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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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有些不耐烦,准备起身喝口茶的时候,他随手拿起了下一份卷子。

  只看了一眼,他的动作,便停住了。

  这份卷子,有些不同。

  它的字迹,并不算出众,只能算是工整,甚至还带着几分农家子弟特有的质朴。

  但它的行文,却异常的干净。

  孙志高当了多年的官,批阅过无数的公文,他知道,这种干净,不是指卷面,而是指文章的结构。

  开篇第一句,便直接点明了君子不器的核心要义,没有半句废话。

  接下来的三段,分别从何为器、为何不器、如何不器三个层面展开论述,层层递进,条理分明。

  文章的辞藻很朴素,引用的典故也都是最常见的,但每一个典故,都用得恰到好处,与论点结合得天衣无缝。

  孙志高看得入了神。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读一篇考生的文章,而是在看一位经验老到的工匠,用最简单的木料,搭建一座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固的房子。

  这是一种奇异的阅读体验。

  当他读到结尾,看到那句总结性的,故君子当有容纳万器之胸襟,方可行经天纬地之事业时,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

  他下意识地,轻喝了一声。

  旁边正在埋头苦读的王教谕和张主簿,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来。

  “孙大人,可是看到什么绝妙文章了?”王教谕好奇地问道。

  孙志高没有回答,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兴奋之色。他拿起朱砂笔,毫不犹豫地,在卷首,画了两个圈。

  这是优上的评级。

  他站起身,走到王教谕和张主簿的身后。

  他发现,他们二人的脸上,也同样带着惊喜交加的神情。

  他们的手边,也同样放着几份被画了双圈的优等卷。

  “王大人,张大人,”孙志高沉声问道,“你们可曾发现,今年的卷子,有些古怪?”

  王教谕抬起头,脸上满是兴奋:“正要与大人说!

  下官批阅的这五十份卷子中,有一篇,堪称县试范文!

  其文体之清晰,结构之严密,实乃下官生平所仅见!”

  张主簿也连连点头:“下官这边也是!有两篇,其中一篇立意还颇为新颖!不像是童生之作,倒像是有名师在背后指点。”

  名师?

  孙志高的心中,猛地一动。

  他拿起其中一份卷子开始看了起来。

  这份卷子的字迹,比他看的上一份要张扬得多,文采也明显更为斐然。

  但让孙志高震惊的,是它的行文逻辑。

  它同样探讨了君子不器,却另辟蹊径,先论器之用,再论器之限,最后才引出不器之境。

  这种正反论证,辩证思考的方式,通常只会在一些成名大儒的文章中见到。

  一个尚未及冠的童生,竟有如此见识?

  这四份卷子全部看完,孙志高又惊又喜。

  除了其中一篇稳扎稳打。

  剩余的那三篇风格各异,但都有着同样清晰的逻辑和严密的结构。

  有的稳重扎实,有的才气纵横,有的甚至剑走偏锋,从器的角度反向论证。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没有废话,没有破绽。

  他想起了前些时日,县里那些关于致知书院的传闻。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他立刻对身边的书吏说道:“去!

  将所有评为优上的卷子,都取来!

  拆开弥封,老夫要亲自过目!”

  书吏不敢怠慢,连忙将那些被三位主考官一致推崇的几份卷子,全部收集起来。

  按照规矩,只有在所有卷子都评定等级后,才能拆开糊名,以定名次。

  但此刻,孙志高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即将见证的,或许是宁阳县科举史上,从未有过的奇迹。

  在王教谕和张主簿紧张的注视下,书吏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第一份优上试卷的糊名纸条。

  纸条下,露出了考生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