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不断(二合一)
“玉容,哀家怎么看你的脸色不太好?难不成观星阁那些长老手还伸得那么长,处处管教你?”
林戚染和裴玉容相对而坐,深檀色的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香气四溢。
林戚染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般柔和,温润动听中却又带着位高权重者的威仪,不过言语间到底难掩对裴玉容的关心。
裴玉容早已习惯林戚染这么说话了,他们现在又不能像年少时在观星阁修行那般肆意洒脱,如今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各自的身份,而且年龄也摆在那里,这也让他们的交谈不由得变得更加稳重和成熟。
裴玉容垂下长长的眼睫道:“长老们得知我随意给人赐药,这才有些恼了。”
他只简单的道了因果,并未细说给谁赐药、又为何要给那人赐药。
林戚染微微一笑,好奇的“噢”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道:
“看不出来你竟然这般热心肠,你年少时不是说,不得随意干扰他人的命数吗?你十几岁的时候板着脸和哀家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如今心肠软了许多?”
裴玉容闭口不答,只端起手边的一杯茶,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裴玉容另起话题:“凤君让我将皇室宗谱带下来。”
“那你带下来了吗?”
“嗯。”裴玉容语气缓慢,那张仿佛覆盖着一层淡淡冰雪的脸上带着几分神性的圣洁光辉,道:
“要将两位皇子的名字写入宗谱中,便顺手带下来了。”
“哦。”林戚染不在意地笑了笑,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林清雅看了那本皇室宗谱之后,察觉到自己身世的秘密。
如今许多事情木已成舟,便是清雅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知道先帝密诏的人寥寥无几,而王阁老也早已经去了阴曹地府,除他以外,怕是没有人再见过先帝的那道密诏了。
裴玉容和林戚染两人年龄相仿,但岁月似乎待他们二人格外仁慈,如今坐在一块喝茶,那画面瞧着十分赏心悦目。
若是并不清楚他们年岁的人,恐怕会误以为二人也不过二十二、三岁罢了。
不过在权势与地位的加持下,年少时总板着一张脸、面容清隽冷淡的裴玉容在成为国师之后,身上的神性越显。
而林戚染则是改掉了年少时爱穿的雀蓝、雀青色,更偏爱深色衣裳,气质更显沉稳持重、矜贵端方。但一笑起来,眉眼间温柔和煦,带着一股亲和的气息。
林戚染:“哀家听说你差点被北疆的人掳走?甚至还被迫与女子相处了几夜?那些长老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吗?”
许是林戚染的话勾起了裴玉容曾经在那山崖底的记忆,他眼眸微闪,淡淡道:
“无妨,长老们见我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也就作罢了。只是罚了我几日闭门思过,加之束环——”
“束环?”林戚染唇角上扬,似笑非笑:“没想到他们的规矩还是这般苛刻。”
“那……”
许是知道林戚染要问什么,裴玉容主动截过话:
“……我若需要之时,可问他们取钥匙解开束环,不必担心。”
林戚染轻声叹了口气:“为了将你完完整整的嫁进皇宫中,当真是煞费苦心。”
裴玉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抿了一下薄唇:
“……你说过不会让我进后宫的。”
他虽然心知自己的使命和职责,但却不愿违背本心。
在之前还不曾碰到季清初的时候,或许谈论起此事,他还没有这般的抵触。
不过在与她有过接触后,裴玉容便很确定自己不想要什么。
若是要等到凤君生的那位小皇女继位,裴玉容又要在现在的年岁上再加上十几岁……光是想一想那样的画面,都已经足够荒谬了。
林戚染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哀家自然是没忘的。”
他说:“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一定做到我对你保证的事情。”
没有再用“哀家”自称,而是用了“我”,林戚染也是拿出了诚意的。
“嗯。”裴玉容应了一声,不再说话,隔着窗户看外头庭院里的雪,兀自出神。
不知道这回会不会碰见她。
若是碰见了……
她还会记得自己吗?
裴玉容转过头忽然道:“我听说……凤君生的那个小皇男身体不是很好?”
“他们都是这样说的,但哀家还没见过呢。也不知被养的多娇贵,如今藏在瑞贵君的宫里,连一点冷风都不能吹……”
裴玉容:“养在瑞贵君宫中?”
看来凤君是真的很想那孩子活着,所以在听了他当初的话后,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而当时,女子大概也真的冒着风雪将药送到了。
林戚染微微颔首:“是,不过男儿无论养在谁宫里都一样,哀家日后好心教导敏佳便是。”
他揶揄一声轻叹道:“没想到哀家都未曾生养过,却要养别人的孩子了……”
裴玉容沉默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那两个孩子是凤君和谁生的,所以在听太后说话时,做不到像旁观者一样将自己摘出来,反而会忍不住想——
若是季清初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太后抱走,会是何反应?
他公正地说了一句:“其实凤君养着,也并无不妥。”
“玉容。”
林戚染微微收敛起了脸上缓和的神色,忽然张口轻轻叫了裴玉容一声。
“不要再让哀家听见这样的话了。”
林戚染语气平静,但却带着几分不容违逆的强势。
裴玉容长睫轻颤,沉默不语。
林戚染盯着裴玉容瞧了半天,忽然意味不明地道:
“许久未见玉容,你似乎变了许多。”
裴玉容:“并无。”
林戚染轻笑一声:“是吗?或许是哀家瞧错了。”
他道:“你从前那冰冷到有些残忍无情却不自知的性子,怎么会在不知不觉间,掺杂了几分人情味呢?”
“玉容。”
裴玉容微微蹙眉,看向林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