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远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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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坐下了。

  他端起了茶杯,神情从容。

  但整个闻道茶馆二楼雅间,却无一人能像他那般从容。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场短暂却颠覆认知的解题之中。

  逻辑。

  这个词,对于在场的许多人来说,并非第一次听到。

  自县试放榜,致知书院声名鹊起之后,这个词便随着各种传闻,在宁阳县的读书人圈子里流传。

  有人说,它是致知书院的不传之秘。

  有人说,它是陈文从某本失传古籍里学来的奇术。

  也有人,像赵修远一样,斥之为旁门左道,不屑一顾。

  但无论他们之前如何想象,如何猜测。

  都远不及今日亲身体验这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来得震撼。

  原来这就是逻辑。

  它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也不是什么繁复的公式。

  它是一种看待事物的方式。

  一种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方式。

  一种将看似无关的事物,通过某种内在的关系和规律,联系在一起的方式。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

  他们穷尽半生,都在学习如何引经据典,如何炼字炼句,如何让文章的文采更加斐然。

  但他们从未想过,在文采和典故之下,还存在着一层更深的东西。

  一个决定了文章是否站得住的骨架。

  而陈文,刚才就用那道最简单的“牛:黄牛”的题目,将这副骨架血淋淋地剖开来,展示在了他们面前。

  让他们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原来一篇看似完美的论述,其内部竟还存在着对与最对的巨大差异。

  这给他们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李文博还呆呆地站在那里,面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十几年来的寒窗苦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才学,在对方那套简单清晰却又无懈可击的逻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自己和陈文,读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书。

  学的也根本不是同一种学问。

  他身后的那些青松书院的学子,更是个个神情恍惚。

  他们看着陈文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有轻视,不再有不屑。

  而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渴望的复杂情绪。

  恐惧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知识体系,正在被动摇。

  渴望则是因为他们隐约感觉到,陈文所展示的或许才是通往更高层次的,

  真正路径。

  楼下大堂,同样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食客和学子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未必完全听懂了其中的奥妙,但他们看懂了二楼那压抑的气氛,看懂了李文博那惨白的脸色,看懂了赵修远那颤抖的手。

  他们知道,这场万众瞩目的茶会,第一回合的交锋,青松书院败了。

  败得干净利落。

  角落里,县令孙志高放下了茶杯,眼中则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明白,陈文这套逻辑之学的可怕之处。

  如果说,经义文章是说服读书人的工具。

  那么这套逻辑,便是说服所有人的工具。

  包括他这个县令。

  包括他的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