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之夜(已二合一)
女子的额头发烫得厉害,呼吸尚且平稳,但意识大概已经模糊不清了。
裴玉容的手往下,终于摸到了季清初的手腕,于是立刻屏住心神为季清初把脉。
女子似乎是中了毒,脉象紊乱,气息不稳,毒素正在体内蔓延。
然而此毒,并非是口服所致,而是外伤引起。
这世间的毒虽然数不胜数,但究其根源,无非也只以几种形式存在。
而女子体内的毒,要比一般的毒狠辣许多。
或许她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中毒,只不过待到此刻才毒发。大概是因为他们摔下来的时候,女子身上有擦伤,所以才会导致毒素蔓延扩散。
如今她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要么及时配置解药,要么……
只能找到真正中毒的地方,将毒吸出来。
若裴玉容没猜错的话,想必季清初身上一定有某一处伤口正在溃烂,而那也是真正中毒的地方。
裴玉容又用手背碰了碰季清初的额头,那几乎能将人灼伤的温度令人心惊。
这个时候,若再谈什么女男有别、礼仪廉耻……无异于将她的性命置之度外。
只是如今裴玉容看不见,找到女子身上的中毒之处实在有些艰难,他只能低头轻嗅,慢慢搜寻。
此时此刻,裴玉容倒有些庆幸自己的五感还未完全丧失,他还能闻到气味,还能感知到温度,不然的话……岂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子丧命?
不……恐怕他连看都看不到,只能在之后的某一刻突然察觉到异样,等到那个时候,恐怕就真的晚了。
裴玉容一头雪白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他似乎是嫌自己的头发过于碍事,于是摸索着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丝带,将头发凌乱的束起。
他跪坐在季清初身旁,鼻尖擦过季清初的脖颈,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几乎是即刻僵住。
随后他伸手抚上季清初的颈侧,指尖上沾着一点伤口处溢出来的血,他低头闻了闻,确认这就是女子中毒的真正伤口。
其实已经昏死的季清初也没料到自己会莫名其妙的毒发。
她最开始还以为自己额头这么烫,是离火堆离得太近了呢。
后来她往后面挪了挪,一摸,发现自己身上还是全身滚烫。
这个时候,季清初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紧随其后的便是有些麻痹的四肢、头晕目眩的感觉以及恶心呕吐的症状。
‘完蛋了……’
这幸运buff说丢就丢吗?
那时季清初还看了一眼阖上眼皮、好像已经睡着的国师,但因为她知道国师听不见、也看不着,所以就连“提醒”也不得不省去。
总之她现在是没办法爬到国师身边,在国师手上写下‘我好像晕晕的’这几个字了。
所幸裴玉容察觉到了季清初的异样,才不至于让季清初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在赴死的路上。
裴玉容眼睫微颤,如今能救女子的方法已经摆在了眼前,他难不成只为了“女男之别”就袖手旁观吗?
师父和长老都说他须得将干干净净的身子留给陛下,在此之前,不可与任何女子有所接触。
可如今这一条规矩似乎已经毁了个彻彻底底,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裴玉容束发的丝带缠得并不牢固,此时正从背后如绸缎般的发丝上滑落下来,于是那头雪白的银发在失去束缚之后又如瀑般倾泻而下。
散落的发丝遮住裴玉容的半张脸,他指尖动了动,虽然看不见,却仍旧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样,便可以掩耳盗铃般的掩饰自己身上本不该存在的行为。
裴玉容俯身,缓缓将脸埋进季清初的颈间,修长如玉的脖颈随之露出大半,他将伤口处的乌血一点点吮吸干净,最后偏着头再将嘴里的血吐出来。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灼热的气息撒在女子颈间,最后就连裴玉容都不知道那是自己身上的温度,还是在女子身上沾染的气息。
被规矩礼数束缚多年的他一次一次做出曾经被他视之为逾矩出格的举动,可是如今,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即便裴玉容明白若是自己侥幸活着,必定免不了责罚,但也不会对他救人的行为产生一星半点的影响。
微凉的银发撒在季清初身上,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双手无意识抱着裴玉容,然而这样亲密的举动对于从无经验的裴玉容而言实在是过于陌生了,陌生到他一时间分辨不出那种感受究竟是什么。
他俯身继续帮季清初吸着脖子上的乌血,起伏的姿势看起来更像是他主动扑进女子的怀中。
他的手撑在地上,掌心已经被粗糙的地面磨得通红,在吐出最后一口毒血的时候,裴玉容只能疲惫的撑着自己的身子,伏在季清初身旁像极了一抹清冷的月光。
如果这是他注定避不开的劫数,那么慈悲的上天,请不要再牵连其他人了……
裴玉容守在季清初身旁,或许也受到了毒素的影响,他指尖的感知不再像之前那般敏锐。
但为了观察女子的情况,裴玉容选择低着头将脸贴在季清初颈边的脉搏上仔细感受,只见他冰冷的侧脸紧紧挨着季清初的脖颈,安静的呼吸着,思绪如缥缈的云雾越飘越远——
“玉容,你这颗心,有一天会不会为她人跳动呢?”
“我不能。”
裴玉容如今还清晰地记得自己的回答,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对除陛下以外的女子动心动情。
可世间的命数向来难料,谁也不能准确的猜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遇上一个舍命护他的女子,他甚至不知女子的相貌、姓名和身份……而在既定的命运面前,这次意外的相遇更像是一场错误。
错误注定会被修正。
裴玉容指尖轻颤,竟然会在某一刻生出庆幸——
庆幸他如今眼盲耳聋。
如果他们二人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么命运大概也会被修正到原先的轨迹。
但裴玉容仍然忍不住想:
倘若他能够摆脱呢?
万一他真的不必嫁给陛下呢?
“咳……”裴玉容轻咳一声,困乏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埋在季清初怀里睡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