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骨一
清明难得陷入了犹豫。
他垂眸看着蜷缩在被褥中睡得正沉的那一小团。
她被他翻来覆去欺负了一整晚。
玉瑶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终于摆脱了一直干扰她的精悍男体。
她睡得很香,颊边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
像一朵被雨露彻底浸润过的桃花。
娇艳欲滴,却又带着被风雨摧折后的柔弱。
他该留下,守着她,等她醒来,好好安抚她,告诉她一切都好。
告诉她她做得很好,告诉她……他在这里。
可是,他若留下,她醒来时第一眼看见他,会不会更加紧张?
那丫头害羞得要命,方才在温泉里迷迷糊糊时还能凭着本能回应他哄着他。
若是清醒过来,只怕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可能是煎熬。
她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自己无论说什么,她可能都听不进去。
也许放她独自一人,让她自己慢慢消化,慢慢适应,会更好一些?
至少,她不用第一时间面对那些让她羞耻的事情。
清明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这种走留难定的犹豫,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处理过无数棘手的案件,从不迟疑。
该杀则杀,该放则放,该走就走,该留就留。
可是现在面对着这个蜷缩在被褥里的小姑娘,却第一次觉得难以抉择。
留下,怕她醒来后紧张。
离开,怕她醒来后害怕。
这种左右为难的滋味,比当年面对着咄咄逼人的长老们还要棘手。
也罢……
他需要给她空间,也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些迫在眉睫的威胁。
只有将月影骨这个潜在的巨大危险彻底铲除,才能真正保证她的安全。
玉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似乎想寻找什么。
摸了个空,她便微微蹙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又蜷缩回去。
他顿了一顿,俯身在玉瑶额头落下了一个温柔的轻吻。
不带任何情色意味。
怜爱的,温柔的,如同春风拂过蔷薇花丛。
如同月光吻过花瓣。
玉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
小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似乎满足了,小嘴抿了抿,甜甜的笑了。
清明低头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只胡乱摸索的手。
那小手纤细柔软,在他掌心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鸟。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让她抓着,任由那温软的小手攥着他的袖口。
一道道传讯符如流萤般飞射而出,没入虚空。
“师兄,你带三位金令剑使,即刻赶赴青泽城。必要时可直接动手,月老洞协调交给我。”
凌远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蜷成一团的橘色大猫。
大鸡腿正睡得香甜,肚皮一起一伏,全然不知主人即将远行。
凌远沉默片刻,考虑等她醒来后会闹得天翻地覆。
还是弯腰将那只三百斤的橘猫扛了起来,继续朝外走去。
“裴无疾,姬无双。你们二人同去天元秘境,追踪青冥楼七人气息,有发现即刻传讯,不可轻举妄动。”
“季节,玲珑子,你们二人在流云集等我,黑水泽我亲自去。”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将外袍褪下,看着玉瑶依旧攥着他衣袖的小手,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