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次辅:求求你们收敛点吧!
他能在这内阁当裱糊匠,靠的绝不是趋炎附势,而是他那份谁也不偏帮的绝对冷静。
“科举,乃国之大本。
老夫救不了眼前的流民,这或许是老夫这辈子,能为大夏朝做的最后一件实事了。”
晏子衡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如今京城会试场上,呼声最高的两大学派。
“紫阳书院……京城三魁……”
晏子衡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论起对圣贤经典的参悟,对朝廷典章制度的熟悉,这帮世家子弟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晏子衡在心里评价道,“若是选拔礼部国子监的官员,他们自然是不二人选。”
“但在如今这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大夏朝需要的不是只会站在岸上念诗的清流,而是能挽起裤腿下泥潭的补锅匠!”
晏子衡眉头微蹙,“这些世家子弟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高谈阔论时气壮山河。
可真要是把他们放到底层去,让他们去算一算赈灾的米粮里究竟要掺多少沙子才能让流民不至于饿死,去查一查河工的银子里究竟被贪墨了多少……他们恐怕连一石等于多少斗都分不清,更别提解决这修楼与救灾的两难死局了。”
晏子衡叹了口气。
紫阳书院的底蕴他虽然认可,但他们那股不通庶务的酸腐气,实在难以解他此刻的燃眉之急。
紧接着,晏子衡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致知书院。
回想起这半年里,从江南传来的那些堪称惊世骇俗的情报,以及太和殿上关于海粮入京的震撼一幕,这位稳如泰山的老次辅,也不禁感叹。
“江南那个叫陈文的后生,还有他带出来的那六个弟子……”
晏子衡放下手中的笔。
作为实务派,他内心深处,对致知书院在江南搞出的那些动作,是带着几分深深的欣赏的。
查死账、搞生丝券、水权分红、甚至护送海粮直达通州!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刀刀见血的实务!
“这帮年轻人,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干才。”
晏子衡在心里默默承认了这一点,“如果大夏朝能多几个这样懂经济通庶务的臣子,国库何至于空虚至此?”
可是……
晏子衡眉头一皱。
“太锋芒毕露了!
太激进了!”
晏子衡低声呵斥道,“动辄就要去掘宗族的根,动辄就要强开海禁去砸烂太祖留下的祖宗法度!
他们以为这大夏朝是一张白纸,任由他们随便涂抹吗?”
“他们看到船烂了,不是想着怎么修补,而是直接抡起千斤重的大铁锤,要把烂木板全部砸碎,换成新的!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一锤子砸下去,新木板还没换上,这艘破船就会当场解体,拉着皇上、满朝文武和全天下百姓一起沉入海底吗!”
“老夫需要的是能悄无声息把窟窿堵上的高级补锅匠,而不是随时可能把天捅破的炸船疯子!”
晏子衡深吸了一口气。
秦斯年想借刀杀人也好,陆秉谦想力挽狂澜也罢,他晏子衡,只认自己的理。
他要在今科会试上,亲自设下一道天堑。
他要从那帮紫阳书院的废物里,挑出几个还算懂点常识的。
或者,他要看看致知书院那帮桀骜不驯的野马,愿不愿意为了这大夏的安稳,收起他们那可怕的獠牙!
“实政固本,切忌空谈。
稳中求变,勿动祖宗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