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狂徒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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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情况下,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

  “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

  如果张三明知王五有病,而且他就是想气死王五,好霸占他的田产。

  他故意找茬,用最毒的话不停刺激,直到王五发病。

  这叫什么?

  这叫故意杀人!

  只不过他的凶器不是刀,是嘴!

  这种情况下,必须偿命!”

  众弟子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同样是骂死人,因为心里的想法不一样,罪名竟然天差地别!

  “这就是判案的第一步:诛心。”陈文总结道。

  “接下来是第二层。”陈文竖起第二根手指,“分责。”

  “也就是把国家要罚你的和你要赔给人家的分开。”

  “我们假设这个案子是第二种情况:张三有过失,但没杀心。”

  陈文看向周通。

  “周通,你刚才说按律打屁股,这是对的。

  这是国家对他的惩罚,因为他骂人了,他破坏了规矩。这是刑。”

  “但是,李浩说得也对。

  王五死了,家属没了顶梁柱,这个损失谁来赔?

  当然是张三!

  虽然他不用偿命,但他得补偿,这是民。”

  “把这两者分开,你们就不纠结了。”

  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左边写着“刑:免死”,右边写着“民:补偿”。

  “可是先生……”王德发又忍不住插嘴了,“那要是张三是个穷光蛋呢?

  您也说了他家贫。

  他要是赔不起咋办?

  那王五家属拿不到钱,还不是要闹?”

  “问得好。”陈文赞许地看了王德发一眼,“这就是判决的可行性。”

  “如果赔不起钱,那就赔别的。”

  “赔什么?”

  “赔力气,和面子。”

  “判他赔三百两,他肯定赔不起。

  但这笔账不能烂。

  赔不起钱,就赔人。

  以后王五家的地,张三得帮着种。

  王五家的水,张三得帮着挑。

  直到还得起这笔命债为止。”

  既然王五是被骂绝户气死的,那就让张三去给他摔盆送终!”

  “这样一来,王五有了送终的人,家属的气消了。

  家里多了个劳动力,日子能过下去了里子有了。

  而张三,虽然保住了命,但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来赎罪。”

  “这个判决,虽然各方都有损失,但各方都能活下去。”

  “这就叫定分止争。”

  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弟子们看着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分析图,只觉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通透感油然而生。

  原来,看似一团乱麻的案子,只要用这把拆解的刀轻轻一划,就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既照顾了国法,又安抚了人心,还解决了实际问题。

  “先生……”周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刑与民两个字,“我以前只知道背法条,却不知道法条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这刑与民的分离,简直是神来之笔!

  若是《大夏律》能写得这么清楚,天下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冤案?”

  张承宗也叹了口气:“是啊。

  学生以前只知道仁与不仁,现在才知道,原来善恶之间,还有这么多灰色的地带。

  先生这法子,才是真正的大仁。”

  陈文看着他们,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

  “你们觉得这法子好?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

  陈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现在的《大夏律》,太粗糙了。

  它把杀头、赔钱、打屁股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罪与错,分不清罚与赔。

  判官只能凭良心,凭经验去判。

  遇到了好官是百姓的福气,遇到了糊涂官就是灭顶之灾。”

  陈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群年轻的弟子。

  “我今天教你们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应付乡试。

  更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你们以后若是中了举,进了京,做了官,乃至入了阁,拜了相……”

  “你们不仅仅要做一个清官,还要做一个修法者!”

  “你们要去完善这部律法。

  要把杀人的罪和欠债的理分开。

  要把故意的恶和过失的错分清。

  要让天下的案子,既有法度的威严,又有人性的温度。”

  “这才是真正的为万世开太平!”

  这一番话,让弟子们都深受震撼。

  他们看着陈文,只觉得眼前的先生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他们瞬间感觉到了肩上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对这个国家,对这天下苍生的责任。

  “学生受教了!”

  众弟子齐齐起身,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就连平时最没正形的王德发,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行了,都坐下吧。”陈文摆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道理讲完了,接下来就是练。

  这几天,我会给你们出十个这种两难的案子。

  你们要用今天学的法子,给我写出十篇漂亮的判词来!

  不仅要判得准,还要写得好。

  把生硬的法理写得入情入理,让考官看了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敬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大红请柬。

  “先生!正心书院的人来了!

  他们送来了这个,说是沈山长亲自写的交流帖!”

  陈文接过请柬。

  “看来,狼终于进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