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瑶瑶,一定要学会拒绝别人。”
“不能当真的。”清明替她将答案说了出来:“人在临死前,尤其是死前遭受了巨大痛苦或者恐惧的人,神智往往会被那些极端的情绪彻底覆盖。他说出来的话,不是他真正想说的。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
“如果听的人因为觉得他都要死了太可怜了,人死为大,就把他这些话当真,照着去做了——”
“往往会酿成新的悲剧,或者一脚主动踏入了陷阱。”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与她交握的手指,“师兄见过的生离死别太多,所以师兄知道,有些托付可以接,应该接,那是善意的传递,是道义的传承。”
“有些不能接,接了就是引火烧身。有些话,需要听,那是真相的线索。但有些话,只能让它如同耳旁风,听过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被它影响。”
玉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着,似乎在努力消化着他的话。
师兄是不是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证了太多临终时刻的混乱、恶意与无奈,所以才……对死亡与临终之言抱有如此清醒而警惕的态度?
甚至可能,他会不会因为临终所托,付出过代价?
“人死为大这四个字,本身没有错。对逝者心存敬意与怜悯,是基本的人性。但好心不能越界,不能因为人死了,就把他生前之事一笔勾销,也不能因为他死前说了什么,就把他说的每一句都当作金科玉律来遵从。”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手指将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顺势在她耳廓边缘轻轻滑过,轻轻捏了一下玉瑶的耳垂。
“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活下去。活着的人不应该被死人的话绑住手脚,更不应该被死人的混乱拖进同样的黑暗里。”
“瑶瑶最近渡魂的小山,他认得那块印记,那是他娘的手。所以杀死他的人,是他娘。”
玉瑶的身体绷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清明的声音很低很低,“但他娘是被炼魂鼎炼成伥鬼之后才杀了他的。那不是她的意志。她爱小山,爱到还在给他炸猪油渣,给他煎荷包蛋,还在跟他说吃完长寿面就能长命百岁。但这些都不是她杀他那瞬间能控制的。”
“如果小山临死前的意识留下来,反反复复说的是:我娘杀了我。瑶瑶觉得应该当真么?我们的最终结论,是要为了给小山报仇,将他娘投入牢狱,不得超生么?”
玉瑶愣住了。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红着眼睛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应该。”她的声音有点哑,“那不是他娘的本意。他娘是被控制的,是受害者,甚至比小山更可怜。如果只记住这句话,就太可怜了——对他娘太可怜了,对他自己也太可怜了。”
那会让彼此永远活在被至亲伤害的痛苦里,无法解脱。
清明低头看着她:“瑶瑶说得对。太可怜了。”
“有些临终所托,是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成全的善意。但有些临终所托,只是包裹着毒药的蜜糖,是误导的个人所见,是扭曲的执念,是被死亡放大了无数倍的自私与恶意。”
他轻轻地将玉瑶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抱着她,给予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挡去了外面的微凉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