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中秋，侯府还留他一碗面

　　“不赶。”

　　两个字落下以后，谢临渊反而安静了。顾惊澜等了一会，“怎么不说了？”

　　“怕多说一句，你又后悔。”

　　“我没那么善变。”

　　“百日附契上，王妃还给自己留着走人的那一条。”

　　顾惊澜拿竹筷敲了敲王爷的脑瓜，“那一条不改。”

　　“本王没让你改。”

　　“你刚才分明在记仇。”

　　“本王只是记得清楚。”

　　“记得清楚也没用。到日子我若想走，你拦不住。”

　　谢临渊道：“知道。”

　　他答得太快，顾惊澜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跟从前一样，想留，却不拿想留当理由替她做决定。

　　顾惊澜看向院中的中秋灯，百日以后还有很远，可她的魂脉只剩四十日。

　　这一点两个人都知道。

　　谢临渊从来没有拿那四十日逼她许愿，顾惊澜也不喜欢对着还没活到的日子说漂亮话。

　　可她想起昨夜程氏那两碗坨掉的面，母亲等的是一个一定会回来的人。

　　谢临渊坐在侯府廊下等的，也是同样的人。

　　顾惊澜没有说“我一定活到明年”，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厨房门帘在这时掀开，青禾端着两碗新下的面出来。

　　“怎么还是两碗？”裴照野从后面追出来。

　　青禾躲开他，“厨房还有。”

　　“又是厨房有！”

　　顾惊澜接过一碗，问：“青禾，明年中秋侯府还做团圆面吗？”

　　青禾愣住，“当然做。”

　　“记得多留一碗。”

　　“给谁？”

　　顾惊澜把另一碗推到谢临渊面前，“给这个筷子短都吃不明白的人。”

　　青禾看看她，又看看谢临渊，“那要留王府的碗，还是侯府的碗？”

　　青禾笑着走开了。

　　他看着那碗面，隔了一会儿才问：“明年让本王自己来？”

　　“你若还等着我从宫里把你领回来，那就别吃了。”

　　“来。”

　　“什么？”

　　“明年自己来。”

　　谢临渊把那根削得不齐的竹筷放到桌上，“不让玄策替本王递帖，也不让宫里送车。”

　　“那你怎么进门？”

　　“走正门。”

　　顾惊澜低头吃面。这一次面是热的。谢临渊用自己削的竹筷挑起第一口，果然比昨夜顺手。

　　裴照野终于从厨房抢出第三碗，在对面重重坐下，“我先说好，明年谁都别抢我的。”

　　院子里难得没人说案子，也没人提婚册。

　　一碗面吃到一半，程氏从屋里又拿出一只小碟，里面是昨夜没吃完的酱萝卜。

　　她把碟子放在顾惊澜与谢临渊中间，顾惊澜夹了一块。谢临渊也夹了一块。

　　裴照野正要伸筷子，门外传来车轮声。

　　不是一辆，车轮声从街口一路压过来，一辆接一辆，沿着侯府长街停下。

　　玄策从前院进来，神情有些古怪，“王爷，宗室七府的女眷都到了。”

　　裴照野放下碗，“来找麻烦？”

　　“最前面是昨夜在慈宁院挡过验身的那位老王妃。”玄策继续说道，“她们没带验身帖，带了七顶空轿。”

　　七顶轿子都敞着帘，没有轿夫往里扶人。

　　每一顶轿把上却各系了一样东西：有旧香囊，有女子用的团扇，还有一只洗得发白的小孩虎头帽。

　　院里刚才的笑声停了。

　　侯府门外，七顶轿子一字排开，没有红盖头，也没有帷帽。最前面的老王妃拄杖下车，抬头看向靖武侯府匾额。

　　她没有让人递帖子，只用杖头敲了敲最前面的空轿，“顾惊澜，昨夜你没肯坐进那顶轿。”

　　老王妃往旁边让开一步，七顶空轿后，站着七个没有进轿的年轻女子。

　　“今早，她们也都不肯上轿了。”

　　“人我给你带来了。”

　　“她们只肯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