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晏大人偷听吧,震惊的就是你
张炎闻言,握着茶针的手指骤然收紧。
“笑面生?”
作为《京华阅微录》打赏榜上砸了数百两银子的黑面老叟,张炎怎会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着何等分量。
“快,把折扇拿进来!”
张炎低声吩咐。
老仆推门而入,双手恭恭敬敬地呈上一把质地温润的折扇。
张炎一把抓过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面上,行云流水的草书大字赫然跃入眼帘。
“笑面看尽世间局,窥天何须问鬼神。”
在那行字的末尾,还印着一枚极小的暗红色朱砂印章,上书四字:致知顾辞。
“老爷……”
老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道,“来人正是江南乡试第一名,致知书院的解元顾辞。”
顾辞!
江南第一才子,那个在书里将大夏朝堂党争算得体无完肤的绝世智囊,竟然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找上了国子监的后门!
他今日竟然直接表面了自己笑面生的身份!
张炎心中掀起了狂澜,恨不得立刻将人请进内轩痛饮长谈。
然而,
今科春闱的主考官就坐在这间屋子里。
张炎压下心头的狂喜,深吸一口气,故作严厉地将折扇拍在桌上,对老仆冷声喝道:“放肆!
一个外省赶考的狂妄后生,也敢拿些江湖切口来叨扰本官?
带他去外院偏厅候着,老夫稍后自会去训诫……”
“等等。”
一声低语打断了张炎的话。
坐在对面的晏子衡缓缓放下了茶盏。
这位老次辅虽然老眼昏花,但那对耳朵却灵得可怕。
致知顾辞这四个字,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在京畿外围那片荒凉的盐碱冻土上,张承宗像个野狗一样在泥潭里刨土的画面,再次疯狂地从他脑海中翻涌而出。
一个农家子大清早在荒野里蛊惑流民与残兵。
另一个身负江南解元功名的顶尖才子,天一亮就带着暗号摸到了国子监祭酒的私人茶室!
致知书院……陈文……这帮江南来的狂徒,到底在这天子脚下想干什么?
“子明,不必让他去偏厅。”
晏子衡缓缓站起身:“老夫倒真想亲眼看一看,陈文教出来的这位江南第一解元,大清早跑来你这国子监,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邪风!”
张炎心头一跳:“晏兄,这于礼不合……”
“无妨。
老夫不露面便是。”
晏子衡一挥衣袖,径直走向了茶室正中央。
那里,正伫立着一面高逾丈余的折叠屏风。
屏风上工笔重彩绘制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千里江山图》,厚重严密,透过屏风的缝隙,能将堂前的一切尽收眼底,而堂前之人却绝不可能窥见屏风后的半分虚实。
晏子衡步入屏风后的阴影之中,在一方绣墩上缓缓落座,冲着张炎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手。
“让他进来。”
张炎整理了一下官袍的下摆,对着门外的老仆沉声喝道:
“宣致知书院举人顾辞,入轩相见!”
……
片刻后。
茶室的雕花木门被两名老仆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身影沐浴着门外斜射而入的淡金晨光,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来人正是顾辞。
他今日并未作任何繁复华丽的士子打扮,一身锦袍纤尘不染,腰间只系着一根素色丝绦,挂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