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为之
沈宁僵住。
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却像是在脑海中炸开。
她的脑袋猛地一阵刺痛。
好熟悉。
她望着白蕴,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
也曾是这样,云雾之中,高耸的白玉柱子倒塌在一旁,满地都是碎裂的琉璃瓦。
那人躺在废墟中,同样握着她的手腕。
那人的面容看不真切,被一层厚厚的白雾遮掩,只有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你还是一如既往,吃不得一点委屈。”
白蕴还是那个白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揪着自己的领口,完全没有刚才挨打时的狼狈,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从容。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猛地甩开白蕴的衣领。
“你……”沈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白蕴重新跌回废墟里,发出一声闷哼。
沈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碎了一块瓦片,碎裂声格外突兀。
她定了定心神,居高临下看着白蕴:“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天圆地方,乾坤两两,这世上能算计我的人,还没出生,我劝你良善。”
她说完,转过身,急切地走出废墟。
天边夕阳最后一抹光明消散,夜已来袭。
她站在废墟边缘,看着白家几个哆哆嗦嗦的仆人,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径自走出了门。
身后,白蕴躺在断木之间,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坐起身。
他抬手用拇指擦掉唇边的血迹,看着指尖的殷红,轻轻笑了一声。
“也不亏……”
他缓缓站起,白衣染血,踉跄着转过身。
看到书房窗台下的七个花盆完好无损时,长长松了口气。
沈怀古在白蕴这没能得到助力,在家里躺了三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四皇子。
元光听闻白家堂屋塌了,就把白蕴接到自己府上暂住。
两人正在谈论如何对付元澈,就听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来人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
元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个死结。
地上趴着的人,发髻歪斜,官服下摆沾满泥水,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体面。
“沈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元光往后靠了靠,语气不满,“堂堂朝廷命官,成何体统!”
沈怀古顾不上整理仪容,膝行几步凑上前。
“殿下,老臣实在走投无路了,您可得给老臣做主啊!”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混着灰尘,显得分外滑稽。
白蕴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元光耐着性子问:“出什么事了?”
“是沈宁那个逆女!”沈怀古咬牙切齿,“她伙同晋王,为了个死人,要逼死老臣啊!”
元光面露不解:“死人?”
“如今她身世又已被裴文昌知晓,老臣担心她会坏了您的大事,本打算把她处理掉。可她不知哪里学了些手段,几次都没能得逞不说,老臣还折了嫡长子的清白啊!而那逆女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这几日一直在追查当年裴湘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元光的动作顿住了。
白蕴拨弄茶盖的手指也微微一停。
“沈宁一直在追问裴湘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逼着老臣交人。”
沈怀古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惊惶。
元光靠回椅背,脸色阴晴不定。
裴湘,沈宁的生母。
这件事他确实没有直接过手,但他很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当年裴家江南首富,裴湘作为唯一的独女,可以说得之便得了这大梁富可敌国的银钱。
沈怀古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人接到自己的府里,可后来发生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句病死就能掩盖过去的。
若是让沈宁查出真相,以她连武安侯世子大婚都敢砸的做派,绝对会咬着沈怀古不死不休。
甚至会查到当年从裴家流出来的那批赃款,最后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这才是最要命的。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白蕴适时开口:“殿下,沈家现在还不能倒。”
元光瞥了白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