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嫁的人，不在婚一册上

内侍念完懿旨，西佛堂的石阶上没有人跪。

　　山风卷着余烬，从黄绢帛下穿过去，烟灰飘落在末行的三个字上：

　　顾氏女。

　　“顾氏女接旨。”内侍又催了一遍。

　　顾明珠的脚镣轻轻碰响，她想要往前，可又被铁链拽回原处。

　　上一世，她不会等人问第二遍。

　　管它写的是谁，只要能把太子妃的名分握进手里，叫她认作顾氏、程氏，甚至一个没有名字的新妇她都肯。

　　如今，石阶上站着两个顾家女儿，顾惊澜肩头的血还没干，顾明珠腕上带着锁。

　　那卷懿旨若再往前递半尺，谁伸手，谁就替顾氏女认下后面的路。

　　顾惊澜取过黄绢，卷好，塞到内侍手里，“回去添上名字。”

　　内侍双手僵着没敢接，“这是太后亲赐……”

　　“那便请太后亲自告知，她召的是顾惊澜，还是顾明珠。”

　　“顾姑娘，宫里的旨意...”

　　“宫里的墨也写得出名字！”

　　内侍看看她，又看看囚车旁的顾明珠，到底把懿旨抱了回去。

　　马车转过山门时，顾明珠忽然开口：“上辈子我会抢。”

　　顾惊澜正让青禾替自己重新系紧护肩，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这一世，这一刻，

　　顾惊澜甚至都不想再看这个妹妹一眼，哪怕半眼。

　　程氏站在囚车门前，手里还拿着那把烧焦的红木梳，梳齿缺了一角，并蒂莲从中间裂开，像是再也合不拢了。

　　顾明珠静静地盯着她，等着一巴掌，或一句“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程氏什么都没说，只将她被火燎破的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腕上的烫伤，“回牢里养伤。”

　　顾明珠的声音低下来：“你还管我？”

　　“该还给你姐姐的，你一日也别想少。”程氏替她关上车门。

　　车门合拢前，顾明珠忽然伸手抓住门板，“你不怕她恨你？”

　　程氏看向顾惊澜，大女儿已经转身往山后禅房走，窄袖被风吹起，露出右肩重新渗血的药布。

　　她没有替母亲回答，也没有停下等这一句。

　　“她若恨我，是我该受的。”程氏把顾明珠的手推回车里，“你，自作自受。”

　　囚车沿山道下去，铁链声响了很久。

　　山后禅房里，谢临渊正把湿布往下拆。顾惊澜推门进去，“苏蘅让你动了？”

　　“她只说别碰旧婚物。”

　　“那也没让你自己拆药。”

　　谢临渊把另一只手递给她，“那便劳烦顾姑娘。”

　　顾惊澜重新把湿布绕回去，布结压到伤处，王爷的肩膀抖了一下。

　　“疼就说。”

　　“方才在井里，顾姑娘可不是这个语气。”

　　“方才你不肯松手。”

　　“册子若沉下去...”

　　顾惊澜又使劲把布勒紧，谢临渊闭了嘴。床边的小火盆里，躺着一片烧卷的封纸。

　　金红两色的边纹只剩半角，顾惊澜仍认出那是宗正寺的婚籍封验条。

　　“你烧的？”

　　“嗯。”

　　“烧了它，顾家再拿族谱拦婚，你要多走很多弯路。”

　　“走弯路我也愿意。”

　　谢临渊靠在床头，手臂疼得不能抬，语气却平常得像烧掉的只是一张废纸。

　　顾惊澜把湿布末端压进他腕下，“没有那张纸，你凭什么娶我？”

　　谢临渊笑了一下，“方才在正殿，本王已经答过顾明珠。”

　　“我没听见。”

　　“凭你愿意。”

　　哐！

　　玄策端着药罐闯进来，一看情形不对，又赶紧端着药退了出去。

　　谢临渊看见她肩头的药布已经红透，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去够床边那只药箱。

　　顾惊澜把药箱按住，“先管好你的手。”

　　“本王这只手还能用。”

　　“用来做什么？”

　　谢临渊从箱里抽出一截干净布条，替她把松开的护肩重新系紧。

　　“至少不让你一路流着血回侯府。”

　　顾惊澜没有推开他，“下次再把自己挂在水轮上，我便先卸了你的护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