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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砚田:先生,我有个朋友想让我问下……(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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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们累死,也只能修好这一条白龙渠,救活这几个村子。”

  “大夏朝有千千万万条白龙渠,光靠几个能臣,救得了这天下吗?”

  孟砚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救不了。”

  “这就是了。”

  陈文往前走了一步。

  “能下地治水者,是能臣。

  但能将这治水之法、这经世之理,写成文章,传遍天下,让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的。

  那是宗师!”

  陈文看着孟砚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的那位故交,他的才华在文,不在事。

  他之所以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心结难去,依旧痛苦,是因为他非要拿自己最不擅长的锄头,去干农夫的活儿。

  他最强大的武器,其实是他手中的那支笔,是他在士林中的威望啊!”

  “如果他能用他的笔,去告诉这天下的读书人。

  文章不仅要风雅,更要言之有物!

  如果他能用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去为这大夏朝,选拔出更多像顾辞他们这样的干才!

  那他立下的功德,岂是一条白龙渠可以比拟的?

  这何尝不是为万世开太平呢?”

  话毕,孟砚田沉默了。

  他呆呆地站在田垄上,他完全没想到陈文会这么说,他竟然没有否定,还为之后的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我的才在文,不在事……”

  “我修不好一条水渠,但我可以选拔出千万个能修水渠的人……”

  孟砚田内心默默思忖。

  三十年来,他一直因为自己的事弱而自卑,拼命想要去证明自己能干所谓实务,结果处处碰壁。

  后来他心灰意冷,回到了翰林院,但他却只是把那里当做自己的安全屋,整日缩在文章里,却没想过他还能再干些什么。

  自己明明拥有选才之权,可这么多年,自己做了那么多次主考官,自己选的那些人却都是当年的自己。

  文章写的花团锦簇,可实则空洞无物。

  好像文章和实务脱节,就是天经地义一样。

  这也直接导致现在这些考生全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

  而今天,陈文却告诉他。

  文章不仅要风雅,更要言之有物!

  他的文名,他的选材之权,就是他为这天下干事的人,撑起的一把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是啊,如果自己靠自己的文名,能影响这大夏的文风。

  如果自己敢突破常规,肯定那些有新意的文章,自己能护着那些种子,这何尝不是一种实干呢?

  他突然明白这位年轻山长为何自己不去科举,而选择教书了。

  他现在做的,不也是在为大夏培养更多的可用之人吗?

  不就是想把他独特的新学通过这些学生影响到更多人吗?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开解他人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孟砚田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突然感觉心胸一阵舒畅。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后退两步,无比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

  “老夫替那位故交,多谢先生解惑!”

  陈文微笑着拱手还礼:“老先生言重了。”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天空中亮起了第一颗星。

  “天色已晚,老夫也该回去了。”

  孟砚田牵起老马,翻身而上。

  “陈先生,今日观贵院之实务,老夫叹为观止。

  只是不知贵书院的弟子们,除了这泥土里的真功夫,在那纸上的文章里是否也能有这般气象?

  老夫倒是有些期待了。”

  “乡试在即,让我们拭目以待。”陈文拱手相送。

  “好!”

  孟砚田爽朗一笑,一扬马鞭,老马竟跑出了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头,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文站在原地,看着孟砚田离去的方向。

  虽然孟砚田没有多说什么,但陈文那敏锐的直觉,已经从这场交谈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孟大人已经认可了我们的新学和实务。

  他也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的实干,而是要履行他作为宗师的选拔之责。”

  “他的心结已经解了,这场最大的东风已经握在了我们手里。”

  “接下来的乡试,就看你们的了。”

  陈文大走下田垄,向着书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