其说。
不,不止是教义。
以祝理现在的干劲,他估计连每日祷告词都能一并改了。
说不定还会把核心价值观,二十四字箴言都弄进去。
以后,该不会每天一群穿着白袍的尘星会信徒,聚在尘星会据点里,高声朗读学习材料吧?
还有,万一哪天真世界论坛的成员,在街头偶遇了尘星会的信徒。
双方一对暗号,竟然发现信仰惊人地一致,那场面,该有多魔第604章我去
“昏招,你知道你这个昏招要花多少钱吗?”常留青的回复像一盆冷水。
徐悟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掏空了,有气,有血,没气血。
她用尽毕生所学,把所有能想到的计策,妙计、奸计、诡计、良计、巧计、毒计、上计、下计、暗计、阴计、阳计、奇计、先计、后计、远计……
全搬出来了。
结果常留青一个都没看上。
她现在脑袋里空空如也,彻底没招了,连坐起来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只好敷衍的回了一句:“常总,不要把钱看得那么重,钱啊......钱就像大便,千金散尽还腹来。”
常留青:“......”
徐悟无奈地关掉终端。
最近这段时间,她兢兢业业地给常留青出谋划策,把折腾联合食品,当成自己毕生的事业来干。
结果,所有的计划全被毙了,一个不剩。
她说这个计划滴水不漏。
常留青说这个计划漏得滴水不剩。
她又说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常留青说失得一无所有。
她说这计划很完美,常留青说美得完不成。
徐悟十分不理解,常总和她不是粪山泔水遇知音,屎山死水遇雷霆吗?
当初他还把她的语录裱起来呢,怎么现在连个“我觉得还行”都换不来了?变得如此没有默契了。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面,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由衷地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想干活的人,而这想干活的人,偏偏遇上了一个不肯干活的老狐狸。
唉,这当市长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就在徐悟一筹莫展,而创生科技稳如老狗的时候。
联合食品总部大楼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肖嶂办公室内。
她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沿,穿着深灰套装,肩上披着一件同色系的薄外套,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但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背后的巨型数字大屏上,正显示着联合食品这一年的财报。
图上那几条刺眼的绿色下行箭头,让整间办公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她对面站着一排部门主管,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肖途梓和应改命也站在队伍最末尾。
一个假装在研究地砖的纹路,一个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谁也不敢先抬头。
“砰!”肖嶂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一个个的,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全哑巴了?屁都放不出一个!倒是给我出个计划啊!”
她目光如刀,从每一张脸上剜过去,被她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
“今年的销售额为什么没有增长,反而下降了?你们看看,看看!”
她侧身指向大屏上的下降箭头。
“探视倒了,创生科技在那边虎视眈眈,结果我们就这个鬼样子!
“关键是,今年还新增了虚拟食品的业务。人家霜叶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干,新品一款接一款地推,用户活跃度、话题度、销量,哪个不是创新高?
“虚拟食品的业务明明在往上走,可公司的整体数据,却不升反降!
“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新增的业务在赚钱,而老本行却在拖后腿?销量都去哪了?被你们吃了吗?”
没人敢回答,每一个主管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很轻,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引来下一轮炮火。
肖嶂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她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身后那面巨型大屏上,一张盛星市各区蛋白块销量数据图,被放大到正中央。
各区数据以柱状图形式排列。
每一条柱子都代表着联合食品在某个区的销售量。
大部分数据还算平均,各区的销量柱状图虽有起伏,但基本都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内。
只有一个除外——派南区。
那代表派南区的柱子,在图上极为明显地凹下去了一大截。
扎眼得像是秃头上的虱子,想装看不见都难。
肖嶂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开始变得危险:“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各区数据都在正常波动,为什么只有这个派南区,蛋白块销量异常?”
所有主管依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肖嶂见状,越发生气:“难道派南区的人都不吃蛋白块了吗?”
站在队伍最末尾的肖途梓,一直老老实实地缩着脖子装乖,听到这话,忽然灵光一闪,嘴巴还没来得及跟脑子打招呼,话已经脱口而出:
“难道说,有人在抢我们的生意?”
肖嶂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连肖途梓都想到了,你们想不到?”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拍桌子还大。
一个主管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半步:“肖总,其实我早发现不对,并且派人去查过了。
“但派南区这个地方很乱,去调查的人要么什么都没查到,要么就……消失了。”
肖嶂已经平静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了一下说话的主管。
“派南区是你负责的?”
“是。”
“你不用干了。”
话音一落,两个仿生机器人安保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那主管的胳膊就往外拖。
那主管吓傻了,挣扎着回头喊:
“肖总,再给我一次机会,肖总——”
声音被办公室的门隔断在外面,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肖途梓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他想起自己负责的虚拟食品业务,想起霜叶和胡诗那批从万年小店过来的技术大拿,想起增长的数据。
这些日子以来,他确实干出了点成绩。
母亲看他的眼神也顺眼了许多,终于不再只有嫌弃,甚至偶尔会关心一句“最近虚拟食品那边怎么样”。
这对肖途梓来说,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表扬了。
正在他走神的当口,肖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现在派南区这块业务,谁去调查?”
办公室里继续沉默,刚才那个主管被拖出去的画面还热乎着,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每一个主管都在心里疯狂祈祷:别看我,别看我,别点我名。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只手举了起来。
“我去!”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同时愣住。
肖途梓举着手,表情坚定得像要上战场,目光炯炯,下巴微扬,看起来甚至有那么几分意气风发。
他身后的应改命疯狂扯他的衣角,他纹丝不动。
“我去!交给我吧,妈……肖总第605章帮派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肖嶂终于用正眼打量起肖途梓。
这小子最近和应改命一起,负责虚拟食品业务,确实干得有声有色,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废物”这个词来说他了。
在一片沉默的人当中,他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的,就凭这点,也比这群屁都放不出一个的人有胆量。
莫非自己的儿子……是属于大器晚成那一类的?
肖嶂没有把欣赏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查?”
肖途梓其实根本没有想好,但他最近在虚拟食品那边,被业绩冲得自信心爆棚。
每天看的都是“销量再创新高”“用户好评率飙升”这种好消息,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干啥啥不行的纨绔少爷了。
他寻思,现在最差的情况,就是去了派南区,然后什么也没查到。
反正,之前派去的调查员也没查到东西,他没查出来也并不丢人,只是保持了一致性。
于是他挺起胸,底气十足:
“我带一队人亲自过去,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查。”
肖嶂看着他,没再说别的,只丢下一句:“应改命,你协助他,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然后抬手示意散会。
众人纷纷离开办公室,谁也没有多问一句那被拖走的员工会怎么处理。
在他们看来,那个主管不过是被裁了。
在联合食品这种巨头企业里,人事变动就跟上厕所一样频繁。
今天你走,明天他来,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联合食品的人事部门,远没有这么仁慈。
就在那倒霉主管被安保架出去后,便出了一个内部通报。
说他在任职期间,收受贿赂,泄露机密,导致公司在派南区出现巨额亏损。
并且证据链完整,指控上还有签了他名字的文件,以及转账记录截图。
接着,在联合食品法务部的高效运作下,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迅速走完了全部流程,转化为了一纸诉状,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被要求赔偿公司因他的“渎职行为”,而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金额高到他怀疑人生。
他做了多年管理岗位,攒下的积蓄在赔偿金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最终,变卖了浮空车,抵押房产,也依旧填不满那天文数字般的窟窿。
肖嶂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一个员工万劫不复。
而这倒霉主管的几个下级同事,对此并非不知情。
他在被通报后,私下辗转联系到同事们,想借点钱,周转一下,语气卑微得完全不像曾经那个在办公室里对他们呼来喝去的人。
同事们听完之后,丝毫不同情,不仅没有借,还拍手叫好,大骂他:
“活该!让你平时往死里压榨我们,还想让我们借钱?做梦去吧。”
骂完之后,同事们还对公司生出了几分赞叹。
上面砍下来的是刀,只砍在主管脖子上,他们这些下面的小兵,安然无恙,甚至还隐隐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反正那个曾经压在他们头顶的人,已经彻底被踢出去。
而他们,还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
另一边,肖途梓再次来到了派南区。
应改命跟在他身后,表情凝重。
肖途梓这次带的人,除了他自己和应改命,还有一大队保镖,毕竟生意诚可贵,性命价更高。
他转了一圈,站在街口,有些累了。
派南区的街景和上城区完全是两个世界,上城区的街道干净整洁,治安好。
而这里,远处还有几个帮派成员模样的人,蹲在路边刷终端,偶尔抬头瞥他们一眼,眼神不善。
“肖少,”应改命凑到肖途梓身边。
“要不先让手下们去查吧,派南区是出了名的蟑螂多,你刚不是被吓得不轻吗?
“要不先去车里休息,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肖途梓一听这话,立刻板起脸,严正拒绝:
“不用,我就应该多出来走走,见识见识,老在办公室里,永远不知道基层是什么样。”
应改命无语,你留在这能干嘛呢?净添乱。
刚才路过一条巷子,一只拇指大的蟑螂在垃圾桶里面爬出来,肖途梓尖叫着跳出去好几步,一边跳还一边大喊:
“啊——!保镖,有蟑螂,有蟑螂要暗杀我!救命啊!”
那声音之凄厉,把巷子里蹲着的帮派成员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保镖们和应改命当时只想捂着脸,装作不认识这丢人的家伙。
又走了一条街。
肖途梓看到一个脸上长瘤的人蹲在路边,立刻两眼放光,拉着应改命非要过去,还围着人家一顿猛看,不停问:“这什么病?”
应改命死命拽住他胳膊,才把人拖走,一边拖,一边咬牙提醒:“你再盯着人家看,人家就要打你了”。
一行人又在派南区的街巷里转悠了好一阵子。
除了收获大量警惕的白眼外,一无所获。
应改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次提议:
“肖少,我们这么查下去不是办法。
“派南区的人对外来者戒心太重,我们穿成这样去问,问一年也问不出东西。
要不试着联系一下这个地方的帮派势力?他们扎根深,街面上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们,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肖途梓一听这话,立刻警觉起来,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不!找什么帮派!
“你忘了?黄恩宇当初就是找帮派,结果呢?直接被公开直播了。
“那场面,太社死了,连探视的公关部都洗不回来,现在网上还能搜到那个视频的截图。
“我可不想步他的后尘,太丢人了!我信不过帮派,帮派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自己查,大不了就是什么也查不到呗,有什么关系。”
应改命无奈地点了点头,你是老板儿子,你当然没关系,可我有关系啊,回公司汇报的时候你妈不骂你,挨骂的就是第606章公开悬赏
肖途梓一行人,接着又去了联合食品的授权店。
第一个家是个大型便利店。
门头上那块“联合食品官方授权”的牌子锃亮。
肖途梓大步流星往里走,边走边亮工牌:“老板,联合食品总部,市场调研。”
店主眯着眼睛看了看工牌,又看了看肖途梓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哦了一声。
把终端里的销售记录调出来,给他们看。
数据显示,过去几个月的蛋白块销量持续下滑,库存积压严重,最近的进货量已经一减再减,货架就要空了。
不过空了也不急,反正没人买。
肖途梓一连串追问,有没有见过来路不明的合成食品供货商?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活动?
店主连连摇头,说市面上的蛋白块都是联合食品的啊,反正一问三不知。
等肖途梓一行人前脚刚走,他立即打开终端,给铁拳帮发了条消息:人走了,问了一堆废话。
到了第二个授权店,情况有了点变化。
这家店干脆关门了,门上写着几个大字,“本店转让,有意者联系”。
门头上那联合食品授权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已经落了一层灰。
肖途梓和应改命两人都没说话。
最大的食品垄断企业,授权店在派南区居然因为没人买蛋白块而倒闭了?这说出去谁信?
到了第三个授权店。
店里终于有人了,但不是老板,是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脚边一个敞开的纸箱子。
肖途梓定睛一看,满满一箱全是蛋白块。
他猛地联想到以前看过的黑货贩子新闻,
把货从正规渠道偷出去,再低价倒卖,扰乱市场秩序,制造销量异常,这不是黑货贩子是什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他一把拽住应改命的袖子,兴奋道:
“应改命!你看!蛋白块!这不就是黑货贩子在偷货吗?派南区销量异常的原因找到了,我们联合食品的内部渠道被黑货贩子渗透了!”
应改命被拽得一个趔趄,顺着肖途梓的手指看过去,一整个无语住了:
“那是店员在上货!”你个蠢货。
总之,肖途梓带着人在派南区逛了一整天。
而他们这一整天的行踪,在踏进派南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双马尾拍得清清楚楚。
黑猫把这些情报,整理了一下,发给了万宁,总结了一句:
“报告,肖途梓今天在派南区调查蛋白块销量异常,初步结论是——黑货贩子。
“另:他今天被蟑螂吓了三次,迷路三次,被热心市民们举报和投诉了六十六次。”
万宁坐在上城区办公室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看着黑猫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肖途梓一行人的行踪,她一清二楚。
她其实已经做了不少安排。
从当初拿下肉殖帮,开始销售蛋白块起,万宁就给所有经手的人统一了口径。
不管谁来问,怎么问,这些蛋白块全是从联合食品进的货,绝对没有自产自销这回事。
为了应付这次调查,她还把那些在街面上的零售点,转移到了帮派控制的地下渠道,拼好省上关于蛋白块的促销活动,也都悄悄下了架。
监控什么的,更是没有的。
她已经尽力把能堵的窟窿全堵上,就怕被联合食品的人顺藤摸瓜查出点什么。
但问题是,派南区这么大一片街区,蛋白块生意又广。
从生产,到运输,再到零售,每个环节都有几十张嘴。
就算盯得再紧,也保不齐谁一时嘴快,或者被抢了生意的竞争对手心生怨恨,在哪个角落就漏出点风声。
所以她还是坐立难安。
每隔几分钟就要刷新一次黑猫传来的监控画面,看着肖途梓一行人在街巷里瞎转悠,她才稍微轻松点。
肖途梓这家伙吧,你说他蠢,他确实不聪明。
但他命好啊。
出身就不提了,光是万宁自己,几次想杀他,最后都没杀成,这人好像天生自带好运,总能稀里糊涂地活下来。
而且,即便肖途梓他查不出来,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也蠢。
应改命那个家伙,从进了派南区起就一直在真的调查,问的问题都问在点上。
万宁在监控里看着都替要捏把汗。
果不其然,第二天。
肖途梓累得够呛,脚底起泡,额头晒得冒油,全靠一股不想在母亲面前丢脸的倔强劲儿撑着。
应改命也累,但他除了腿累,还有心累。
再这样瞎转下去,别说查什么蛋白块销量异常了,他们自己就要变成派南区的异常现象了。
现在路边的小孩看到他们,都会喊一句“西装怪人又来了”。
应改命终于受不了,在一个街角站定,擦了擦汗。
“肖少,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三天内肯定完不成任务了。”
肖途梓也累了,靠在墙边:“你有什么想法?”
应改命眼睛一转:“是这样,我听说,这些底层人最吃一套——钱。”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直接公开悬赏吧。
“谁提供蛋白块异常的线索,核实之后给五万,线上和线下同时展开,这比我们慢慢调查快得多,也有效率得多。”
肖途梓眼睛一亮,昨天转了一天,腿都快断了,连连点头:
“好方法,花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过,五万是不是太少了?
“会有人来吗?这样,直接十万吧,十万不够就二十万,钱到时候找我妈报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是为公司花钱,不是乱花。”
很快,派南区的公共虚拟屏上、街角的公告栏里,同时出现了一则醒目的公告:
“联合食品官方征集线索:凡提供派南区蛋白块非法销售、走私、仿冒等异常行为有效线索者,经核实后奖励十万晶币。”
公告下方附了应改命的联系方式,和一个临时的联络地址,并强调“只要线索属实,钱当场到账”。
这则公告让整个派南区瞬间热闹起来。
十万晶币,在派南区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两年了。
街谈巷议,全是这第607章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万宁看着监控画面,看到应改命站在街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她拳头都攥紧了,恨不得隔着屏幕一拳把那家伙打飞。
这笔十万悬赏砸下去,派南区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保不齐就有几个动心的。
她立刻联系黑猫。
“黑猫,帮我匿名给应改命打一个通讯,现在,立刻,马上!”
应改命正站在街角,终端上已经开始不断有消息弹进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
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果然,钱这招在派南区还真挺有效。
正得意间,终端响了。
是一条加密通讯请求,联系人显示为“未知”。
他以为是哪个急于拿赏金的人,随手接了起来,还有几分期待:
“喂?”
“应改命,不对,或许我应该叫你……阿应?”一个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冰冷沙哑。
应改命的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猛地皱紧眉头,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迅速往旁边一个巷子里挪了好几步。
确保自己和肖途梓那行人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才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谁?”
万宁盯着监控画面里应改命那绷紧的脸,心里也有点无奈。
她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手上能用的把柄实在太少了。
她和应改命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个成天在铁拳帮里乐呵呵的阿满,现在也只能先拿阿满来威胁他了。
既然是威胁,自然得装得高深莫测一点。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从哪里来,知道你过去的身份,还知道你有一个弟弟。”
应改命如遭雷击,差点没站稳,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墙,才稳住身形。
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了?她怎么知道我是反抗军的人?!
甚至连更久远的情报,连他有个弟弟都知道?
反抗军的身份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那是被联邦通缉的身份。
一旦暴露,别说在联合食品待不下去,任务完不成,还会给组织带来无穷的麻烦,他攥着终端的手微微发抖,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万宁看着监控中他的反应,挑了挑眉,有点不明所以。
这家伙对阿满的感情竟然这么深?
才一提到弟弟,表情立刻就变了,难道是个弟控?!她还没开口威胁呢,他就已经快站不住了。
应改命压下翻涌的惊骇,谨慎地追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万宁一愣,总不能说是阿满告诉她的吧,那她的威胁就瞬间降级成亲戚间的告密了。
她立即压下心虚,换上了一副掌控全局的从容,缓缓说道:
“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还知道你父母曾经所在公司倒闭,你父亲为了维持生计,去黑市找活干,一去不回。
“你母亲去找你父亲,也同样一去不回,而你那弟弟,名叫阿满,我连他现在在哪都知道。”
应改命彻底被震住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是反抗军的人,连父母失踪这种旧事都翻了出来。
这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现在被一个陌生人说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站在聚光灯下。
“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
万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自己戳中了他对弟弟的软肋呢。
暗暗感慨,果然是个弟控,才提到阿满就慌成这样。
“也没什么大事。按我的要求做,不然你的身份就会曝光,而且你的弟弟阿满......”
“够了。”
应改命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他在联合食品潜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你要我做什么?”
万宁愣了一下。
她本来还以为要多威胁几句,至少把阿满那悲惨的样子描述一下,他才能就范。
结果,这才提到阿满两个字,这人就直接“够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对这对兄弟的关系有了一丝微妙的好奇,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很简单,不要让联合食品查到蛋白块销售异常的真正原因。”
应改命沉默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他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要求,比如让他窃取联合食品的核心机密,或者,让他背叛反抗军组织。
结果对方的条件居然只是……把这次调查搅黄?
他等了片刻,确认对方没有再补充什么,又不确定的问了句:“就这些?”
“就这些。”万宁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下意识接了一句。
说完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了,赶紧重新把气势端起来:
“不要以为这很简单,我随时在看着你,如果你动任何小心思,你知道后果。”
挂断通讯。
应改命靠在巷子墙上,仰头看着派南区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到底是哪一步暴露的?
他向来谨慎,是组织里最擅长隐藏的人之一。
在联合食品潜伏了这么久,一路爬到项目总监的位置,每天和那些真正的企业走狗们周旋,从不露半分破绽。
他很少主动联系组织,从不接触任何可疑人物,甚至把自己的一些习惯全改了。
可现在,一个连脸都没露的人,不仅知道他身份,还知道他父母失踪,知道他有个弟弟叫阿满。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座城市里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股手段通天的势力?
目前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和派南区蛋白块销售异常有关。
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逼他终止调查。
说不定,整条蛋白块的灰色供应链,背后站着的就是这个神秘人。
虽然被人威胁的感觉很不好受,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对方要他做的这件事,其实并不难。
最多就是调查无果,回去挨肖嶂一顿臭骂,扣点奖金。
更何况,联合食品被人从派南区抢了生意,这件事本就是他以及他背后的组织乐于见到的。
他整了整领口,拍了拍袖子上的墙灰,恢复了那沉稳干练的项目总监模样,,朝着肖途梓的方向大步走回去。
刚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肖途梓就从保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一脸兴奋,冲他用力招手:
“应总监,你可算回来了,联络点刚来了个人,说知道蛋白块黑工厂的情报第608章谁会信啊
应改命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那个神秘人不是平白无故找上门,是有人已经准备告密了,人家才掐着点来威胁他。
这时间卡得也太精准了,跟蹲在他身边看戏似的。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我去看看。”
肖途梓立刻迈步跟上,兴致勃勃:“我也去!”
应改命赶紧伸手拦住他。
“不用不用,肖少,你找个地方去休息休息吧。
“你看,我们悬赏公告发出去之后,消息倒是收到了不少,但九成九都是骗赏金的。
“有人还编了一套‘蛋白块是用蛆做的’鬼话来糊弄我呢,说得有板有眼的,差点连我都信了。”
“什么?蛆?蛋白块?能吃?这谁会信啊?”
肖途梓的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一脸被刷新三观的震惊样子。
“这些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把我们当傻子在骗呢!”
他每天吃的食物都新鲜健康得不像话,合成食品都很少碰,根本无法想象这些认知之外的事。
“所以啊,我去处理就行,你可是肖总的儿子,联合食品未来的顶梁柱,哪能让你在这种真假难辨的线人身上浪费时间?
“万一又是假的,白跑一趟不说,还跌了身份,你先歇着,我去帮你筛一遍,有情况第一时间报告给你。”
这一番话连捧带护,把肖途梓抬得高高的。
肖途梓听完也觉得有道理,他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刚才那点兴奋,纯粹是被“黑工厂”三个字勾起来的。
现在被应改命这么一劝,立刻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去那拳场看比赛了,刚才路过,听里面喊得挺热闹的。”
应改命点头,意味深长的一笑:“去吧去吧,放心,我不会跟肖总说的。”
这话一出,肖途梓更觉得应改命是自己人了,带着保镖,兴冲冲地往拳场方向走了。
应改命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转身朝联络点的方向走去。
联络点设在昨天去的第一家授权店。
门半关着,店里灯光昏暗,货架上还零零散散摆着几包蛋白块。
应改命走进店里。
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邋遢的中年人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才伸出来:
“这位就是联合食品的领导吧?一看就是大人物!”
应改命没握他伸过来的手,开门见山:
“你知道蛋白块黑工厂的事?”
中年人连连点头,往前凑了凑,小声道:
“知道知道!领导,我以前在派南区北边混,那里以前是由一个叫肉殖帮的帮派管着的。
“您可能没听过,肉殖帮已经没了,那时候的肉殖帮啊,手段黑得很,专门抓交不起保护费的人,抓到他们养殖厂里干活,不干满时间,不让走。
“我当时就是欠了保护费,被抓进去干了好一阵子,干满了才放出来的。
“所以我知道那地方在哪,可以带你们去,不过领导,这个赏金的事……”
应改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将信将疑。
“那黑工厂的蛋白块,原材料哪来的,用什么做的?”
中年人往四周看了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有外人。
应改命挥了挥手,让店员和手下都出去。
等店里只剩两人,中年人跟透露一个惊天秘密似的,小声道:
“蛆虫,用蛆虫做的!我亲眼看见的,一架子一架子的蛆虫,密密麻麻的,白花花一片,至于具体怎么做成蛋白块我不清楚,我没接触。
“我在那养殖厂呆了好一阵子,天天经手,绝对没看错!”
应改命皱起眉头,又是蛆虫。
之前终端上收到的线索里,就有一条差不多的说法,被他直接当成骗赏金的了。
他有点分不清眼前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蛆虫当原料这种事,听起来太离谱。
但又和派南区蛋白块价格远低于官方定价这些细节隐隐对得上,成本低,售价就低,逻辑上居然说得通。
不过现在,不管真的假的,他必须一律按假的算。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审视着眼前的中年人:“你说的话,抛开内容来说,我十分赞同。”
中年人愣住,有点摸不着头脑:“?”
应改命冷笑一声:“蛆虫做蛋白块?闻所未闻,你以为我会信?
“联合食品的蛋白块是严格按照合成食品标准生产的,区区蛆虫就能冒充?有证据吗?就凭你一张嘴?
“再说了,你说肉殖帮手段黑,人家手段黑还能放你走?关进去干苦力,不灭口就不错了,还干满了放人?
“你这故事编得倒挺完整,就是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中年人急了,连摆手带比划:“不是不是,领导,我说的全是真话!我真的在那干过,不信你去查。
“北边靠近污染区,有个废弃楼,那有个地下入口,很隐蔽,养殖场就藏在那里面,我记得路!我可以现在就带你们去!您看了就知道我说的不假!”
应改命抬手打断他,“行了,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你先回去,我会派人核实你说的这个地点,如果核实无误,赏金一分不少你的。”
中年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应改命已经站起身。
“就这样吧,有什么进展我们会主动联系你,怎么,还怕我克扣你钱不成?”
中年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讪讪地裹紧他那件脏兮兮的外套,嘟囔着出了店门。
将人打发走后,应改命没有离开联络点。
就坐在授权店角落一张椅子上,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全打开,一条一条地整理起来。
他没让任何手下参与整理,实在是不放心。
万一哪个愣头青发现了一条真有用的线索,顺着查下去,真把蛋白块黑工厂给翻出来,那他的麻烦就大了。
所以他亲自来,把所有可能指向真相关键的,一条一条地清理干净。
这一整理,就整理到了深夜。
应改命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还没整完的剩余信息,叹了口气。
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免费的加第609章都喜欢说废话
应改命整理线索的时候,注意到一个让他心里发毛的事。
有好几条不同来源的线索,都在说同一件事——蛋白块是用蛆做的。
都声称亲眼见过蛆虫养殖,还描述得大同小异,连细节都能对上。
一个人说有蛆,那是骗赏金,两个人说有蛆,那是串通好的,三个人都说有蛆,他不得不怀疑起来。
他本来对蛆虫蛋白块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觉得那不过是底层街区以讹传讹的都市传说。
可现在,一个又一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不会吧?不会吧?!
联合食品的正版蛋白块,卖不过人家用蛆虫做的?
三天时间很快就到了。
应改命顶着两个熬出来的黑眼圈,走到肖途梓面前,一副尽职尽责,但略带遗憾的模样。
“肖少,线索收到不少,但筛选下来,却没有能用的。
“有的明显是骗赏金,有的说得有鼻子有眼,但一查是死路,还有几个死活联系不上了,估计是自己心虚跑了。”
肖途梓见他短短三天,一张俊脸沧桑成这样,非但没有失望,心里还大为感动,反而宽慰了几句:
“辛苦了,应总监,这几天你最累,白天到处调查,晚上还要整理线索,回去我一定跟我妈说。”
与此同时。
派南区北边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里。
那个跑去联合食品联络点,提供线索的中年人,正窝在出租屋里,坐立难安。
他不停翻看终端,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明明提供了那么详细的线索,连养殖厂的位置都说了,联合食品的人怎么还不联系自己?
那可是十万晶币啊,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搬出这个鬼地方,再也不用半夜被老鼠踩脸。
他越想越着急,嘴里骂骂咧咧:
“不会真要克扣老子的钱吧?这公司的人说话果然跟放屁一样。”
虽说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光脚的也怕踩屎啊。
他要主动打那个联络号码问个清楚。
手悬在拨通键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咻——!”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从对面一栋楼的楼顶传来。
中年人的后脑勺瞬间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子弹贯穿了他的颅骨,他身体僵了一瞬,才滑倒在地。
终端屏幕还亮着,上面那个还没来得及拨出去的号码,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光。
对面楼顶,汞月确认人死亡后,才把眼睛从狙击镜上移开。
她拨通通讯,十分冷静:“万姐,目标已解决。”
“好。”
万宁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上城区繁华的景色,来来回回的浮空车,无一不在诉说这里的喧嚣和富足。
她关掉通讯,怔怔地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涣散。
她心里不太好受。
因为她下令,把那些给联合食品提供养殖场、加工厂线索的人全杀了。
汞月带着人在派南区穿梭,一个接一个地找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掉。
万宁叹了口气。
那些人不过是一些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他们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赚点钱罢了,也许也只是想要吃得好一点。
肉殖帮当初抓人干完活,竟仁慈的把人放走,现在倒好,一群活证据撒在外面,尤其是在十万晶币的悬赏面前,简直是定时炸弹。
到头来,却是她在收这个尾。
万宁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走到今天,她也能一句话就决定别人的生死了。
手握权力,却沾满鲜血。
后悔吗?她问了自己一遍。
答案是:并不。
决定人生死,总比被人决定生死要好。
派南区的蛋白块生产线已经是铁拳帮的关键产业,以后涉及到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她一步也不能退。
今天这几个人只是杀鸡儆猴,让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有些秘密是不能拿出去卖的。
反正,她要走的路,谁也不能阻挡。
*
另一边,肖途梓和应改命一行人上了浮空车。
三天的调查期限已经到了,他们要赶回上城区向肖嶂汇报。
浮空车平稳升起,派南区的灰色楼群在窗外缓缓缩小。
肖途梓靠在窗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在组织语言,回去后要怎么跟老妈交代,才不至于被骂得太惨。
“咦,那是什么地方?”
他忽然伸出手指,戳在车窗玻璃上,指着浮空车侧下方一栋矮趴趴的建筑。
那栋楼看起来歪歪斜斜的,外墙像是打了几十块补丁,深深浅浅的灰色痕迹横七竖八地糊在墙面。
周围还堆着一圈建筑废料,碎石、沙袋、钢筋胡乱摞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刚刚修补完还没收拾干净。
应改命也在想着要如何迎接肖嶂的雷霆之怒。
闻言,只是偏头扫了一眼,敷衍了句:“估计是旧楼改造吧。”
肖途梓点点头,又盯着那栋奇怪的建筑多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说不上来,便也没再多问。
等浮空车降落在联合食品总部的顶层停车坪时,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不敢耽搁,直接去了肖嶂的办公室。
一进去,肖嶂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大晚上的,她还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盯着终端上的数据报表,眼睛都不带眨,跟台不需要睡觉的机器似的。
她目光抬起来,扫过风尘仆仆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应改命心情忐忑,站在肖途梓侧后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配角中的配角。
肖途梓倒是还好,他往办公桌前一站,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汇报。
他把三天的调查简单说了一遍。
走访了授权店,发布了悬赏公告,收集了大量线索,但最终没有查到有效线索。
末了,他还总结道:“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情况还得看情况。”
肖嶂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她盯着肖途梓,怒其不争:
“肖途梓,你但凡有点本事,也不至于一点本事也没有!”
一旁的应改命低头听着,心里暗道:不愧是母子,都喜欢说废第610章同样要命
“前任负责人不也什么都没查到吗?”肖途梓觉得自己很无辜,嘴一张,就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不要给我扯其他的!”肖嶂狐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偷懒了?”
肖途梓急了:“为什么说我偷懒,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妙,赶紧捂住嘴。
旁边的应改命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脸别到一边,用尽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肖嶂气得眉头都要挤出皱纹了。
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盯着肖途梓的眼睛几乎要喷火。
肖途梓感觉自己要完蛋,老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灵光一闪,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其实......其实我们还是有发现的!”
肖嶂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说!”
“额......就是......”
肖途梓脑子飞速运转,实际上什么发现都没有。
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得说点什么应付一下。
会汇报的人都知道,实在没东西说,就把小事给它放大了说。
“......就是......就是派南区蟑螂特别多,又大又吓人,我怀疑它们已经进化了。”
“就这?底层街区脏乱差,蟑螂多有什么可奇怪的,少见多怪!”肖嶂已经不耐烦到极点,猛地拍了下桌子
“还……还有……”
肖途梓见应付不过去,只能继续找补,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他把这三天的记忆翻了一遍,终于又想到一个细节。
“哦对了!还有,我们在离开派南区的时候,看到一栋建筑很可疑。
“位置很偏,周围没什么人,那栋楼矮矮的,歪歪斜斜的,墙上打满了补丁,外面还堆了好多建筑废料,像是刚刚改建完。
“整个派南区都是破破烂烂的,但那栋楼明显是被特意加固过的,而且周围安静得很不对劲。”
“然后呢?”肖嶂不依不饶,不打算给他混过去的机会。
“然后……然后没时间了呀!”
肖途梓破罐子破摔,开始一顿胡说八道:
“您只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能在派南区转一圈就不错了。
“这不是赶着回来跟您汇报嘛,要是多给我点时间,我肯定冲过去,大查特查,说不定那里就是黑工厂呢!”
他说完偷偷瞄了应改命一眼。
拼命使眼色,你别愣着啊,快帮我圆一下!
应改命站在旁边,维持着那沉稳得体的表情,心里却已经开骂了:你在肖总面前瞎说,还想让我帮你圆?
但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往前挪了半步。
只能把肖途梓那没头没尾的观察,当成一条追踪方向。
“确实如此,肖少当时就发现了异常,但我们正赶着回来汇报,没来得及停下细查。”
肖嶂把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虚拟屏上。
抬手轻轻一点,办公室里便浮现出一张派南区的全息地图。
“把位置发来。”
肖途梓手忙脚乱地打开终端。
又拉过应改命,两个人凑在一起,翻来覆去地比对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了那个模糊的大概位置,立即发给了肖嶂。
发完之后,又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那……那后续还要我们跟进调查吗?”
“滚!”肖嶂正在查看位置,头也没抬。
应改命见状,赶紧一把拽住肖途梓的胳膊,半拖半拉地把他扯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两人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肖途梓拍了拍胸口,后怕地不行:“还以为今晚要交代在里面了。”
应改命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他其实并不太担心那栋建筑会是什么蛋白块黑工厂。
原因很简单,方向对不上。
那个线人说,蛆虫养殖厂在派南区最北边,靠近污染区。
而肖途梓说的那栋建筑,坐标更偏东,而且不挨着污染区,两个地方隔着至少好几个街区。
再说了,派南区这种地方,废弃厂房、违章建筑、私自改建的破楼到处都是,一抓一大把。
总不能肖途梓随手一指,就真点中了蛋白块黑工厂吧?
这概率也太低了。
但有些时候,越是这种靠直觉和求生欲逼出来的胡话,越容易歪打正着。
肖途梓在浮空车上随手那么一指,指的那个方向,确实不是蛋白块黑工厂。
但也同样要命。
那正好是屠夫负责的养殖基地。
就在几天前,屠夫才用万宁刚批下来的钱,把基地从里到外扩建了一遍,周围堆着的建筑废料也还没清走,全堆在楼底下。
肖嶂可不是肖途梓。
她效率极高,得到位置坐标之后,当场就下达了指令。
安排了一支由十名武装人员组成的小队,在两架浮空车的搭载下,连夜赶往派南区。
凌晨两点。
两架浮空车已经飞抵养殖基地上空,低沉的引擎声在夜色中盘旋着。
“肖总,已经赶到目标地点。”
通讯频道里传来小队长的汇报声。
“这地方确实不对劲,仪器扫描显示,建筑内部还有大量恒温设备持续运行,而且外围有改建痕迹,墙体做过加固,屋顶有通风管,不是普通废弃建筑。”
肖嶂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有点惊讶。
肖途梓这家伙竟然没撒谎,真有发现?
“查清楚,实时给我汇报。”
话音一落,她立即又联系了肖途梓和应改命,“来办公室。”
肖途梓接到消息时,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还在回味三天的派南区之旅。
接到通讯后,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凌晨两点,他那个精力旺盛的老妈居然还没睡,不仅没睡,还要拉他立刻去办公室。
他一边披衣服一边哀嚎:“这是造的什么孽,大半夜被叫起来陪老妈加班,内卷式母爱吗这是?”
应改命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到家洗完澡,就又被叫回了联合食品总部。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麻木,眼神涣散。
他又一次见到了凌晨两点的上城区。
看着同样困得直打晃的肖途梓,只觉得这对母子在某些方面真是像得可怕。
尤其是在折磨人这件事上,天赋异第611章两个屁股
万宁正蜷在创生科技配给她的独立睡眠舱里。
她正做美梦呢。
梦里的她坐在一张长桌前,手里捏着一块烤得焦香冒油的羊排,肥边微微卷曲,肉汁顺着骨头往下淌。
她张开嘴,正要一口咬下去......
黑猫的声音就像防空警报一样炸响。
“醒醒啊万宁!别睡了!喵!有人摸到养殖基地了!”
万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吵……我马上就吃到了……”
黑猫急得在睡眠舱的虚拟屏上乱蹦,都要炸毛了:
“还睡!你的鸡要被人抓走了,你的菜要被人偷了,你再也没得吃啦!”
“什么?偷我菜?”
万宁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有人动她的食物?这比动她的地盘更让她清醒。
“这大半夜的,谁敢来偷我菜?!”
她从睡眠舱里坐了起来,用力揉了揉脸。
“联合食品。”
黑猫把两架浮空车的实时影像,直接怼到她眼前。
“两辆浮空车,十人武装小队,已经在养殖基地上空盘旋了。”
“?”
万宁有点懵,画面中,两架浮空车都有联合食品标志,并且已经降落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员正从车内舱鱼贯而出。
看起来装备精良,队形散开后,迅速解决了四个正在基地外围巡逻的看守。
巡逻的帮派成员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按,就倒在了门口。
万宁的心猛地一沉:“屠夫在那边吗?”
“在的,已经通知他了。”
万宁怎么也想不通,“怎么突然摸到养殖基地了?到底哪里暴露了?”
“从他们下车后的谈话来看,对方并不清楚基地内部情况,似乎是来调查的。”
万宁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高速运转,迅速理清了思路。
“没错,如果对方知道里面种了什么,肯定不可能只派十个人。”
“黑猫,养殖基地内部有信号屏蔽器吗?立即打开,不能让他们传任何消息出去。
“另外,联系附近的人,火速前往支援。”
说完,万宁又单独联系到屠夫。
“嘿,万姐?这么晚了,还没睡呢?”屠夫声音十分轻快,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万宁这边都快把睡眠舱抠出指印了,这家伙还在那嘻嘻哈哈。
“屠夫,我警告你,给我上心点,对方是联合食品的武装调查队,装备精良,不简单。
“还有,来人一个都不准放走!
“要是跑了一个,以后别想再拿到一分经费,你也不用干了!”
一听经费,屠夫急了。
“好嘞好嘞,明白了万姐!放心,一个都不放走,谁进来谁死!但经费不能断啊,万姐!那可不行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袖子卷得高高的。
手臂下的肌肉开始隐隐蠕动起来,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缓苏醒。
万宁没再理他,一条条的指令不停的传达下去。
而此刻,养殖基地外,那十人调查小队已经破开了大门。
小队长打了个手势,全队队形收紧,猫着腰往里推进。
他们刚刚在门外又解决掉了一队守备人员,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口。
小队长低声在通讯中汇报:
“肖总,已进入建筑内部,建筑里有人活动痕迹,但暂时没看到大型设备,我们正在往里推进,完毕。”
他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毕竟执行过大大小小的任务不下百次了。
就这样,他们开始往养殖区走去。
另一边。
肖嶂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身后靠着一个软垫,手边放着一杯茶,正听着调查小队的汇报。
她也不想搁这熬夜等结果。
但她睡不着。
天大的事都可以推到明天,唯独这件事不行。
有人在她的眼皮底下偷卖蛋白块,这事她居然到现在还没查清。
对方不仅绕开联合食品,还实行低价策略,卖的风生水起,这是有组织地在抢她的市场。
再让这种事蔓延下去,联合食品在蛋白块上的定价权,就名存实亡了。
她费尽心思维持多年的垄断体系,也会开始崩塌。
这跟直接向她宣战有什么区别!
而她的对面,肖途梓靠在沙发上,困得眼睛里全是重影。
他可管不了什么垄断不垄断的,他只知道再不打哈欠,他就要当场昏过去,可他不敢。
他妈最烦别人在她工作的时候犯困。
他只能偷偷咬住后槽牙,把嘴抿成一条直线,拼命把那个呵欠憋回去,装作一副很精神的样子。
应改命坐在更远一点的位置,脸上一副风平浪静,心里却紧张到不行了。
不会吧?
肖途梓那随口一指,还真指对地方了?
那地方真是蛋白块黑工厂?
完了,那个威胁他的神秘人,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力?会不会觉得是他让调查继续推进的?会不会把他身份曝光?
完了,全完了啊!
他坐在那里,表情稳重,心里却已经在琢磨身后事了。
调查小队继续推进,夜视仪把四周照得泛出一层阴森的绿光。
越往里走,那股闷腥味就越重。
穿过一道虚掩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小队长立即汇报:“报告,建筑内部空间很大,有一股怪味,好像是在养殖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截。
通讯频道里涌起一阵沙沙声,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信号屏蔽器开始起作用了。
肖嶂坐在办公室里,只听见通讯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几个字:
“报告……内部……有……怪味……是……什么东西……”然后就没了下文。
“?”
肖嶂一脸懵,肖途梓和应改命也是不明所以。
肖嶂:“他刚说什么?”
应改命轻轻咳了一声,低声提醒:“好像是信号不好。”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小队长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报告……这里……有两个屁股…第612章踩到是常态,不踩到才是奇迹
“两个......两个什么?”肖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像是说屁股。”
肖途梓已经彻底不困了,两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瞪得老大,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应改命为了缓解尴尬,故作镇定地分析:
“应该是听岔了,可能是说两个……什么别的东西。”
可通讯器里,小队长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冒了出来:
“报......养了......两个屁股......那边还......六只翅膀的......”
“?”
肖嶂急了:“这到底在说什么?”
“六只翅膀?”肖途梓忍不住开始脑洞大开,一脸兴奋地拍了下大腿,“难道,是天使吗?”
“天使有两个屁股?”应改命小声吐槽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离谱,赶紧闭上嘴。
通讯里,小队长还在努力汇报:
“不仅……,还有四只脚……出来了,跑得飞快......,怪物......,诡异......不知名的……,触手……袭击......”
然后,信号被干扰得啥也听不清了,只剩一片滋啦滋啦声。
办公室里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都傻眼了。
肖嶂一向自认见多识广,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亲手送走过无数对手。
可今天这汇报,属实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六只翅膀,两个屁股,四条腿,还有不知名的怪物,触手袭击,到底什么玩意儿!?
她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又端起茶喝了一口,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想不通。
最后,目光扫向对面两人。
“你们两个,给我分析分析,这说得到底是什么?”
应改命呆住,他能分析出个鬼来啊!
两个屁股、六只翅膀、四只脚、触手,这些东西他做梦都拼不到一起去。
现在他还能保持理智,已经是作为一个总监最后的职业素养了。
可领导发话,不能说不知道啊,总得说点东西出来,只能强撑着硬分析:
“据我分析,那肯定不是正常生物,正常的不会有触手和两个屁股,我怀疑是信号干扰,导致通讯失真,或者他们的夜视仪成像错误......”
“首先,排除是天使。”
肖途梓一手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天使没有四只脚,更不会有什么触手,所以可以排除。”
应改命嘴角抽了抽:“那不是重点,现在重点是,那到底是不是蛋白块黑工厂?”
“不好说。”
肖途梓皱着眉,突然变得神秘起来,把身体往沙发前面挪了挪,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一顿分析猛如虎:
“六只翅膀、四只脚、两个屁股、还带触手,这绝对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生物。”
“你们听过深渊邪神的传说没有?
“据说在城市下面,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没人说得清它到底长什么样,它们的身体构造没有逻辑。
“而且看见过的人,基本都死了,就算有活下来的,也都精神失常了。”
应改命咽了口唾沫,试图跟上他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我们闯进了邪神窝?调查队撞上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了?”
“没错。”
肖途梓点点头,越说越瘆人,眼神都变得幽深起来。
“不然那些调查员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而且,依我推测,他们估计回不来了,因为,只要看过邪神一眼,就再也跑不掉。”
应改命原本只想把肖途梓那张瞎说的嘴堵住,现在,却发现自己也被他带进去了。
“肖少!您别说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不然你怎么解释两个屁股,六个翅膀,四条腿,触手,还有怪物袭击?”
“这......”
见应改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肖途梓有点得意,继续神神秘秘的跟讲鬼故事一样:
“而且,最可怕的是,你永远不知道那个怪物,下一次会出现在哪,可能还在那栋楼里,可能……”
他顿了一下,阴恻恻地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肖嶂身后那巨大落地窗上。
“可能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肖嶂本来不信这些鬼话,可肖途梓那眼神太渗人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也飞快扫了一眼办公室,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面落地窗。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空气中突然多了一点湿冷,小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自己竟然会在这间办公室里,跟自己的蠢儿子和一个项目总监,半夜三更,讨论什么“深渊邪神”和“不可名状之物”。
更可怕的是,她差点信了。
就在他们还在一头雾水地这分析,那分析的时候。
养殖基地内部。
调查队的小队长,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躲在一排掩体后面。
通讯器被干扰得断断续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了命才压住嗓子里的颤音,还在努力试图把现场的情况说清楚:
“报告……肖总,听得到吗?我是说,这里不对劲。
“养了鸡还是什么的生物,有的长两个屁股,有的长六只翅膀,还有的长四只脚。
“刚才不知道碰到什么开关,全放出来了,跑得飞快,怪物一样。
“那边还种了不知名的绿色作物,里面有个触手人,正带人袭击我们。
“总之,现在状况很诡异……啊——!”
话没说完,一阵“扑棱扑棱”的巨响,贴着他的脸炸开。
一只长着六只翅膀的怪鸡,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翅膀抡起来跟风车一样,劈头盖脸地扇了他好几个大逼斗。
每一下都带着破风声,清脆响亮,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扇完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鸡又扑棱几下,弹射似的,嗖一下,飞没影了。
只留下小队长一个人捂着火辣辣的脸,坐在地上发懵。
胸口上还挂着一坨新鲜的、冒着热气的巨大鸡屎,味道极其浓烈。
“不是,鸡屎有拳头这么大?这合理吗?!”
他咬着牙,想爬起来换个地方躲。
刚迈出一步,“吧唧。”
脚下传来一股柔软滑腻的触感,是踩屎感!
他低头一看。
果然是一滩鸡屎,又大,色泽还很新鲜。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我操,怎么到处都在拉啊!”
这正是那长着两个屁股的鸡的杰作。
那玩意儿两个屁股一起工作,双管齐下,火力全开,一边走,一边拉,走到哪,拉到哪,均匀而高效,像一台移动施肥机。
踩到是常态,不踩到才是奇迹。
小队长踮着脚,像芭蕾演员一样,在鸡屎阵里跳来跳去。
结果越跳踩得越多,鞋底都快糊成一块了,抬脚都开始打第613章一鸡一枪
还没等他找到新的掩体。
一头长着四条腿的鸡,从斜后方径直冲了过来,那速度快得,直接将他撞得迎面扑倒在鸡屎里。
那四脚鸡体型又大又壮又灵活,四条腿跑起来,跟踩了油门似的。
咻一下,从这头冲到那头,又咻一下绕回来。
它根本不管前面是敌人,还是自己人,主打一个“我腿多,我说了算”,低着头就是一顿乱冲。
一个调查人员刚端起枪,就被它从后面一头顶翻,整个人摔在旁边的培养架下。
一个铁拳帮成员正要往前扑,也被它冲撞得踉跄几步,直接横在地上。
最离谱的是屠夫本人,他正张着触手,跟两个敌人缠斗呢。
结果那四脚鸡,一记猛冲,从他身前一晃而过,直接把他绊倒了,摔了个四仰八叉,好几根触手在空中乱舞。
养殖室里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两拨人,加一伙怪鸡,在这个满地鸡毛和鸡屎的空间里,打得不可开交。
子弹打得火花四溅,触手抽得空气咻咻响。
四脚鸡在中间来回冲锋。
六翅鸡在天上乱飞乱扇。
两屁股的鸡撅着双管,四处喷粪。
整个养殖区都失控了,人人浴着鸡屎,场面之混乱,帮派火拼见了都得叫声天菩萨。
小队长缩在角落里,一手握着枪,一手疯狂抹着脸上的鸡屎,心里的防线正逐渐崩塌。
“呕……”
他干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已经吐无可吐了。
他是来调查蛋白块黑工厂的,不是来这抓鸡的!
尽管他身经百战,执行过上百次武装任务,但和鸡战斗的经验,他还真没有。
训练也不训练和鸡战斗啊。
他连滚带爬,又缩回掩体后面,对着通讯器绝望地叫了一声:
“报告,情况升级!需要支援!我们被……被鸡包围了……啊——!”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影子从天而降。
一只六翅鸡稳稳地落在他的头盔上,低头拉了一泡,然后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三方各有损伤。
调查小队那边,已经倒下了五个人,三人被屠夫触手绞杀,两人被枪击杀。
屠夫这边也不好受。
对方毕竟是精锐,枪法在混乱中依然稳得可怕,两个帮派成员中枪倒地,被抬到了培养箱后面,血把地上的鸡屎都冲开了道口子。
而鸡这边,死伤也不小。
那唯二的两只正常的鸡,遭了殃。
它们傻呆呆的,跑又跑不赢,飞又飞不快,连拉屎都拉不过同伴,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调查小队的人被怪鸡折腾得满肚子火没处撒。
打不到灵活的,打不到飞得快的,打不到躲得好的,只好抬手就给那两只傻鸡,一鸡一枪。
枪声过后。
两只鸡连扑腾都没扑腾几下,便倒在地上,鸡毛散了一地。
屠夫回头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劈。
那可是老大最喜欢的的两只鸡!
上次她来视察还夸过,说看起来可以吃了,结果今晚,它们竟成了牺牲品!
万宁要是在现场看到这惨状,估计要当场暴走,连带着把他的经费一起。
屠夫已经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牙咬得咯咯响,双臂紧绷,数条触手疯狂膨胀,生长。
他看准了剩下几人的阵型已经散了,猛地从掩体后跃出,带着一股裹着鸡屎味的气浪,直接砸进了敌方人堆里。
落地时,一条触手卷住一个调查员的脖子,收紧,拧转,跟拧毛巾似的。
一下那人便口鼻喷血,连枪都没抬起,就倒在了鸡屎里。
另一人反应极快,转身就是一枪,子弹擦着屠夫的脖子飞过。
屠夫一条触手已如钢鞭般抽过去,缠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一绞。
整只手臂反向折断,枪口对着那调查员自己,开了两枪。
屠夫满身是血和鸡屎,胸口剧烈起伏,看向剩下那三个往后撤的敌人。
对着手下低吼了一句:“堵住门,别让他们跑了。”
帮派成员从两侧包抄,早已把养殖区的各个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那三人退路被断,只能在养殖区中狼狈周旋。
子弹时不时从他们身边擦过,他们一边躲,还要一边注意脚下,别踩到鸡屎滑倒。
这大概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屈辱的一场撤退了。
他们被逼到墙角一扇新修的大门前。
那门由厚重合金制成,门板平滑,还泛着刚刷过金属保护剂的光泽。
领头的小队长后背刚抵上去,只听“咔”的一声,那门忽然自动滑开了一道缝。
三人顾不得多想。
那个触手怪人已经逼近,撤退的路也全部被堵。
他们一咬牙,侧身挤进了门里。
落在最后的小队长,在进门之前,瞄了一眼不远处那片绿油油的作物区。
那些被灯光照得生机勃勃的作物,好大一片,有的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知道,这地方肯定不是普通养殖场,那些种植的作物,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秘密,绝不能留给这里的人。
他飞快地从包里取出下一颗小型炸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作物区掷了过去,
然后,才闪身进了门。
他一进去,门便缓缓合上了。
下一秒,轰的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
炸弹的冲击波,把那片嫩绿的作物和泥土一起掀了起来,豆苗被连根拔起,带着火星,炸的稀碎。
土豆地更惨,整片被炸出个浅坑,泥土混着被烤干的根块,朝四面八方迸溅,只剩下一股焦糊味。
万宁心心念念的农作物,被炸了个干干净第614章呕——!
进了门的调查队员,并不知道自己扔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
门关上之后。
周围安静得吓人,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
三个调查队员摸索着,发现身后是一条通道,只有头顶几盏昏暗的灯在亮,光线微弱。
而门已经推不开了,通讯器里依然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他们只能沿着通道往里走。
越往里,空气里的土腥味就越重,湿度也越来越高,走在通道里,跟钻进了某种活物的呼吸道似的。
很快,通道豁然开朗。
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的绿色。
空间很大,中央立着高大钢铁攀爬架,但全被粗壮的茎蔓绞缠得完全变了形,挂满了叶片。
穹顶和墙壁被层层叠叠的叶子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原本的建筑结构。
被叶片遮住光线的角落,则昏惨惨的,幽暗渗人。
根茎在地面上蔓延,彼此交错,整个空间被它们封得密不透风,连下脚的地方都要找半天。
这里并不安静。
仔细听,能听见很轻很轻的沙沙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叶片底下缓缓移动,又像无数细小的节肢在暗处轻轻摩擦。
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就在耳边,有时又像从墙壁内部渗出来。
“这种的是什么,很有生命力的样子……”一个调查员仰着头,勉强挤出了一句赞叹。
“不过,这些叶子长得这样密,这样厚,不会是要遮住什么吧?”另一人小声接了一句。
话音未落,头顶那片浓密的叶影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响。
几根粗壮如臂的藤蔓,触手一般,从层层叠叠的叶片底下探了出来。
动作慢慢悠悠的,先是在半空中立了一小会儿,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然后,轻轻晃了晃,朝这几个陌生来客的方向凑过去,小心翼翼的。
有一根最细的藤蔓伸到其中一个调查员身后,歪了歪,又缩回去一点,再往前凑了凑,轻轻碰了碰他的衣领,像在跟新来的参观者打招呼。
另外几根也只是围在旁边,好奇地绕来绕去。
被碰到的调查员吓得脸色煞白。
“草!我说有生命力,不是让你这么有生命力啊!”
他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贯穿了一根藤蔓,淡绿色的汁液溅出来,断口在半空抽搐。
周围的藤蔓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同时僵了一瞬。
然后,整个空间都动了。
原本还慵懒舒展的藤蔓齐齐昂起,像被激怒的蛇群,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开枪的那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数根更粗壮的藤条,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卷住了他的腿、他的腰腹和持枪的手腕,越缠越紧。
藤蔓朝不同方向同时发力,跟在抢食猎物似的,把他整个人从地面扯了起来。
撕扯声从脚踝开始,顺着小腿一路裂到腰腹,战斗服被硬生生崩开,露出里面被勒得发紫的皮肉。
他的惨叫一开始还像人声,最后就没了声,喉咙也被藤蔓缠住。
他被扯得四分五裂。
血从高处泼下来,浇在底下密密的叶片上,下了一场温热黏稠的雨。
一条被扯掉的机械义体,还在半空中被藤蔓卷着转了两圈,最后,嫌弃往门口方向一甩。
剩下两个调查员吓疯了。
他们冲着四周拼命开枪,火舌在昏暗的绿叶中明灭。
但藤蔓太多,太快。
一根缠住其中一人的腰,像巨蟒收绞,勒得他身体向后反折,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叶片间闷闷地传开。
另一个人被几根藤条锁住四肢,在半空中被拉成一个大字,关节承受不住这种来自不同方向的持续撕扯,义体连接处都硬生生拽脱了。
叶片在剧烈抖动,藤蔓沸腾了一样在半空中翻卷、拉扯、收缩。
最后,两具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的身体,被拖进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再也没露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
几根稍细一些的藤蔓,从叶丛里钻出来。
卷着那些被拆解下来的枪械、义体和碎裂的装备,认认真真地放到了入口处的几个工具箱中。
最后一根小藤蔓,卷着一只破靴子转了两圈,大概实在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扔到哪里,干脆卷起来,“啪”地扔到了入口门口处。
往回缩时,它叶尖还轻轻抖了几下,像在拍掉不干净的东西。
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高处被震落的几片叶子,还在空气里慢慢打着旋,落进那层层叠叠的绿叶中。
*
万宁下完命令后,便叫上丧钟和蝰尔,驾驶着浮空车在往派南区赶。
浮空车飞得极快,下方的楼宇和霓虹被拉成一条条光带,从车窗边飞速掠过。
黑猫在坐车载屏幕上,汇报着养殖基地的情况。
由于基地里的信号屏蔽器已经启动,目前传回来的消息都零零星星的。
黑猫说:“万宁,我刚刚把那三个调查员放进豌豆藤养殖区了,喵。”
万宁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不会伤到豌豆藤吧?那豌豆藤我是见过的,上次看屠夫发来的照片里,似乎也没多大,还怪可爱的,虽然会抽人,但要是伤了还挺可惜。”
黑猫顿了一下,有点不确定:
“应该不会吧,里面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里面没监控。”
接着,黑猫似乎得到了什么新消息,突然开始支吾起来,尾巴在屏幕上甩来甩去,眼神也开始担忧,明显有事,但又不敢说。
万宁瞥了它一眼,越发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你直说。”
“现在作物的种植区……”,黑猫犹豫着,怕万宁发火:“算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去看吧,喵。”
说完就一溜烟消失在了车载屏幕里。
万宁心头猛地一跳,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从胃里升起来。
黑猫很少吞吞吐吐,多半是出了什么她不想看到的事。
等浮空车在养殖基地外停稳。
万宁带着丧钟和蝰尔从车上跳下来。
养殖基地大门敞着,几盏应急灯亮着,地上还有未干透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死伤的人已经被抬走了。
万宁的心沉了下去。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丧钟和蝰尔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三人都没有说话。
穿过一段过道,来到养殖区的门前。
门刚一打开。
万宁就猛地别过头:“呕——第615章丧钟,动手!
一股极具有攻击性的鸡屎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铺天盖地,浓稠得就像有人把一整间养鸡场压缩成了一个屁,对着她的鼻腔引爆。
直接给万宁干懵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不受控制地一抽,直接当着满屋手下的面干呕了起来,呕得腰都弯了半截。
她这一呕,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离她最近的两个成员,正拎着水桶清洗地面,见状,连忙后退了半步,生怕吐到他们身上。
等万宁干呕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铁拳帮老大,是这片区域叫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多少人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可不能被鸡屎味干趴下!
她强撑着放下捂嘴的手,假装若无其事地抬手掩了掩鼻子,努力维持着一个老大该有的镇定。
可她的脚却被焊死在了门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缓缓转头看向旁边。
丧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出了一个黑色口罩,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眼睛,默默的看着她。
倒是准备充分,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给老大我也准备一个,万宁暗骂。
再看另一边,蝰尔不见了,消失了,隐身了。
不用猜,这家伙准是刚闻到味道的瞬间,就跑开了。
万宁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时,已经恢复了老大的压迫感。
她尽量不让自己再吸进那该死的气味,沉声问道:
“里面怎么回事?”
一个养殖区的小头目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头上还沾着几片鸡毛:
“万姐,里面换气设备被流弹击中了,正在抢修中,所以……所以味道散不出去……”
万宁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被那味道二次暴击,差点又呕出来。
她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咽了回去:
“给我找个口罩。”
戴上口罩后,她缓了缓,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确认密合良好,才抬脚迈进了养殖区。
可她刚走了两步,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
“吧唧!”。
万宁:“?”
脚下突然传来了一阵黏腻的触感,又软又滑,带着一丝弹性。
万宁低头一看。
是鸡屎!好大一坨。
她抬起脚,看着鞋底那一层糊状物,内心大叫了一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踩屎感?!
随即,她开始在心里默念:我是老大,我要淡定,老大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能被区区鸡屎吓到,这不过是有机肥的一种,对,有机肥,绿色环保,可持续发展,淡定!
她放下脚,在旁边的地面上不动声色地蹭了两下,继续往里走。
可越往里走,地上越脏。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片本该绿油油的种植区,什么都没有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我种的豆呢?还有土豆呢?
赶紧加快脚步赶过去,连踩了好多坨鸡屎,踩得“吧唧吧唧”响,但也顾不上了。
等她真的站到种植区前时,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只剩一片焦土,黑黢黢的。
“老……老大。”
屠夫从养殖区另一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满身都是血和鸡屎的混合物,触手已经完全收回去了。
他站在万宁身后,没敢马上凑近,先是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才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
万宁盯着那片已经彻底看不到绿色的焦土,手垂在身侧,十指慢慢收拢,攥成了拳。
要是哭鼻子有用的话,她都能哭出一座喷泉来。
好不容易种了点东西,就这么没了!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出奇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这怎么回事?”
屠夫脖子一缩,说话都带了点结巴:“对方进那门前,往……往这边扔了颗微型炸弹,我看见的时候,已经炸了。”
他说完就低下了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也不知道是在心疼那片作物,还是在担心自己接下来的人身安全。
万宁强忍住怒气,胸口起伏了两下,又冷声问:
“那些死伤的帮派成员,都安顿好了吗?”
“好了,都安排好了,就是......”屠夫话说到一半,嘴又闭上了。
“就是什么?”
万宁眼睛一瞪,心里已经做好听到更坏消息的准备。
“就是……还牺牲了两只鸡,那两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
万宁盯着他,一言不发。
屠夫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小声提议:“要……要不,我把它们埋在种植区边上?也算是入土为安?”
“鸡在哪里?”
屠夫赶紧转身带路。
几人穿过满地狼藉的养殖区,绕过几个被撞翻的饲料槽,走到靠墙一处临时清出来的台子前。
台子不大,上面还像模像样地盖了块白布。
因为白布不够大,那两只鸡的爪子和几根尾羽从布边露出来,在灯光下显得尤其凄凉。
万宁走到台前,伸手“唰”地扯开白布。
果然是那两只正常鸡!
它们并排躺着,眼睛半闭,脖子歪向一边,两副模样又可怜又安详。
万宁看着它们,那点刚压下去的怒意又翻上来了。
她又深吸一口气,满嘴都是鸡屎味。
屠夫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憋了好一会儿,又挤出一句:“节……节哀?”
万宁没理他,抬手往旁边招了一下:
“丧钟,动手!”
丧钟上前两步,清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瞬的懵逼。
她看了一眼万宁,又看了一眼台子上那两只死不瞑目的鸡,沉默了一会,迟疑道:
“动什么手?”
“给我把这两只鸡冻起来啊,用你的波瑞阿斯义体,可别放久了坏了,等我有空找个地方把它们好好处理了。”
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