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长寿面。

魂雾似乎稳定了一些，没有回答。

　　但是她能感觉到，指尖下方，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

　　像是躲在窝里的仓鼠，终于探出了一只眼睛，看看外面的动静，用湿漉漉的小鼻子嗅了嗅空气。

　　玉瑶屏住呼吸，将手又放低了一些。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灰色的雾气。

　　“我来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粘稠的触感，如同一团彻骨寒冰，骤然包裹了她的指尖！

　　紧接着，这股寒意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向上，瞬间席卷全身！

　　玉瑶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骨二十四，在她附身在他身上时，体会到的那种深入骨髓与生俱来的怨恨。

　　死者对生者的怨恨。

　　那种附身在白骨上的怨恨。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模糊、褪色！

　　少年清明温暖安全的怀抱、刑冰冷平静的注视、其他幽绿的火光、小山的魂雾……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远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玉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她感觉到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

　　她却并不恐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双小小的手，手背上还有冻疮留下的疤痕，因为从小帮家里干活，已经有了老茧。

　　指甲缝里塞着绿色，是跟着娘打猪草时沾上的，洗不干净。

　　小孩儿正站在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里。

　　他正拿着一个小簸箕，将切好的草料一把一把地撒给几只嘎嘎叫着的鸭子。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一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干玉米。

　　“小山乖，等你爹回来，咱们就吃饭。”

　　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猪油的香气。

　　“你爹昨日在山里抓了两只野鸡，今日赶集卖了，给你买了白面煮长寿面，说给你买一块卤牛肉。”

　　玉瑶感觉到自己的嘴里分泌出了口水，那口水从舌根底下涌上来，涌得满嘴都是。

　　她使劲地吞咽了一下，但口水又涌上来了。

　　“白面？肉？”

　　她的声音？不，是小山的声音。

　　小孩儿一跃而起，丢下簸箕，跟闻到肉骨头香气的小狗一样冲进黑黝黝的厨房，围着他娘脚边转。

　　“有白面？有肉吃？每个人都有？爹也有？娘也有？隔壁王阿婆也有？”

　　他娘正在灶台前忙碌，背影被火光映得暖暖的，穿着平时干活不舍得穿的蓝布衣裳，差点踹到他。

　　“哎哟，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找你的鸭子玩去，看看下蛋了没。”

　　他娘听见动静，头也没回，笑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半分不耐烦。

　　她一边空出一只沾着面粉和油渍的手，从旁边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里，拈起一小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看也没看塞进了嘴巴张得老大的小山嘴里。

　　他娘用沾着面粉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小脑袋，带着宠溺。

　　猪油渣入口，油脂混合着焦香瞬间在舌尖炸开！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滋味！

　　小山满足地咀嚼着，整个心神都被这小小的美味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