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爹就这样……”
青鸾夫人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想起师飞柔那夜抱着剑,失魂落魄坐在竹林中惹人怜爱的破碎感,青鸾夫人又抿了抿唇。
那晚上的师飞柔实在是让青鸾夫人惊艳!脆弱、破碎!
“那孩子像是早把阿柔的剑算到了后头七步,不,十步。他一剑递出,阿柔便便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变招,怎么腾挪,都只剩一条路可走。”
“所以……”霍开疾喃喃:“师爹就这样……”
被一剑逼到了极致。
相比之下,自己开春小比遇到香紫烟显然并非运气不好,而是运气太好了!师爹那才叫运气不好。
至少香紫烟虽然厉害,也仅仅是同辈奇才,还可以竞争。
而师爹当年……!遇到的根本是个不正常的怪物!
“正是。”青鸾夫人指尖在案上虚虚一点,“明律那把冰晶小剑毫无杀意,轻若柳絮,无声无息。”
“阿柔的剑,也同时停在了那孩子颈侧三寸外。”
青鸾夫人没说的是,师飞柔心中清楚,若真正动手,或者不留余地,必然是自己的剑被明律一黏一挑便脱手而飞。
但当时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奇异的一幕。
一个六岁的冰玉娃娃,持剑而立,眉目含笑。
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剑修,剑悬于孩童颈侧,面色凝重。
然后,便见那孩子手中的冰晶莲花剑化为点点雪花,隐匿不见,童声清亮稚嫩:“多谢师兄指点,师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让阿律有所感悟。”
一个六岁的孩子,眉目还带着点奶气,站在满场喝彩声里,小脸平静,声音清亮,分明一剑定了胜负,却偏要把风头全让给对面那个青年。
这份在绝对优势下依然顾及他人颜面的气度,比他那神乎其技的剑法,更叫当时所有看懂了的宗门长辈,心惊不已。
霍开疾听得心驰神往。
“那,师爹是不是当时就道心破碎了。”她还是没忍住问道,这样怎么想谁都得怀疑人生吧。
青鸾夫人忽然笑出了声,幸灾乐祸道:“他啊,回去之后将自己关在洞府里闭关十年,剑道突飞猛进,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明律再比一场。”
“那之后,阿柔才真正沉下心来,褪去了年少时的浮夸骄狂,悟出了自己剑道,也不再以老子天下第一自居。”
听着一向温柔端雅的师尊说着老子天下第一几个字。
再想象着师爹年轻时的样子,霍开疾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囡囡,你看,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旁人比你强。”青鸾夫人柔声道:“是你比别人强,也要给别人留活路,留余地。”
“师尊,我懂了。”霍开疾认真的听着,心中豁然开朗,心里那点被陆青野和香紫烟勾出来的焦躁,在师尊的轻言细语八卦往事下冲淡了许多。“我不跟香紫烟比了。我跟我自己比。”
和师爹比,自己那点小挫败实在不算什么。
青鸾夫人欣慰地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这就对了。进去之后,不必想着赢谁,只当是一场照见自己的历练。首席既然允了你进去,自有他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