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狭路
他快速下达围守指令,一切行动以他的信号为准。
马队进入窄道时自动收拢了队形,前面的探哨先勒住马,朝两侧石壁上扫了一遍,回头朝队伍中间打了个手势。
李闻白从缝隙中往下看去。八骑探路的幕府番役已经进了隘口,后面跟着的队伍中间有四个番役贴身护卫着一人,那人没有穿戎装,一身白色儒衫,骑一匹黑马,一派从容有余的样子。
褚厚贤。
这倒是最大的意外。
他既然来了,今日就绝不能放他回去!
李闻白从石缝中走了出来。
“头领,你去哪?”小柒忙问。
李闻白提着弓,一个人走下岩台,走下碎石坡,走到窄道正中央。
身后岩台上,曹二提着刀柄想站起来,被周兆瑞一把按住。
褚厚贤勒住了马。四目相对,整片天地都静下来。
褚厚贤脸上的从容凝固了片刻,随即浮起一丝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拄弓而立的人,缓缓道:“李典籍,你一个人。”
李闻白带着一丝嘲讽道:“褚师爷从黔中折回来,累得够呛吧。”
褚厚贤的目光从李闻白身上扫向两侧石壁,又扫回来,嘴角那丝笑意还在,眼中警惕渐生。
他抬起右手,身后的番役们同时握紧了刀。
“你胆子不小啊,跟你那唯唯诺诺一生未中举的秀才父亲一点也不像。”
“你查过我。”
“自然。”褚厚贤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弘光朝典籍厅典籍,正八品,南京人。父亲是秀才,家中有一间书铺。前年秋天带着三辆马车从南京出发到梧州运书。随行六人,到梧州时只剩下你一个。”
他把帕子叠好放回怀里,重新看向李闻白。
“你的故事,听起来很合理。但我有一个疑问,我找人调出过令尊的秀才档案,档案上说他家中从未有过学武之人。我想问下,你这身杀人本事是从哪学来的?”
窄道里安静了片刻。
李闻白不紧不慢地抬了抬眼皮,斜睨过去:“褚师爷连一个八品小官的微末小事都查,你们两广幕府的人力是不是太富余了些?”
褚厚贤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想的是:李闻白一个人敢单枪匹马挡在窄道中间,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恃无恐。他倾向于后者,但他一时看不出对方的凭恃是什么。
李闻白不紧不慢道:“我记得典簿厅造册那会儿,两广番役在册的不过两百余人,其中专司追剿的暗番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你今天带出来的这三十余骑,怕是已经把庆远府沿线的暗番抽调了大半吧。”
他把弓换到左手,姿态随意。
“贵衙门在浔江沿线还有运粮船要盯着,柳州那边溃散的散兵游勇还没清干净,各土司寨门口递出来的降表也得有人去接。你把庆远这一路的暗番全抽到我们三人身上,其他几路不要了?”
褚厚贤抬起眼,认真审视着眼前这个人。此人不但对幕府的兵力编制如数家珍,连压在幕府日程上的要务也门清。这绝不是一个文官能接触到的东西。
他目光里的从容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冷锐。
“看来,你不是普通的典籍厅文官。”
李闻白挑眉,并不答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闻白拉弓搭箭,一气呵成。在所有人还在回想二人对话时,他的箭头已经对准了褚厚贤的胸口。
“我是来杀你的人。”
三方的行径路线,可以参考上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