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窝棚

　　“搜。”

　　其中一个就朝孟君伸手。

　　李闻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扭到背后，将人整个转了个方向往门口推了两步。

　　那俍兵踉跄着撞在门框上，站稳后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门口另一个俍兵也拔了刀。

　　竹门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十几杆竹枪从窄门两侧同时捅进来，枪尖齐齐对着李闻白。

　　李闻白把孟君和玉善挡在身后。他侧头朝孟君低声道：“往后站。”

　　男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撮槟榔扔进嘴里嚼着，朝门外偏了偏头。又一阵脚步声从寨子方向涌过来。

　　透过竹墙的缝隙能看见寨子后面的土坡上站满了俍兵，至少三四十人，人手一杆竹枪。

　　有人往棚顶扔了一根浸了油的松明火把，火把一点一点引燃屋顶的树皮。

　　男人靠在竹门框上，嚼着槟榔，眼睛看着李闻白，语气满是嘲讽：“在我南丹地盘，管你汉人鞑子，都得趴着。我有数百俍兵。你今天动手，她们俩走不出这扇门。”

　　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

　　孟君把背上的藤篓和怀里的书与铜尺都拿出来。

　　“东西都在这。”

　　她看了一眼李闻白。

　　李闻白没动，他在想武力是否能突围。

　　棚子里太小，刀挥不开，对方两个人站在门口，外面还有至少四个。就算他夺下门口这两人的刀，冲出去之后往哪跑？孟君和玉善还在棚子里。

　　不是打不过，是在这种地方打，代价他付不起。

　　罢了，他松开拳头。

　　方才那一脚已经让对方知道了他的底，他不是不会动手的人。

　　孟君眼见李闻白仍迟迟没有动，担心剑拔弩张的气氛又要起来，她只好咬牙伸手摸到李闻白怀里，将他怀里的路引、勘合，还有那份典籍厅的文书全拿了出来。

　　摸到一个竹筒样的东西时，她停住了，这东西是清廷番役的，拿出来反而说不清。

　　“你要查，查这些。要搜我的身，叫个女人来搜。”

　　男人的目光在书册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他把槟榔渣吐在地上，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俍兵们把竹枪收了回去，站在门外没有散。那个被李闻白推开的俍兵把刀插回鞘里。棚顶的火把被一个俍兵用长竹竿挑了下来，踩熄了。

　　男人估计是第一次见到弘光朝的勘合与文书，打开看了好一会。

　　“你一个弘光朝运书的官，怎么跑到我们这来了？”他问。

　　“我没跑过来，我只是经过。是你们的人把我带过来的。”李闻白不冷不热回了他一句。

　　男人看向孟君，“你们呢？”

　　孟君还是那句话——投亲。

　　“投什么亲？南丹地界没有汉人的亲戚。你们这种汉人我见多了，嘴上说过境，其实是来探路的。探完了路，后面跟着就是官军。”

　　“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不是探路的。”面对他毫无缘由的怀疑，孟君耐心解释。

　　“逃难？”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闻白面前。

　　他比李闻白矮了将近一个头。

　　“逃难逃到南丹来？你当我是傻子？庆远往西是那地，那地往西是泗城，泗城往西是云南。

　　你们汉人逃难都是往东跑，往南跑，往海边跑。往西跑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残明的属官，来要粮草。另一种是清廷的探子，来劝土司剃头。”

　　他侧过头看了李闻白一眼：“你手上茧的位置是握刀磨出来的。你一个文官为什么会有茧？”

　　“君子六艺。”李闻白只回了他四个字。

　　男人不懂什么是六艺，但他也不问。

　　他眼中的愤恨不加掩饰：“你知道上一个从庆远来，说自己是逃难的书生做了什么吗？他杀了我们两百多口人。”

　　孟君终于知道，他为何厌恶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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