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陆:晏子衡,我们是同志了
秦斯年结党营私,老夫为了让各省的粮食能运进京城,不得不对他笑脸相迎,满朝文武私底下叫老夫是泥鳅、是裱糊匠!”
“老夫何尝不想当一个名垂青史的名相?
老夫何尝不知道这大夏朝病入膏肓?
可老夫怕啊!
老夫怕激进,怕变法,老夫怕那些自命清高的狂生,拿着大铁锤把这艘破船给砸得粉身碎骨!
老夫以为天底下所谓的改革,全都是踩着万民尸骨去博取个人虚名的祸乱之举!”
晏子衡大步走回书案前,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份卷轴。
“直到今天!
老夫才看到,这世上竟然真有一种学问,能不砸烂这艘船,能不动国库一两银子,却把百万快要饿死的百姓,全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晏子衡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经世致用,利在千秋。
大夏朝缺的从来不是写锦绣文章的词臣,更不是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
大夏朝真正缺的是这等脚踩泥泞却能替君父撑起这片苍穹的经世栋梁啊!”
看着这位老同僚终于卸下了心防的模样,陆秉谦走上前一步。
“晏兄,老夫太明白你这十几年来的苦了。”
陆秉谦长叹一声,“你以为只有你曾把他们当成离经叛道的狂徒吗?
当年老夫奉旨以钦差之职巡视江南,初见陈文与这帮孩子的时候,老夫何尝不是满心的猜忌与提防?”
陆秉谦眼中泛起光芒:“老夫当时也以为,他们推行的新政是在与民争利,是在动摇大夏的根本。可直到老夫微服私访,亲眼看到宁阳县的百姓在他们的规矩下安居乐业,亲眼看到他们在公堂之上用算盘和契约斗倒了奸商豪强,老夫才如梦初醒!
这绝非什么歪门邪道,这才是能救大夏于水火的真正大道!”
孟砚田亦是走上前。
“晏兄,老夫当年独占鳌头高中状元,自诩满腹经纶。
可外放为官,面对地方上的泥潭恶疾,老夫空有一腔热血,却被胥吏豪强架空戏耍,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几个字,成了折磨老夫三十年的心魔!”
孟砚田诚挚无比地说道:“直到在江宁府,老夫亲眼看着张承宗在烂泥里量水,看着顾辞单刀赴会降服豪强……
他们用数字与法理,修通了连官府都修不通的白龙渠!
他们治好了老夫三十年的心病,也让老夫彻底看清了。
死读八股救不了大夏,唯有这等实证之学,才是大夏王朝的真正出路!”
两位名满天下的朝堂元老,齐齐对着晏子衡郑重一礼。
“晏兄!
你在这内阁里孤身一人当着裱糊匠,两头受气,四处缝补,天下无人懂你的苦心!
但今日,陈先生和这帮孩子,把这把刀递到了你的手里。”
“放下你那柄破浆糊刷子吧!
加入我们,加入致知新学!
与陈先生,与老夫,与天下所有真正想救大夏的读书人一起,成为这再造乾坤大道上的真正同路人!”
“同路人……
同路人……”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炽热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盘踞了多年的孤独与寒冰。
他仰天大笑。
“好一个同路人!”
晏子衡小心翼翼将那份万言策,连同六份沉甸甸的附件,严严实实地抱在自己的怀中。
“老夫在这内阁苦撑了十几年,今日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陆兄!
孟兄!
“老夫定要要当着皇上的面,把这颗能定大夏乾坤的绝世神药,放在养心殿的御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