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三渡
沈宁眉头拧得更紧。她上下打量着对面这人。
妖市上的小妖们早就跑得没影,周围静得连雪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沈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声闷响,一道裂纹顺着她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蔓延开来。
白蕴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
茶水早就凉透了,顺着喉管滑下去,激得他胃里一阵抽疼。
他看着沈宁那张脸。
千年了,这女人连脾气都没变过。
可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情劫三渡都失败,天道抹杀了和他有关的三轮记忆?
说自己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等到登天梯断,只能去阴司做鬼?
说当年那个修仙狂徒骂得对,他千里迢迢跑去找沈宁渡劫,纯粹是脑子进了水,选了条比正道成神还难千倍的路?
说已经撞了三次南墙,头破血流,仍不死心,现在还想再撞第四次?
白蕴手指骨节攥得泛白。
他说不出口。
对沈宁的感情,早就烂在骨头里,生了根,发了芽,拔出来就是连皮带肉。
沈宁等了半晌。
对面的人只是死死捏着手里的茶盏,半个字都不往外蹦。
她耐心耗尽,撑着桌沿站起身。
“既然你打算装哑巴,那就最好一辈子别开口。”
她转身就往外走,衣角带起一阵劲风,连带着桌上的空茶壶都晃了两下。
“楚王要动晋王。”白蕴嗓音发哑,终于打破了沉默。
沈宁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重新审视着坐在桌边的人。
白蕴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已经暗中调了人,有不少死士,直接冲着晋王去的。”
沈宁走回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告诉我这个,是想卖元澈一个人情?”
白蕴笑了一声,声音发涩,带着几分自嘲:“谁会管他死活?”
他仰起头,迎上沈宁的视线:“我和你保证,楚王动手的时候,我护你周全。至于晋王,他自己没本事活下来,那是他的命。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两人中间。
沈宁瞧着白蕴手心茶面上的倒影,语气平淡:“白蕴,你给线索,不会是免费的。”
白蕴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强撑着的漫不经心,裂开一条缝。
“沈宁。”
他叫她的名字,带着几分压抑的执拗。
“你我俩之间,如果不谈利益,不谈交易,是不是就真的无话可说了?”
沈宁蹙眉:“不然呢?”
白蕴轻笑出声。
他早该清楚的。
在她眼里,自己跟这妖市里摆摊卖命的精怪,跟那些求神拜佛的凡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都是她生命里的过客,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喉咙里那股酸涩压下去。
“行,谈利益。”白蕴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鬼神楼最近惹了点麻烦。”
沈宁挑眉,拉过条长凳坐下,示意他继续。
白蕴换了个坐姿,恢复了鬼神楼楼主那种漫不经心的做派。
“我是阴司皇子没错,但鬼门关下面,盯着我位置的老东西多得是。他们觉得我这几年在上面待得太久,手伸得太长,坏了阴阳两界的规矩。”
白蕴停顿片刻,直视她的眼睛:“我需要你。”
“需要?”沈宁摇头,“妖怪过不了鬼门关。”
“嗯,我清楚。”白蕴接话极快,“我只是需要你替我撑个场子。你的本事,我明白。有你出面,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沈宁仔细盘算着这番话。
用楚王的情报,换她出手的机会,理由合理,符合鬼神楼楼主无利不起早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