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
沈府的下人们已经开始撤下飘荡的淡紫色帷幔,改换成白色。
屋内正中摆放夫子的挂像的供桌,也一并撤走。
沈宁则独自一人坐上马车,往皇城司去。
她其实挺好奇,陈云云命不该绝,阳寿还有几十载,此时能要她命的定非凡人。
马车里,腊肉趴在软垫子上伸了个懒腰,倒是越活越像真猫了。
“你也是,管她们干什么,一群肉眼凡胎,活不过一百年的家伙,有什么好费心的。”
沈宁一直看着车窗外,听到他慵懒的声音,这才回过头。
“我不是管她们,只是现在沈家还不能崩塌。”她道,“我还有人要找。”
腊肉一双猫眼看着她,两手揣在身前,悠悠道:“你这态度,倒真像个没有感情的躯壳一样。”
沈宁想说本就如此。
她站在妖怪的顶点上,自然也有缺损。
修道之人五弊三缺,她缺的是七情六欲。
所以不喜欢人多,避世而居,久不入世。
“有感情,很好么?”她问。
腊肉微愣,想了想,点头后又摇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他把脑袋搁在软垫上,像个老头一样叹口气:“会急躁,会生些莫须有的同情心,会牵挂一个人,会在他生老病死的时候,伤心。”
“但也有好处。”他笑了,“会觉得自己,真的有在好好活着。”
沈宁微微一怔。
活着。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时间与她而言是不存在的东西。
她的时间长到,每个凡人在她面前,就像是摊在桑叶上的蚕。
三个月便换了一代,快得像是过眼的烟云。
她始终旁观,从未参与。
如今回过头想想,竟然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人和事。
就像,她从未在这世间一样。
此时此刻,被抬回沈家内院的林夫人,依旧跪在那板子上下不来。
府医郎中都束手无策,说没见过这种怪病,让再观察观察,没人敢下手。
林夫人气急败坏,觉得今日把自己的脸面都丢尽了。
“区区一个关外来的野丫头,倒是我小瞧她了!”
她依旧起不来,干脆不起了,命人把沈青禾拉到她跟前,窗门一关,母女俩面对面。
“青禾你听着,这可是十年难遇的好机会,沈宁那丫头名声已经臭了,不足为惧。沈婉现在没有她娘撑腰,就是个废物,这是你上位的大好时机。”
沈青禾跪在林夫人面前,想了想道:“娘,你想我怎么做?”
林夫人冷笑一声:“妞啊,要想上位,就别要脸面,你懂娘的意思么?”
沈青禾怎么会不明白,她粗略一想,便点了下头道:“那武安侯世子的喜好女儿摸透彻了的,先前沈婉怎么接近他,现在我如法炮制即可,只是还需要娘想想法子,看怎么能给女儿创造些机会,与沈婉形成个对比。”
林夫人拉着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道:“机会这不就有现成的?”
她凑在沈青禾耳边,低声道:“沈婉是个小家子气的,就算有心给自己亲娘收尸,都只敢先去找萧允之哭哭啼啼,你先她一步去,就说你堂姐伤心欲绝,你不忍看她心碎,便帮她为你伯娘收尸。”
沈青禾想了想,取下头上的发簪,点头道:“女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