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

明缺神色专注地擦着剑，仿佛在做一件最平常的事情。

　　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完全无视了自己此刻一丝不挂的状态，也无视了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明婵儿。

　　从剑镡开始，用丝绢包裹着指尖，沿着那雪亮冰冷的刃口，缓缓地向着剑尖方向移动、擦拭。

　　被指尖丝绢抹过的剑身，清亮如月华。

　　“小师姐，你太在意那个小姑娘了。”

　　明婵儿翻了个白眼，指尖猛戳着明缺胸口；“那小子没干好事！”

　　明缺任由她戳着，发出满足的呻吟声，“小师姐难道想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庇护？”

　　想都别想！

　　以小师姐那看似傲娇实则最心软的性子，难免会投注关注和感情。

　　那小姑娘又那般娇怯可怜！

　　届时，小师姐的注意力和心神岂不是要被分走大半？

　　那是万万不可的！

　　清明的老婆，就应该自己去操心。

　　都多大的人了！难道还要爹娘善后？

　　明缺语声徐徐，如玉石相击。

　　“那小姑娘身世成谜，天赋或许有，但心性单纯，修为低微。”

　　“若是让清明的仇家，或者那些手段阴私之辈知道她的存在，你觉得，她会是什么下场？”

　　“明儿虽然用了些手段，甚至，可能不太光彩。”

　　他含糊了一下，显然也对自己的儿子那点心思心知肚明。

　　“但将她彻底隐匿起来，隔绝于外，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为了她好。”

　　“至少，在清明为她铺好路，在她自己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明缺为了说服明婵儿不要将玉瑶带走，难得长篇大论起来。

　　“况且，若说指导她修行，你我功法皆不适合。你精研冰系法诀，天纵奇才天下无敌一日千里非你天分难以领悟如听天书。”

　　“我所修寂灭之道，艰涩凶险，与那小姑娘的体质心性恐怕南辕北辙，强行教导，有害无益。”

　　“清儿心思缜密，行事虽激烈却有章法，对那小姑娘看来也是上了心的。既立下天道誓约，便不会轻易让她出事。我们做长辈的，何不静观其变，必要时再行插手？”

　　明婵儿听着他这番看似合情合理，处处为那小姑娘和儿子考虑的话，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也知道如何行事最为妥当。

　　但是并不阻碍她骂儿子和道侣下贱。

　　明缺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明婵儿光滑的脊背，“小师姐，坐到我怀里来。”

　　明婵儿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掐了他一下，“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感受着她因为自己靠近的身体变化。

　　覆目白绫隔绝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很好，小师姐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回来了。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远，飘向那个已然长大的儿子。

　　世人眼中，乃至昭灵剑宗大部分弟子心中，现任戒律堂首席明律真君，温润如玉、持重端方、光风霁月。

　　他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处理事务公允明察，教导弟子耐心细致。

　　与他那传说中令人望而生畏的父亲明缺真人，似乎截然不同。

　　但明缺知道，那不过是表象，是清明示于外人的面具罢了。

　　清明成长于自己执掌戒律堂的时期，却并未直接浸染其中。

　　明缺原本希望他走一条更正大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