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 / 3)
手握缰绳的老人眉毛紧紧皱起,灰色的眼珠望着那队伍,喃喃地说:“可怜的人……”
她隔着帘布对前方低声道:“托马斯先生,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喷嚏……回去用热水和姜擦擦脖子,这种时候要格外当心。”
“谢谢小姐关心,老骨头还扛得住。”托马斯的声音隔着车厢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一种被关怀后的暖意。
长长的出丧行列已经走远。
车夫托马斯拍了拍袖子,“小姐,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他的语气里有着老仆特有的忠诚,仿佛确保女主人在任何境况下的平安与舒适,是他刻入骨髓的职责。
马车驶离那片教区,速度稍快了些。
路过广场时,喧嚣的人声再度传来,她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市政厅高高的台阶上,身穿皱巴巴的衬裤和法兰绒上衣,双颊浮肿,胡子拉碴,却摆出一副演讲的架势,身边围满了神色各异的民众。
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却极具煽动性:
“朋友们!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吗?疫病?那是穷人的毛病!你们没听说过吗?我们不会绝望!我们既不是懦夫,也不是听天由命的蠢货!我们相信,上帝早已将保护我们的手段放在了我们自己手中!清洁!清醒!甚至保持心情愉悦、心地良善——这就是我们的对症良药!我们要遵守严格、系统的法规,筑起我们自己的、不可战胜的屏障!”
马车夫托马斯不由自主地减缓了速度,眼睛盯着那个演讲者,迟疑地问道:“小姐,要停在这里看看吗?”他指的是那场热闹。
她的目光掠过演讲者亢奋的脸,掠过台下那些或惶恐、或麻木、或被煽动起盲目勇气的面孔。瓦蓝的天空高远地俯瞰着这一切。
她收回目光,放下帘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咱们走吧。托马斯,直接回去。”她甚至没有抬头再看一眼。
车夫似乎为自己刚才想看热闹的提议感到一丝赧然,立刻应道:“是,小姐。”他抖擞缰绳,马车平稳地加速,离开了那片喧嚣。
车厢内,光线昏蒙。伯莎默默从暖手筒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钱被她仔细地包在一块素麻手帕里,还在角上打了个精巧而牢固的结。这是她要留给那位孕妇的——那位丈夫此刻仍被困在疫区、生死未卜的年轻夫人。她记得,牧师姓爱(eyre)。
前日在旅馆,她和那位爱太太待在一起时,对方形容枯槁,几乎将自己熬成了一盏即将油尽的灯。她劝她休息,劝她为腹中的小生命多少吃些东西,可女人睡得极少,进食更是勉强,仿佛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了无需燃料也能持续担忧的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