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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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它没算到我们会同时做三件事。而且三件事的数据会被合在一起。合成一张它的地图。”

  于洋看着姜强。

  姜强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着的激动。

  他做谜题做了三十年。

  终于看到了谜底的一个角。

  “我算出它的地图了。”姜强说。

  “不止发射阵位。我把三组数据合起来。再叠加它的自检日志。我算了它的全舰能量分布。核心的能量占比只有百分之三十七。外圈占百分之六十三。它的重心在外圈。它的指挥核心。也在外圈。”

  “指挥核心。”

  “对。指挥核心。收割者先锋的指挥核心。不在中央。在外圈偏南三十度。就是发射阵位旁边。两个结构共用一套能量管道。”

  于洋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打发射阵位。就是打指挥核心。”

  “对。一套能量管道。供能的同时也在指挥。打穿了管道。发射阵位瘫痪。指挥核心也瘫痪。它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它把指挥核心放在外圈。放在最薄的位置。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能量最充足的位置。”姜强说。

  “收割者的逻辑里。指挥核心必须离能量最近。它可以牺牲防御。但不能牺牲能量供给。这是它的本能。”

  “本能。”于洋重复了一遍。

  “收割者有本能吗。”

  “有。”姜强说。

  “我以前也以为没有。直到我算完这组数据。它的每一步都有规律。规律不是逻辑。规律是本能。它计算了所有可能。唯独没有计算我们会绕过核心。因为绕过核心。在它的本能里。不是一个选项。”

  于洋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屏幕上的暗区。

  暗区的结构光流转的速度又加快了一点。

  “那它到底要什么。”于洋问。

  “它撕开屏障。观察结构。它收集我们的数据。记录每一次攻击。它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毁灭。”

  “不是为了毁灭。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回收。”于洋说。

  “回收蓝星上的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于洋说。

  “但我刚才算了一组数据。三组数据的交汇点。投影到蓝星。落在一个位置。”

  他调出蓝星的地图。

  地图上。

  一个光点亮起。

  光点的位置在大陆西侧的御城。

  那里没有别的。

  只有一个坐标。

  坐标的深度。

  海平面以下两千米。

  与菲律宾海沟的海底信标。

  同一深度层。

  “它要回收的东西。在御城下面。”于洋说。

  “和海底信标同一深度。两千米。”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御城下面。”姜强的声音低了下去。

  “御城地下两千米。规则层里有一个静默节点。我扫描过三次。每次都是空白。”

  “空白。”于洋说。

  “对。空白。完全静默。没有能量波动。没有规则痕迹。像一块被规则层吞掉的空洞。”

  “空白。才是问题。”于洋说。

  “屏障在规则层里是连续覆盖的。任何位置都有能量痕迹。只有被刻意屏蔽的位置。才会显示空白。屏蔽得越干净。说明藏得越深。”

  “你是说。御城地下的空白。是藏东西的地方。”

  “对。”于洋说。

  “我把三组数据投影到蓝星。交汇点落在御城。深度两千米。同一深度。菲律宾海沟的海底信标也在两千米。两个点。一条线。线上什么都没有。线下的规则层。有东西。”

  “有东西。”

  “有东西。”于洋说。

  “我今天下午用规则探测扫过那条线。线的中段有一个微弱的异常。异常的频率和海底信标的封印光膜一致。”

  “和封印光膜一致。”

  “对。同频。斯坦福守着海沟端的封印。御城地下。是另一个封印。两个封印之间。埋着同一样东西。”

  “同一样东西。被分成两段。一段在海沟。一段在御城。”

  “或者。是同一样东西的两端。”于洋说。

  “斯坦福守的。是它的出口。御城地下。是它的本体。它横穿蓝星的地壳。埋了两千米深。先锋要回收的。就是它。”

  姜强在通讯器那一端沉默了。

  “那东西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于洋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三年前。斯坦福把自己封进立方体。守在那里。守的就是这个。先锋跨越了整个太阳系。就是为了这个。”

  “它跨越太阳系。就是为了回收御城底下的东西。”

  “对。不是毁灭蓝星。是回收。毁灭只是手段。回收才是目的。如果我们挡不住它。它会先撕开屏障。然后收割单元下去。把御城底下的东西挖出来。带走。”

  “然后呢。”

  “然后蓝星对它来说就没有价值了。它会走。留着我们。或者不留。”

  “它不留呢。”

  “它不留。蓝星就没有了。”于洋说。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挡住它。是让它连回收的机会都没有。”

  情报中心的灯光亮了一些。

  倒计时显示。

  重组期结束。

  剩余时间。

  五小时四十一分。

  于洋走回控制台。

  他调出三个面板。

  把方案写进系统

  方案的名字叫三线。

  一线。以裂纹为饵。等先锋撕开屏障。奏钟转移算力。主信标防御下降。

  二线。以备用通道为门。姜强在防御下降的瞬间入侵。拿到屏障维护协议。

  三线。以外圈能量为靶。协议到手后。把攻击伪装成维护信号。穿过干扰场。打它的能量管道。

  三线联动。

  一步扣一步。

  于洋看着方案。

  他在方案的最后一行。

  写下一个数字。

  十七。

  第十七条。

  这是他从备用通道接口结构里提取到的一个编号。

  编号出现在接口结构的最深层。

  不属于维护工具库。

  不属于协议层。

  它独立存在。

  门扇虚掩。等待开启。

  门后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收割者的系统里。

  编号从零开始。

  第十七条。

  意味着在这条指令之前。

  还有十六条已经存在。

  它们的编号是什么。

  它们记录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第十七条的位置。

  记住了它的轮廓。

  “第十七条。”他低声说。

  “等我们进了那道门。我要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倒计时。

  重组期结束。

  剩余时间。

  五小时二十九分。

  于洋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

  窗外。

  夜空很干净。

  星星很亮。

  但南方的地平线上。

  有一团极淡的阴影。

  阴影是先锋暗区投射在蓝星大气层边缘的规则阴影。

  阴影的位置。

  比四十小时前低了一些。

  “它要动手了。”于洋说。

  通讯器里。

  姜强的声音响起来。

  “准备完毕。”

  “收到。等裂缝。”

  “裂缝什么时候来。”

  “重组结束前。”于洋说。

  “它会在收割单元出发前。先确认目标完整。它会撕开屏障。看一眼。确认回收目标还在。然后出发。”

  “那裂缝之后。它的收割单元就会出发。”

  “对。裂缝之后的四分钟。是我们唯一的窗口。窗口之后。收割单元出发。它们抵达蓝星轨道。九天。”

  “九天。我们只有四分钟。”

  “四分钟够了。”于洋说。

  “四分钟。够我们做一次完整的入侵。够我们拿到协议。够我们找到第十七条。也够我们把它要回收的东西。从御城底下挪走。”

  “挪走。”

  “对。挪走。”于洋说。

  “它要回收。我们就把东西拿走。让它白跑一趟。”

  “东西在御城下面。我们怎么把它挪走。”

  “直接挖。从御城往下。两千米。我们还有几个小时。够挖一条通道下去。”于洋说。

  “但挖的时候要避开它的探测。裂缝打开之前。它看不见地底。裂缝打开之后。它第一眼会看海沟。海沟端的封印还在。它会以为目标还在原位。等它发现不对。我们早就把它挪走了。”

  姜强在通讯器那一端。

  他敲了几下键盘。

  “我调了屏障偏薄区的实时数据。”他说。

  “印度洋上空的偏薄区。厚度在过去的六个小时里又减少了百分之零点三。按这个速度。裂缝出现的时间。会在重组结束前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之间。”

  “重组结束前。四十分钟到一小时。”

  “对。它会在最后时刻确认目标。确认完了。收割单元立刻出发。不留间隔。”

  “不留间隔。它很急。”

  “它很急。”姜强说。

  “按收割者的流程。先锋抵达目标后。回收动作应该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我们已经消耗了它四十八小时。它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它会加快。”

  “会。它会把确认动作压缩到最短。裂缝只会开四分钟。四分钟之后。不管确认结果如何。收割单元都会出发。”

  “四分钟。”于洋说。

  “四分钟。够不够。”

  “够。”姜强说。

  “备用通道的授权槽。我准备了四个方案。第一个方案被奏钟反制的话。第二个方案在零点零一秒内接上。四个方案用完。通道一定开。”

  “四个方案。你准备了多久。”

  “四十年。”姜强说。

  “我学了一辈子怎么进别人的门。今天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那扇门后面放着我要的东西。”

  他转过身。

  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重组期结束。

  剩余时间。

  五小时十二分。

  他按下了方案的启动键。

  三线方案。

  进入待命状态。

  一线。裂纹。

  二线。通道。

  三线。能量。

  第十七条。在门后面等着。

  于洋在控制台前坐下来。

  他把手套戴上。

  掌心贴着控制台的合金表面。

  合金的温度冰凉。

  冰凉的触感沿着掌心传上来。

  他闭上眼睛。

  把呼吸放慢。

  他在等。

  等印度洋上空的裂缝。

  等那四分钟。

  等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