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案
第三。
苏小小的创构能力突破了新台阶。
她成功制造了第一把规则级能量步枪。
这把步枪的射束可以击穿行星级防护罩。
星噬连的三十五名战士已经人手一把开始实弹训练。
训练场被苏小小搬到了御城以北的无人沙漠区。
沙漠上被规则级射束轰出的弹坑最深大约四十七米。
四十七米的弹坑底部温度在射击后十二小时内仍然维持在约一千二百摄氏度。
坑壁的沙子被高温熔化成了暗绿色的玻璃状物质。
物质的光谱分析显示其中含有微量规则层残留能量。
第四。
星噬训练法第二期已启动。
由第一期幸存的三十五名行星级战士担任教官。
该连队现在命名为“星噬连”。
训练规模扩大至一千五百人。
其中人类八百。
龙族六百。
混编训练出现了很多文化冲突。
但全部以互揍一顿再互相包扎伤口的方式解决。
西王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前三条时一模一样。
没有调侃。
没有幽默。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调出了星噬连的训练数据。
数据显示互揍事件的频率在训练的前三天是每天约十二起。
到第十四天降到了每天约两起。
下降的原因不是双方文化磨合。
是互揍的强度太高导致教官和学员的恢复时间不够。
大家下意识地减少了冲突。
第五。
林薇的能力终于被正式确认和命名。
御城研究院的正式命名为“生命规则共鸣”。
林薇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的能量波动。
覆盖面等同于御城周边约一百公里。
上次苏小小在沙漠试射规则步枪时。
林薇在御城塔楼里闭眼说“子弹飞到第十二公里时空气阻力让它偏了零点零三毫米”。
姜强事后拉数据复验。
是对的。
西王母在全息图上画了一个以御城为中心的感应圈。
半径一百公里的感应圈。
感应圈里每一个生命体的能量波束都被标了不同的颜色。
人类的能量是淡蓝。
龙族的是橙黄。
植物的很浅。
几乎透明。
通明的程度恰好是传感器阵列的识别下限。
会议室里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午夜。
全息图的防御标记颜色从青色转为深蓝。
深蓝转为接近黑色。
午夜之后所有人的疲劳都浮到了脸上。
于洋让苏小小把全息图的亮度调低了两档。
调低之后桌面上的光不再刺眼。
但数据层的内容需要眯眼才能看清。
没人眯眼。
因为该看的在看亮的版本时已经看完了。
敖渊的头盔被他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去。
拿起放下重复了四次。
第四次放下的力道比前三次重。
龙晶和桌面碰出来的那声响比第一声清脆。
因为他换了一个角度。
龙晶的谐振频率刚好和桌面次声波抵消的那一个点错开了。
苏小小在讨论到一半的时候睡着了大约三分钟。
头枕在维修架上。
维修架踏板的金属条把她右脸颊压了一条红印。
姜强趁她睡着把她没组装完的步枪晶格拆下来检查了一遍。
拆下来之后发现晶格第三层的排列角度偏差了大约零点五度。
他用指甲把角度拨正。
拨正之后又把晶格装回去。
装回去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于洋看了姜强一眼。
姜强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继续在晶格上做微调。
微调的精度大约为零点零一度。
午夜之后于洋让大家先散。
西王母在出会议室之前在桌面上留了一个数据盘。
盘里是她用昆仑镜记录的留守期间的全部日志。
日志的总条目数是两千三百四十七条。
每一条都有精确到秒的时间戳。
她离开的时候外套的下摆被门框擦了一下。
擦的位置恰好是袖口那颗松了的线头。
线头被挂断了。
她没发现。
断掉的线头飘在会议室的空气里。
在空调循环风的推动下飞了大约两米。
落在全息图投影仪的散热口旁边。
散热口的热气把它往上吹了一下。
再慢慢飘到地上。
艾利安被安排在御城的客院中。
客院的位置在塔楼的东侧。
离于洋的院子大约步行三分钟。
客院的外墙是修复系统新砌的。
墙砖是浅灰色。
每一块砖的尺寸完全一致。
但颜色的深浅有极微小的差异。
差异来自修复系统在烧制砖块时的炉温波动。
温度高了一点的砖颜色偏深。
低了一点的偏浅。
艾利安站在客院门口看了墙砖大约五秒。
五秒之后他的嘴角位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大约不到两毫米。
不是笑。
是他看见了砖色差异。
这种非刻意的不规则在流浪行星上不存在。
流浪行星上的一切都是被零下环境冻得完全均质的表面。
客院的窗外能看到蓝星的星空。
修复后的蓝星大气层的透明度比以前高了很多。
银河在地平线上从前到后拉成一整条发光的带子。
光带的颜色丰度比远征前增加了至少三个层次。
最亮的一层是银白。
中间一层是淡紫。
最暗的一层接近灰蓝。
三层之间的过渡很平滑。
平滑的原因是新大气层的主要成分中水蒸气含量极低。
光散射的干扰降到了历史最低值。
艾利安没有睡。
他一个人从客院走出来。
穿过御城夜间的石板路。
路上的夜间自动浇灌系统刚刚洒过一遍水。
石板表面反着淡薄的月光。
反射的光是淡银色的。
水的厚度很薄。
大概只有不到零点五毫米。
水层在石板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镜面。
镜面反射的月亮边缘比真实的月亮稍微模糊一点。
这是因为水面张力使边缘处微微弯曲。
弯曲的曲率半径大约三米。
艾利安的靴底踩在水层上。
每一步踏下去。
石板上的水膜被挤开。
挤开的过程中水膜发出很轻的啪声。
声音在夜间的石板路上传不出多远。
路太宽。
两旁的墙面吸音效果很好。
他走了大约一百二十步。
每一步的步长约有零点七五米。
总计约九十米。
他在于洋的院子外面停住。
没有敲门。
没有按门禁。
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天。
于洋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的脚底踩在草地上。
草叶被踩下去的声音很小。
但艾利安听到了。
艾利安听到了之后肩膀的肌肉微微收了一下。
收缩的速度很快。
放松的过程也很快。
大约零点二秒内完成。
两千多年在流浪行星上的独处把他的听觉训练到了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水平。
他能分辨出踩在不同的草叶厚度上产生的声音差异。
草叶含水量的差异可以通过踩下去的声音频率判断。
于洋踩的草叶含水量大约百分之七十二。
在夜间浇灌之后偏高。
艾利安没有转头。
他的脖子仰着。
目光钉在天上的某一片星区。
那片星区里的星星分布和银星古卷中星图的银星母星位置高度重合。
只是那个位置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恒星了。
是一块被夜空填满的黑色区域。
黑色的区域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圈极淡的雾状残光。
那是银星母星被吞没后残留的高温等离子云的余晖。
余晖的亮度已经衰减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程度。
但艾利安的眼睛颜色特殊。
银色瞳孔对蓝紫光谱的敏感度远高于人类。
那些余晖在他眼里是淡蓝色的。
像一颗已经死了两千三百年的心跳还在偶尔抽搐一下。
“两千三百年前。”艾利安说。
他的声音在夜间很空旷。
没有回声。
御城的石板路太宽。
回声来不及回来。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之后,
经过口腔的空气共鸣。
出口后的声波在夜间的温度下传播。
温度约十六度。
声速约三百四十米每秒。
声波碰到对面墙面反射回来的路径长度约六十米。
一来一回约零点一八秒。
他的下一句话恰好在这个时间窗口内接上了。
让回声来不及成为一个独立的声源。
“我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星空。是在银星母星被吞没前的一个小时。”
他顿了顿。
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口袋里的手指是暖的。
指尖很久没有暴露在常温空气里了。
流浪行星上自然温度没有任何超过零下一百四十度的。
他的指尖在常温空气中的感觉大约是麻木了百分之四十。
触觉像隔了一层很薄的橡胶手套。
手套的厚度大约零点二毫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手指的指甲边缘有一圈很细的干裂皮屑。
是温度骤变导致的角质层破裂。
破裂的裂口大约零点三毫米宽。
不疼。
但触觉回传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个裂口在空气里的风阻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