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色仙鹤
林戚染要去的地方在水牢的另一侧,他背上纹的仙鹤只差最后几笔,正好趁着回宫前的最后一夜完成。
而他口中的那位“小神医”倒不是真的医术有多出众,只是在民间身负多重技艺,其中“针笔匠”的名声最为响亮,因此他这才将人寻了来。
只是在云雾寺许多事情都不方便,所以林戚染才会勉强自己来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至于水牢里关着的墨文,他不甚在意。
既然清雅身边的人不愿意说,那他又何必强求呢?
待明日离开之后,将人丢在这里便是。
这段时日那小神医在为他勾勒背上的仙鹤后,总会去瞧一瞧水牢中关着的那个男子。
至于小神医在那人身上做了什么,林戚染倒也没有多关注。
一个奴才罢了,死或活着重要吗?
这些年林戚染身处的位置越高,骨子里便变得越发凉薄冷漠,如若不是这样,他早就被先帝也拖进地狱深渊了。
昏暗的地下空间回荡着男子轻缓的脚步声,想到身边人的劝诫和“身体发肤受之母父”的教诲,林戚染却微微勾唇,眼中露出明晃晃的嘲讽来——
他如今身居高位,谁还敢剥下他身上的衣衫,看他后背上刺的是什么东西呢?
林戚染走进一间暗室,墨色的衣角随着行走的步伐轻轻晃动,犹如绽开一朵朵墨莲。
至于早已经在暗室等候的那名针笔匠在听到脚步声之后,缓缓摘下了眼上的黑布,露出一抹自然的笑容,同林戚染打招呼——
“您来了?”
男子声音年轻,面容也很清秀,只梳着一个高马尾,并没有像有些男子那般在身上点缀过多。
他笑起来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分民间的市井气,眼中虽带着精明,但却并不让人讨厌。最多只是让人觉得他有些爱财罢了。
因此柳玉对这位出手阔绰、但却神神秘秘的贵客,那叫一个殷勤周到。
这一看就出身不简单啊!
单说那衣裳的用料、偶尔不经意露出来的玉佩等物件,都足以说明他这位贵客实实在在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虽说年龄是稍大了一些,凭借手臂上清晰可见的守宫砂判断,说不定这位贵客还未嫁人呢。
林戚染阖上眼睛,并未言语,只是矜贵而优雅的脱下外袍、里衣,露出雪白的后背趴在床上。
他将墨发揽到身前,于是背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墨色仙鹤便映入眼帘,男子修长漂亮的背脊线条随着仙鹤的翅膀起伏延伸,淡淡的墨色一直蔓延到后腰处。
简直完美得像是一抹毫无瑕疵的丹青画作。
柳玉看着经由自己的手而诞生的艺术品,不禁暗自感叹若非贵客肤白如雪、气质绝尘,又岂能呈现出如此效果呢?
不过这东西好看是好看,痛也确是真的痛。
若他的这位贵客当真家世显贵,怎么会舍得来做这种事情呢?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柳玉自从着手此事后,途中从来没听到贵客喊过疼,偶尔实在是痛的厉害,也不过是闷哼一声,忍了过去。
啧,倒也是真狠。
而且刺了这个……怕是不太好嫁人了吧?
柳玉虽然心中一阵腹诽,但手中的动作却放轻了力道,老老实实的完成最后的步骤。
有时候他是会跟客人说话,分散注意力的,也免得一时不慎让客人疼昏了过去。
所以柳玉上手之后,便开始单方面进行热情的交流:
“贵客,您若是觉得疼,我便轻一些,喊出来也不要紧的。”
林戚染不语,只是一手搭在另一手的腕间,摩挲着佛珠的纹路。
柳玉:“咦!对了!等会儿刺完之后,我可否再去看看那位水牢中的男子,我琢磨出来点新的感悟,但却找不着合适的人试试——”
林戚染:“随你。”
“少说些话便是。”
柳玉顿时噤声,心想都是男子,怎么这位贵客身上的气势如此压人?
罢了罢了,反正这一单都接了,最开始还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贵人,现如今也快熬结束了。
而且他自个都不知道自个是怎么进来的,每回刚走到云雾寺的后院门口,便有人给他眼上蒙了黑布,被带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