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同门倾吐众生相(大章加更)
“老百姓真正爱听的是什么?
是传奇!
是野史!
是藏在深宫大内里掉脑袋的秘闻!”
王德发模仿着茶馆说书先生的腔调,眉飞色舞地演了起来:
“在老百姓眼里,戏码越曲折,越悲壮,反转越惊人,他们越是深信不疑!
他们最吃哪一套?
他们最吃圣主微服尝尽人间百苦,忍辱负重暗中替苍生背黑锅,这套催泪的大戏码!”
王德发一拍大腿。
“苏时,你只要在《阅微录》和那些说书先生的本子里,写上这么一出戏,就说当今圣上,其实早在大旱之初,就夜夜在寝宫里对着北方的方向痛哭流涕,甚至割破手腕向老天爷滴血祈雨!
皇上深知国库有贪官盘剥,直接发银子根本落不到百姓嘴里,这才故意背负着全天下的骂名,咬着牙下旨修通天阁。
皇上修的是一座能替全天下百姓向老天爷祈求甘霖的受罪台。
皇上是在拿自己的万世英名,换城外百万饥民的一口活命粥啊!”
王德发越说越兴奋,“你想想!
等外城那几百个瞎子说书人、落第老秀才,在茶馆里把醒木啪地这么一拍,声情并茂地把皇上‘的惨烈故事往外这么一倒。”
王德发咧开大嘴,笑道:“台底下那些心肠软的大娘大婶,那些原本满肚子怨气的挑夫光棍,非得当场哭成泪人不可!
到时候,谁要是敢在茶馆里说通天阁一句坏话,都不用官差拔刀,茶客们抄起板凳茶碗,就能把那造谣的狗东西给当场砸个半死!
这就叫市井大义。
这就叫借戏杀人!”
“市井奇才啊!!”
旁听席上的孟砚田听得目瞪口呆,指着王德发对陆秉谦感叹道:“陆兄,这市井舆论的威力,竟然能被这胖小子玩得如此出神入化!
当真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啊!”
陆秉谦亦是笑着摇头叹服:“攻心夺魄,莫过如此。”
苏时亦是被王德发这番声情并茂的说书演义逗得忍俊不禁。
她手中的紫毫笔在砚台中一蘸,笔锋如龙蛇起陆,在那张生宣长卷的右下方,写下了第四道市井攻心法则。
市井之相:
恶说教而喜传奇,偏爱悲情与逆转。借街谈巷议,以演义神化君心。
攻心之策:塑圣主忍辱负重之悲悯,化民怨为同仇敌忾之狂潮。
写完第四笔,
商贾、黎庶、庙堂、市井,四方大阵已然赫然成型。
苏时缓缓挺直了腰肢,走到了周通身边。
烛火下,周通面容冷酷如冰,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周师兄。”
苏时缓步走到周通身前三步之处。
“在尚书府,你借严正源大人的大印,拿下了雷霆铁律。
这套刑名手段,狠辣果决,足以震慑一切敢向饥民口粮伸手的贪官恶霸。”
“但是,周师兄,刑罚越重,越容易引来非议。
一旦我们在工地上当众立枷示众,抄没官吏家私,满朝那些讲究慎刑恤刑的御史言官,必定会跳出来弹劾这是酷吏横行,坏大夏仁政宽简之风。”
苏时沉声发问:“师兄,你告诉我,我们要给这套雷霆杀阵,冠上一道怎样的至高法理名分,才能让刑部的枷锁在工地上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敢指责我们残暴,还让天下士林和百万流民齐声高呼杀得好?”
听到苏时的发问,周通缓缓抬起头。
“法,不孤立。
刑,不妄加。”
“大夏朝那些腐儒之所以把严刑峻法视作暴政,是因为以往的酷吏杀人,全是为了满足君王一己之怒,是为了维持权贵之私利。
那种刑,叫虐民之暴刑!”
“但在通天阁工地上,刑部的流动特巡庭每一次落下重枷,每一次抄没家产,每一次将贪官刺配极地。
我们惩治的,是偷盗天下饥民活命之粮,阻断天子普度苍生之圣德的滔天大逆。”
“把特巡庭的每一道刑律,全部定义为,代天行道,护卫圣恩,诛除国蠹,以全万民!”
“告诉天下人。
工地上抄的每一份家产,都是在替饿死的饥民讨还血债!
当刑罚不再是权贵的皮鞭,而是变成了护卫万民活命的盾牌。
雷霆手段,便是菩萨心肠。
霹雳杀伐,方显圣君大仁!”
闻言,陆秉谦在一旁大声叫好:“周通,你这一言,当立为大夏刑名百世之纲领。”
苏时胸中也豪气顿生,快步冲回那张巨大的生宣长卷前。
她提起紫毫小笔,手腕沉雄,饱蘸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滚烫浓墨,在白纸的右下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刻下了最后一道镇国杀阵。
刑宪之相:法若无名则为暴,刑若附恩则为圣。
攻心之策:以雷霆之刑护万民之食,定性国贼,使霹雳杀伐化为彰显圣君大仁之重器!
最后一笔落下,苏时收笔,将紫毫小笔稳稳地搁在了笔架之上。
长案之上,那张长达两丈的生宣巨卷上,五道洞察世情的绝世墨痕,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无上天网,将大夏朝整个社会的人心封印在了白纸黑字之间。
李浩的商贾之求。
张承宗的黎庶之念。
顾辞的庙堂之需。
王德发的市井之向。
周通的刑宪之威。
五位同门,五份经历,在此刻于苏时那支巧夺天工的神笔之下,成为了严丝合缝的的壮丽画卷。
“先生!
二位大人!”
“天下人心已尽在彀中!”
“接下来,学生便要以这众生相为柴,以天下人心为火,去点燃那场终极叙事大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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