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衡:是他们,对不对?
太祖开中输粟塞下内海绿通转运章程。
他看到了那张由江南松江直插天津卫大沽口的内海航线图。
看到了附带着国子监三千太学生的联名请愿书。
以及由东宫太子亲自暗中画押应承的三十枚市舶司海运特许急递金牌。
之前国子监后堂内轩里发生的一幕幕,让晏子衡再次回想起来。
那面《千里江山图》的屏风,那盏清茶,以及屏风前那个手摇折扇的年轻解元——顾辞!
“顾辞……
那是顾辞在国子监堂前论道时的神策!”
“走内海,七天直抵天津卫。
每日两万石精粮如长江大河般涌入通州大仓。
用通天阁的特许凭证,换南方湖广两浙的万担现粮。
天下之粟,不劳官军,自至京师。”
晏子衡看着那八个月的粮食周转总表,浑身战栗:
“八个月……
整整四百万石粮食的真空期,就这么被一条内海航线给生生填平了。
正好支撑到张承宗那五万顷荒田长出第一茬麦子!
时间完全对上了。
严丝合缝。
一天都不差!”
最后,晏子衡的手颤抖着,翻开了剩下的三份附件。
王德发的《请敕设工役保甲分区督理以靖畿辅治安疏》。
三十六工区黑帮转正,保甲连坐,以毒攻毒,零成本维稳方圆十几里大工地。
周通的《工赈四方分权严惩贪墨特巡律》,上面赫然盖着鲜红夺目的大夏刑部尚书大印。
四方监督签押,立枷示众,抄没十倍倒赔,断绝三代科考。
苏时的《圣天子筑台祈天以役代赈万民归心疏》。
效法周文王筑灵台,正本清源,借古喻今。
钱到位了。
地圈下了。
粮通畅了。
人稳住了。
法严明了。
名立正了!
六份附件,如同一座浑然一体的九天神鼎,轰然落在了大夏朝这张即将四分五裂的破棋盘之上!
这位在大夏朝堂上谨小慎微的当朝次辅,此刻像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孩子一样,瘫软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眼前这卷凝聚了无穷智慧与实证实务的绝世国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在这之前,他以为改革变法就是一群狂生拿着大铁锤去砸船,会把大夏朝砸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直到此刻,当这份方案完完整整展现在他眼前时,他才真正看懂了什么叫经世致用,什么叫神级操盘。
这套方案,没有动用国库一两银子,没有向百姓加派一厘税赋,没有违抗皇上修楼祈福的意志,更没有给秦党留下半点发难的借口!
它就这么奇迹般地,在保全了皇权、国库、清流、商贾、流民所有阶层利益的前提下,把大夏朝从亡国的火山口上给一把拽了回来。
“这是天佑大夏的绝世神作啊!”
晏子衡两行滚烫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深陷干枯的面颊,滚落下来。
荒原上那个在泥潭里舔盐碱的粗布棉袄少年张承宗。
国子监屏风前那个手摇玉骨折扇白衣解元顾辞。
这两张年轻的面孔,此刻与桌上那份《军屯置换图》和《内海开中章程》,重叠在了一起。
晏子衡急切而颤抖地求证着:
“是他们……
对不对?”
“在荒原上刨土的是张承宗!
在屏风前论道的是顾辞!
这整套通天大策,全都是江南那个叫陈文的后生,带着那六个毛头小子写出来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