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阵磨枪，总要再复习一遍。

他耗费心力遮掩天机，固然是为了隐藏，却也未尝不是一种对那小姑娘的变相保护，避免她过早暴露在各方势力的目光与算计之下。

　　他对宗门事务的处理，依旧公正严明，赏罚有度，不曾因私废公。

　　他手中的剑，斩向的依旧是该斩之恶，守护的依旧是该护之人。

　　他身上那属于昭灵剑宗大师兄，戒律堂首席的冰玉之姿，光风霁月。

　　或许有表演成分，但那份对宗门，对正道责任的担当，并非虚假。

　　手段或许偏激，心性或许孤冷，掌控欲或许强烈到令人不适……但根子上，清明没有走歪。

　　他没有因为自身见过的黑暗经历与扭曲的掌控欲，而彻底滑向邪恶歹毒的魔道，或成为那种以践踏他人为乐的邪修。

　　他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维系着他所理解的秩序与保护。

　　行事风格带着戒律堂特有的冰冷与算计，至少心肠不坏。

　　他不会像那些伪君子般虚伪摇摆，他的目标明确，手段直接，意志坚定。

　　他要的，就会用他的方式去得到、去守护、去定义。

　　“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

　　明缺喃喃着一句老话。

　　明缺并非在为儿子的行为开脱。

　　那些手段，若在凡人界，无疑是恶劣的侵犯与控制。

　　但是修仙界多的是道貌岸然却心肠歹毒之辈。

　　清明的手段或许不容于世俗常理，令人侧目。

　　但是无论本心是守护，还是他显露在外的手段……皆是无可挑剔。

　　他又忍不住拢了拢明婵儿，被嫌弃的挠了一下背。

　　一只粉红纸鹤，摇摇曳曳飘进来，里面传来李合生那聒噪得让他痛恨的声音：“婵宝儿~！速来！！！风里雨里，醉仙楼等你！！！”

　　明缺恨死了。

　　那个李合生，打从穿开裆裤起就不是个东西！

　　旁的修士卦问天机，符镇鬼神。

　　他卦拿来算谁家无情道大师兄春心萌动，符拿来偷听谁家清冷师尊半夜偷情。

　　还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

　　整日里东家长西家短，谁家老祖闭关出了岔子、哪家嫡子私奔被抓，他比谁都门儿清。

　　从小给明婵儿偷渡合欢宗出品的艳情话本，今日一本《清冷师尊霸道宠》，明日一册《魔道尊主轻点爱》，后天一本《四大天骄为我打破头》。

　　那时候，明缺还是个只会闷头练剑的呆子。

　　可他每回抬眼望去，总看见小师姐跟李合生凑在一处，脑袋挨着脑袋，不知在嘀咕什么。

　　李合生那厮还时不时挤眉弄眼，拿出一些小玩意儿，逗得明婵儿咯咯直笑。

　　笑声清脆得像山涧泉水，叮叮咚咚的跳跃着淌进明缺耳朵里，却比最锋锐的刀子还剜心。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像是最歹毒的九幽阴火，烧得剑都握不稳。

　　感觉明婵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只粉色纸鹤。

　　他安抚地拍了拍明婵儿。

　　“去觉障林帮清儿看看月影骨？”

　　“……嗯哼。”

　　清明先去了觉障林西北角。

　　他立在林边，玄色衣袂被林风掀起又落下。

　　金色灵光自他身上淡淡弥漫开来，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漫入林间。

　　那缕月影骨的气息淡得像将散的雾，寻常修士纵是擦肩而过也未必能察觉，却逃不过他敏锐的感知。

　　他闭目凝神，细细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