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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再上课: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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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裕眼睛一亮,低声对叶行之说道:“叶大人,咱们又要听陈先生讲课了。”

  叶行之点了点头,笑了笑。

  每次听陈文讲课,他都能感觉到一种颠覆认知的震撼。

  此刻,他十分期待陈文接下来的讲解。

  “首先,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

  陈文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为什么百姓只信族长,不信官府?”

  李德裕率先开口,他做了多年知府,对此深有感触:“因为天高皇帝远。

  官府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百姓怕官,但更怕没根。

  宗族就是他们的根。”

  张承宗也举手道:“先生,我是农家出身,我知道。

  在村里,大家都是亲戚,甚至几百年前就是一个祖宗。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全村都得随份子。

  这种关系,是割不断的。

  而县令大人是流官,三年一换,对他们来说,那是外人。”

  叶行之则抚须点头:“不仅如此。《论语》云: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宗族讲究的是亲亲相隐,尊卑有序。

  族长是长辈,是尊者。

  违抗族长,就是不孝。

  在乡间,不孝可是比杀头还大的罪过。”

  “说得都对。”

  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点了一个点。

  “在乡土社会,每个人都是一个圆心。

  他的关系网,就像是丢进水里的石头激起的波纹,一圈圈推出去。”

  “最里面一圈,是父母兄弟,外面一圈,是同宗族人,再外面,是姻亲邻里。

  越往外,关系越淡。”

  陈文指着那个圆心。

  “赵太爷就是那个波纹的中心。

  在村民眼里,他是自己人,是同宗同源的长辈,是保护伞。

  而孙大人,你是外人,是来管闲事的官。

  在那个封闭的圈子里,帮亲不帮理,才是天经地义!

  因为这是几千年来,他们生存的法则。谁要是帮了外人,那就是吃里扒外,那就是背叛祖宗!”

  叶行之听得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他们不信法,是因为法离他们太远,而人情离他们太近?”

  陈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认识到这基本格局,这是第一步。

  而织女案之所有会发生,除了魏公公在后面站台之外,更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是……”

  陈文说着,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句话。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句话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经济基础?”叶行之眉头紧锁。

  “先生,这经济二字老夫倒是知道,乃是经世济民之意。

  但这基础二字,用在此处又有何深意?

  这与赵家村杀人又有何干?”

  “关系大了。”

  陈文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转身走到案桌前。

  他拿起一个早上剩下的冷馒头,又随手拿起一本《论语》。

  他将馒头放在桌上,然后将《论语》重重地压在馒头上。

  “诸位,我们要先弄清楚,人活在世上,第一件事是什么?”

  “自然是吃饭。”王德发回答得最快,“不吃饭,人就饿死了。

  饿死事大,失节事小……

  呃,不对,是饿死事大,别的都小。”

  “对。”陈文指着那个馒头,“这就是经济基础。”

  “它是我们吃饭的家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对于张承宗来说,是地里的庄稼。

  对于李浩你来说,是算盘下的银子。

  对于宁阳的织工来说,是那一台台织机。

  没有它,人就得死。

  它是根基,是底座。”

  众人点了点头,这个道理虽然直白,但也容易理解。

  陈文又指了指那本压在馒头上的《论语》。

  “那这个呢?

  这是什么?”

  “这是圣人教诲,是礼法,是天道。”叶行之恭敬地说道,甚至还对着书拱了拱手。

  “这是规矩,是秩序。”陈文补充道,“这就是上层建筑。”

  “它是我们定的规矩,是礼法,是衙门,是祠堂,甚至是皇权。

  它是用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分这个馒头,该怎么过日子的。

  它建在吃饭这个基础之上。”

  “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话大家都听过。

  但它的深意,你们真的懂吗?”

  陈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浩身上。

  “李浩,你来告诉我。

  如果你是赵太爷,你除了是族长,你还是什么?”

  李浩抱着算盘,想了想,说道:“还是大地主。

  赵家村一半的田地都是他家的。

  他有钱有粮,还能放高利贷。”

  “对。”陈文点头,“那他的田地是谁在种?”

  “是赵家村的族人。

  他们大多是佃户,靠租种赵太爷的地活着。

  每年交了租子,剩下的也就勉强够糊口。”

  “这就是了。”陈文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黑板,发出笃笃的声音,“在以前,赵家村的经济基础是什么?是土地。”

  “族人们的饭碗在赵太爷手里。

  他们必须依赖土地生存,必须依赖赵太爷赏饭吃。

  如果离开了土地,他们就会饿死,连要去哪里讨饭都不知道。”

  “所以为了维护这种靠土地吃饭的秩序,为了保证这些佃户不跑不闹,乖乖交租,就必须有一套规矩,也就是上层建筑。

  那就是尊卑有序,那就是必须听族长的话,那就是把人死死地锁在土地上,不能乱跑!”

  “这套规矩它保护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道德,它保护的是地主的利益,维护的是土地的稳定!”

  叶行之听得脸色微变,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陈文,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先生您是说,传承千年的礼教,只是为了那几亩田的租子?

  这也太市侩了。

  孔孟之道,难道都是为了算计那点粮食?”

  “叶大人,并非市侩,而是生存。”陈文语气温和了一些,“井田制崩溃之前,为何会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说法?

  为何会有分封制?

  因为那时的地是王的,不准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