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你不等于原谅你

　　顾惊澜想了想，问道：“你女儿叫什么？”

　　妇人的嘴唇动了几次，“小满。”

　　院里一下静了，顾明珠靠着门框，脸上的讥笑没了。那根扎进小满手腕的针，她昨夜才用锁链挡过。

　　妇人察觉到明珠的表情，急忙问道：“姑娘见过她？”

　　“见过。”顾惊澜接过话，“她活着。”

　　妇人膝盖一软，顾惊澜伸手扶住她，没有让她跪下。

　　此时，前院传来脚步，刚才被玄策挑落帷帽的男人从柴房后绕回来，手里多了一把火。

　　他没往人身上扔，火折子直奔梁下的黑帷帽。顾明珠骂道：“又烧？”

　　她拖着脚镣扑过去，一脚踢翻旁边的染水桶。黑蓝色的水泼满地，火折子落进去，只冒了一股白烟。

　　男人扑向她，顾惊澜刚要动，右肩骤然一疼。

　　谢临渊比她快一步，他没有用伤着的右臂，左手抓住织机横木，借力一脚扫在男人膝弯。

　　男人跪倒，裴照野从后面扑上来，刀鞘直接压住他脖颈，“还跑？”

　　男人挣扎着去摸怀里，顾明珠抬起脚镣重重踩住他的手，“他有东西。”

　　玄策扒开外襟，只摸出三样：一把碎银，一枚出城木牌，还有一截新红绳。没有官印，也没有主家名号。

　　男人咬紧牙不作声，顾惊澜也没问他受谁指使。她先看向小满的母亲，“这里还有人吗？”

　　“后面两间屋，都是被扣下做活的女人。”

　　“先开门。”

　　后院又传来一下撞门声，这回更急。

　　小满的母亲也站了起来，“最里面那间有个腿伤的姑娘，她昨夜发热。锁在外面，我开不了。”

　　顾惊澜已经往后院走，谢临渊跟在她左侧，顾明珠拖着脚镣也要去。

　　女差拦住她，“你还是在押——”

　　“我知道我是什么。”顾明珠打断她，“我不跑。”

　　女差没动，顾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镣链，伸脚把地上一只小凳勾过来，“那就扶我。”

　　后院第一扇门被打开时，里面传出女人压抑了太久的哭声。

　　第一个出来的女人没有哭，她扑到染缸旁先喝了两捧水，喝完才回头，把门后的另外两个人一个个扶出来。

　　第二间屋的门闩更死，裴照野一刀劈不开，顾明珠拖着脚镣挪过去，把自己刚才锯锁的断剪子塞进门缝，“往上顶。”

　　裴照野看她，“你还会这个？”

　　“坐过女牢，学得比你多。”两人一里一外把门闩顶起。

　　门一开，一名年轻女人便扑出来抓住顾明珠的袖子，“轿呢？他们是不是又要抬人？”

　　顾明珠把她的手掰开，“轿劈了。”女人这才肯松手。

　　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姑娘从门后出来，脚腕全是勒痕，看见顾明珠身上的囚衣却没有躲，只盯着她脖子上剩下的红布。

　　顾明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抬手把红布往后扯了扯。

　　她站在门外：“姐姐。”顾惊澜停下脚步。

　　“你救我，不代表我会谢你。”

　　“我知道。”

　　“也不代表我认你对。”

　　“随你。”

　　顾明珠咬了咬牙，“那你为什么来？”

　　顾惊澜推开第二扇锁门，“因为我恨你，是我的事。”

　　木门撞上墙，里面的女人抬起头，顾惊澜这才把后半句话说完，“别人拿你塞轿子，不行。”

　　晨光照进去，六个被关着的女人同时眯起眼。

　　“叫什么，自己说。”

　　最前面的女人报了名字，第二个也报，轮到最后一个时，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顾明珠站在旁边看着，把自己脖子上的红布扔得更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