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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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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终曲

    聆川的旧校舍是一间已经废弃很久的实验楼, 学校一直有推倒重建的准备,但不知道是钱不够还是别的原因,一直没动。

    旧校舍在体育馆的更后面, 是学校的最边角,那边树多草杂,很久没人清理, 即便是冬天树叶落光,看起来也乱糟糟的。

    俞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雷声催命一样响彻天空,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每一个都断在“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而小雨中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但身体给出的反应证明应该很快。

    她的喘息并不到有血腥味的地步, 大约跑了两三分钟的样子,头脑是晕的,因为知道季晋禹会对傅闻屿产生的影响,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后果就觉得恐怖。

    手脚发麻,继续回拨, 电话仍旧占线,俞斐脚踩过掉落在地的树枝, 水花溅起在脚边。身后男生比她跑得慢, 她绕过一棵枯树抵达废弃的实验楼门前时, 男生还在后边没跟上来。

    俞斐踹开实验楼没上锁的玻璃门进去的时候, 一楼空旷昏暗的大厅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闻声从耳边放下手机。

    是个男生。

    俞斐停住脚,狂跳的心脏此刻在胸腔搏动,她叫了声傅闻屿, 没有应答,只有隐在阴影里的男生走动的声音。

    他在朝她这边走过来。

    大厅安静极了,脚底摩擦着充满灰尘和石砾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道劈裂天穹的闪电白昼一般穿透窗户照了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巨响的闷雷。

    暗处的人终于现身。

    他头发很短,眼睛圆,嘴咧开的弧度非常大,以至于俞斐一下就记起他。

    几个月前在教学楼下见到的男生。

    说着很快就会再见的、令她感到不舒服的人。

    而男生笑得灿烂,牙齿露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缓步走过来,闲逛一样的步伐,边走边缓缓张开双臂:“欢迎你,俞斐同学,我等你,好、久、了、”

    拖着长长尾音的话回荡在阴灰的空间内,令人格外毛骨悚然。

    俞斐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

    迟迟不来的时夏,刚出楼门就遇见的报信男生,甚至慢到跑了这么久都没到。

    还有,她确定不在这里的傅闻屿。

    所有的不合常理堆积在一起,俞斐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被下了套。

    猜测不出是怎样的陷阱在无声等着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时夏疯了。

    俞斐一言不发,手死死地攥着手机,在那男生越靠越近的同时猛地转身。

    她离门口仅仅四五步的距离,只要转身后拔腿就跑,她就有把握这男的碰都碰不到她。

    只要跑出去就可以。

    但她看到了那个来给她报信的寸头男生出现在门口,脸上淌着雨水,冷漠的表情近在咫尺。

    俞斐只差一步冲到门口,她喊出“不要”的刹那,寸头男生就拿起u型锁用力一怼,将玻璃门从外面锁上。

    而斜里浓墨一样的黑暗处不知是什么,在她分神的时候,重重击到了她的手腕,骨头碎裂似的疼痛,手机当即脱力甩了出去!翻滚着摔在两三米外的地上,亮着的屏幕一下变黑。

    还有一个人!

    俞斐迅速退到一侧。

    但她再快也没有十足准备的人快,右侧腰间猛然一凉,她左手下意识捂上,就摸出手下的布料裂了条缝隙,而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她冰凉的手指。

    俞斐一直退到门框的墙边,后背贴着墙,丝丝缕缕的疼痛泛上来,她用力压着的地方血流不止。

    门外的寸头男生寸步不离地守在雨中,身上的制服全都湿淋淋的往下滴水。

    整个实验楼的一楼大厅都是昏暗的,最先见到的男生“哇哦”了一声,手臂伸长,开了闪光灯的手机直怼着俞斐的方向,样子是在录视频。

    而俞斐加重的喘息下,第三道一直屏着的呼吸冒了头。

    那个从始至终隐在纯粹暗色中的人走了出来。

    一身黑色冲锋衣,不高的个头,宽胖的身形,怨毒的眼神和狞笑的嘴角。

    沈晟。

    他手上还拿着把手掌长的双刃匕首。

    那一瞬间说不害怕是假的,更何况她还受了伤。

    俞斐捂着腰侧,想摸手机,却想起刚才不知被摔到哪去了。

    而沈晟开口:“俞斐,想没想到,你弄我的时候,会有现在这么一天?嗯?!”

    他半仰着头,咬牙切齿地说,一双眼里全是恨不得杀了她的滔天恨意。

    俞斐没理他,假意贴着墙向左边挪,刚才一晃而过看到这边有一个半人高的竖条花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土。

    沈晟被她这副态度激怒得更加彻底,“你他妈的贱人,弄残了老子不说,还把我爸搞进监狱,老子杀了你!”

    手里举着刀要冲过来。

    俞斐胳膊肘碰到花盆,身体用力往上一撞,像被沈晟吓到似的,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坐在地上,装着半瓶土的花盆“哗啦”一声倒下,花盆碎片裂了一地。

    而录像的男生一脚踹在沈晟胳膊上,刀连着人都撞到玻璃门上,撞的门外放风的寸头男回头看了眼。

    “操!你他妈干什么!”沈晟骂。

    “住手蠢货!”闪光灯一阵乱晃,男生过来拎起他领子,“带你来之前怎么说的?听我的听我的听我的!”

    他一把抓住沈晟拿刀的手,刀锋比划在沈晟耳边,笑嘻嘻说:“耳朵听不清的话我先帮你割了?”

    沈晟似乎对这人有些忌惮,粗重的喘着,没说话,俞斐趁他们内讧背过手拿了一片碎瓷片握在手心。

    静了两三秒,沈晟才不情愿地说:“行行行,事儿真他妈多,你快点!录完视频赶紧发给傅闻屿。”

    俞斐听着,额间沁出冷汗。

    男生喉咙间溢出一声笑,嘲讽意味十足,松了手,闪光灯重新晃到俞斐身上,停留在她伤口处。

    俞斐说:“你是谁。”

    男生愣住一瞬,接着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他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收敛了笑意,嘴唇绷平,弯着腰问她:“傅闻屿还没告诉你啊,你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喔~我可是他生命中最难以忘怀的人了吧。”

    冷汗不断往下流,俞斐死死盯着他的脸和五官,他一停止那种夸张的笑容,熟悉感就迎面而来。

    和傅闻屿这么相似的轮廓,即便五官没有一处相像,却也能一瞬间就将两张脸联想到一起。

    竟然是他。

    窗外闪电比手机的闪光灯还亮百倍,映亮了整个残破的大厅。

    俞斐感觉到有风从远处的窗户吹进来,吹消了她一身的汗。

    她拧着眉,手扶墙借力站起身,腹间疼得快直不起腰,挥手打偏手机,淡声说:“你就是那个私生子。”

    “私生子。”季晋禹默念,他突然沉寂下来,似是思考着这三个字的含义,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刺眼的闪光灯消失,视频被他发送了出去,然后他把手机关机,顺着就近破损的窗户扔了出去。

    “私生子可不是我哦。”他又一次贴近俞斐,“我比他大整整两个月呢。”

    “哦,是吗?”

    话音未落,俞斐左手对着他眉骨挥拳,季晋禹反应极快,立刻歪头躲过,但正中俞斐下怀,她左手挥拳的同时攥着瓷片的右手直接迎了上去。

    “噗呲——”

    “啊————”

    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响在耳边,痛彻心扉的惨叫也响彻整片校园。

    季晋禹一连跌跌撞撞倒退数步,他捂着右眼,跌倒在地,哀嚎从他口中不断传出。

    一旁看戏的沈晟见状警惕地握紧刀看向俞斐,门外的寸头男也拍着玻璃门往里望,“怎么了?里面怎么了?小禹说句话!”

    但季晋禹说不出话,眼球被刺中的疼痛令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能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

    沈晟是最清楚俞斐能力的,上次打他的时候他完全还不上手,所以这次他才藏着躲着先给她来上一刀。

    刻进骨髓里的恨和无法抗拒的惧怕交织,他举着刀,甚至都不敢过去看季晋禹的伤势,哼哧哈哧地喘着粗气,脸上肥肉颤抖着,一直防备着俞斐。

    俞斐深吸口气,屏着,刚才打季晋禹那一拳为了让他躲闪幅度更大,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伤口也扯到了,这会儿撕拉着疼。

    现在季晋禹算是解决了,那么下一个就是沈晟。

    俞斐抬眼,沈晟吓到拿着刀后撤,不需要任何犹豫,在伤口更痛之前,全身的力都灌到脚尖,旋身一踢,正中头部。

    沈晟瞬时就昏了过去。

    还是和从前一样废物。

    俞斐吐出气,腰侧的血一股一股涌出来,她没了劲儿,后背擦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门口的寸头男目睹了这一幕,低骂一声。他没用钥匙开锁,反而是绕到一侧的窗边打算从窗户进去。

    俞斐听着声音,费力地挪着身子又摸了一块碎瓷片攥在手里。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伴着电闪雷鸣噼哩哗啦的往下拍。

    俞斐听到寸头男攀着窗户沿爬的声音,也好像听到鞋底跑过水洼的声响。

    再然后是重物落到地上的响动。

    她虚弱地侧头去看,寸头男没进来,应该还在爬墙。

    手里的瓷片捏得更加紧。

    之后,她听到傅闻屿叫她的名字。

    ……

    俞斐觉得自己一定是失血过多的幻听。

    但紧接着,“砰”的一声,是双脚落到地面的声音。

    一声“俞斐!”近在耳边。

    急切的脚步刹到她身侧,俞斐睁开眼,带着潮气的胳膊穿过她脖颈,搂着她的肩。

    不是幻听。

    “你来了。”

    俞斐轻声说,绷着的身体终于松下来,软在傅闻屿怀中。

    “我来了,别怕。”

    “俞斐,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到了。”

    “别睡,你别睡……”

    “你不要睡……俞斐,不要睡……”

    话音到最后染上了哽咽,尾音颤抖着一遍遍喊她别睡。

    几近乞求。

    俞斐被抱着,脸颊被湿凉的手掌捧着,伤口也被用力按着,感觉不到疼了。

    只是耳边雨声好大,傅闻屿的声音好小。

    雨好像下了进来。

    雨滴落在她脸上,是热的。

    她说:“……别哭,我没事。”

    换来的是收得更紧的怀抱和更烫的雨滴。

    ……

    楼内只能看得清人影,一切都是黑灰色,可血腥味那么浓,傅闻屿几乎心神俱裂,曾经在榕园别墅二楼的画面不受控地浮现在眼前。

    他看到不远处打着滚的人,怒火和恨意灼烧着心神。

    他说:“季晋禹,我要杀了你——”

    这句几乎是咬碎了牙说出的话,真切地入了俞斐的耳朵,她撑着眼皮,用着此刻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别!”

    俞斐声嘶力竭,痛感在这时恢复,伤口痛得她一时间说不出下句话,她死命拽着傅闻屿的胳膊,气若游丝地:“别做傻事傅闻屿……”

    她的声音太低太低,手上的力道也在消散,扯着傅闻屿袖子的手在说完话的那刻滑落到满是尘土的地面。

    傅闻屿接住她,按在她伤口的力道加重,心跳声音那么响,震在耳边。

    门外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混杂着响,季晋禹似乎被这两道声音刺激的清醒过来,他捂着右眼颤颤巍巍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他的笑声比他此刻的脸还要狰狞可怖:“傅闻屿!我就是要看你锥心刺骨,要你和我一样活在地狱里,这样才公平!”

    他摁出刀刃。

    傅闻屿见状把俞斐轻轻倚靠着墙,起身迎了上去。

    但季晋禹的目标只有俞斐,他脚步虚浮,手攥着弹簧刀就要扎向俞斐。

    傅闻屿和他扭打在一起。

    一拳又一拳,新仇加旧恨通通在此刻算尽。

    雨水仿佛是沿着玻璃门往下泼,在门上形成两道雨帘,映出了不远处正在驶来的红蓝交错的几辆车。

    季晋禹头嗡嗡响,傅闻屿则拳拳到肉地不曾停过。

    而谁也没注意到一旁晕在地上的沈晟悠悠转醒。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刺破昏暗,沈晟连滚带爬,持刀捅向俞斐。

    那一刻,俞斐没有半点力气,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在了刚才,手边摸不到任何武器,刚才捏在手里的瓷片已经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她倚靠着墙,几乎就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