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

　　“往南？”谢临渊展开地图，“南边是码头。他们要走水路。”

　　“追不追？”玄策问。

　　“不追。”谢临渊道，“让他们走。你盯紧庄园，看还有没有人出来。”

　　玄策领命去了。顾惊澜坐在旁边，把那三只木箱的路线在地图上画出来。

　　“从京西庄园到通州码头，走水路能到江南。”她指着运河。

　　“如果铜鹤先生要跑，不会只运三只箱子。这是试探——看我们有没有盯着庄园。”

　　“所以我们不追。”谢临渊点头，“让他以为我们没发现。”

　　“但他迟早会知道我们在查周通。”顾惊澜皱眉。

　　“裴照野盯了周通半个月，周通不是傻子，他可能已经察觉了。”

　　话音刚落，裴照野从墙外翻进来，脸色不太好。

　　“周通跑了。”

　　谢临渊的眼神一沉，“什么时候？”

　　“今晚他回兵部值夜，中途说去如厕就没再回来。”裴照野把一只腰牌拍在桌上。

　　“他连腰牌都没拿，是从后墙翻出去的。我的人跟到崇文门，他换了衣裳混在粮车里出了城。”

　　“往哪个方向？”

　　“南。”

　　又是南。顾惊澜和谢临渊对视一眼。

　　“他不是跑。”顾惊澜站起来，“他是去报信。铜鹤先生要提前动手了。”

　　“离成婚还有一个月。”谢临渊的左手按在剑鞘上，“他等不到腊月十六。”

　　就在这时，青禾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王府来人了——王府后院走水了！”

　　谢临渊猛地站起来。

　　“哪里走水？”

　　“后院马厩旁边的柴房！”青禾喘着气，“火不大已经扑灭了，但柴房里发现了这个。”

　　她递上一只烧了一半的铜鹤。铜质的，巴掌大小，鹤嘴张开，鹤腹中空——这不是摆件，是一只香炉。

　　鹤腹里残留着黑色的灰烬，顾惊澜只闻了一下，脸色就变了。

　　“是引煞香。”她把铜鹤递给谢临渊。

　　“北境七命阵用的那种，有人在王府后院点引煞香，想重新唤醒你身上的噬命煞。”

　　谢临渊接过铜鹤，脸色铁青。煞根虽断，但他体内仍有噬命煞留下的空洞。

　　引煞香不能让煞根重生，却能在短时间内让他气血逆乱、旧伤复发。

　　“什么时候点的？”

　　“看香灰的量，至少点了三天。”青禾道。

　　三天。

　　谢临渊回想了一下，这三天他确实觉得右臂隐隐作痛，以为是伤后恢复的正常反应，没有在意。

　　“他动不了你的煞根，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顾惊澜当机立断。

　　“玄策，把王府上下所有人集中到前院，一个一个查。三哥你带人设卡，周通出了京但他的同党还在城里。”

　　“你呢？”谢临渊问。

　　“我给你拔毒。”顾惊澜已经往药箱走去，“引煞香吸了三天，你体内有残气。不逼出来，它会一直缠着你的旧伤。”

　　谢临渊没有拒绝。他跟着顾惊澜进了里屋，脱下上衣露出右臂。

　　腕骨到肘弯之间，果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气。

　　顾惊澜以银针封住他右臂三处穴位，左手掌心贴上他的肘弯。

　　照骨印亮起来，金光缓缓渗入，青气被逼得顺着针孔往外渗，带着一股腥臭。

　　谢临渊咬着牙没出声，顾惊澜的额头冒出细汗，魂脉深处那丝残留的北境煞气又刺痛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没有停手。

　　半柱香后，青气散尽，顾惊澜拔了针，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好了，但这几天别运功，别动气。”

　　谢临渊穿上衣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又用了照骨印。”

　　“一点残气，不碍事。”

　　“你魂脉里那丝北境煞气——”

　　“我说了不碍事。”顾惊澜打断他，语气比平时硬了一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铜鹤先生已经动手了，柴房走水是警告，引煞香是试探。他在试你的身体状况，也在试我们的反应。”

　　谢临渊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眼神告诉她，这件事没完。

　　窗外，夜风把云吹得遮住了月亮。

　　青马在马厩里不安地刨蹄，鞍侧的铜铃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急促而零碎。

　　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