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
方烨的气息，彻底变了。
那并非单纯变强。
而是从生命层次上，越过了那条横亘在凡俗与神魔之间的线。
先前他站在火海中，哪怕连斩狮王、凿齿，众人也还能用“神兵”“大阵”“主炮”“血神子军阵”这些东西去解释。
可此刻不同。
方烨只是站在那里。
天地灵机便开始主动向他靠拢。
熔苍州翻涌的地火，战场上弥漫的血气，妖族尸骸中残留的煞气，甚至狮王与凿齿陨落后尚未散尽的神魔余韵，都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动，缓缓绕着他旋转。
没有真正惊天动地的异象。
也没有什么九天雷落、万道齐鸣。
不是天地不给。
而是此刻的天地，早已被神魔大战搅成了一锅烂粥。
九婴的毒火阴水还在侵蚀云层。
血翼老祖的血海横在半空。
烽仙道主的赤黑烽烟烧穿雷雨。
太初子、计蒙、夜枯魃、镇岳老祖等神魔的道痕余波交错冲撞。
熔苍州地火又被炼器大阵强行抽调，赤红火光铺满天穹。
这种情况下，方烨晋级神魔的天地异象，刚冒头就被神魔战场的乱流淹了。
像一条刚浮出水面的鱼，下一秒就被十几头巨兽翻江倒海压了回去。
可异象不显，不代表晋级不成功。
方烨身上无数的神魔气机，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血道最盛。
帝道如纲。
五行、风雷、毒、魂、阵、骨、暗、信等诸多道痕在他体内若隐若现，繁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若换成普通新晋神魔，刚晋级便有这等杂乱道痕震荡，说不定当场就要被冲得气机失控。
可方烨硬生生压住了。
甚至压得很稳。
顾星海半跪在破碎阵台边缘，握着半截绣春刀，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看着方烨。
又看了看凿齿断开的神魔尸身。
脑子里终于转过弯来。
“是了，天地对赌……”
方烨的天地对赌，是以凡斩神！
而这一点，在刚才斩狮王时，就已经完成了。
之前顾星海晋级时就有所表明，天地对赌才是实际上晋级神魔的唯一难点，晋级过程其实水到渠成，完全没有什么麻烦。
顾星海都敢一边晋级，一边迎面邪恶势力的反扑。
以方烨在本次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夸张的心神之力，将晋级的气机变化，压制在体内，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方烨完成了晋级，天空中异象不显。
凿齿自然不知道方烨已经晋级神魔，还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提防人妖两族神魔来‘抢怪’，未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方烨身上。
结果被方烨血神炼世经压了一瞬，又被吞天帝血刀斩开神兵......
沦落到眼下的结果，似乎也不奇怪——神魔杀神魔，本就不算特别奇怪的事情！
天空中，血翼老祖也反应了过来。
“是了，方烨已成神魔，那么杀死神魔也不奇怪了......”
但心中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却是一拍脑袋，哭笑不得。
明明刚刚晋级的神魔，算是纯粹的萌新，正常也就顾星海这种水平，道痕不过三百。
但在察觉方烨晋级的那一刻，他居然下意识认为方烨斩杀千道神魔凿齿，完全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
这可真是......
人族大军这边，先是安静。
随后，轰然炸开。
“陛下成神魔了！”
“陛下斩了两尊妖族神魔！”
“大汉万胜！”
“人族万胜！”
宗师们神色狂热。
天榜高手们表情震撼。
顾凡霜站在人群之中，紧握霜剑的手终于微微松开。
她看着火海前那道玄色身影，眼中光芒复杂。
自家的夫君，已经走到了这般地步吗.....
诸葛倩则是松了一口气，她赌方烨能成神魔。
如今，她赌成功了！
虽然过程远比她预想中更加惊心动魄。
不过好在已经成功。
那么接下来就是自己的问题......所以我的血光之灾是怎么映照的呢？
无数人族高手，纷纷展现了更强的士气。
一时间，居然压着妖族来打。
妖族妖神们却人人沉默。
这不仅仅是这些距离神魔最近的强者们，看到他人先自己一步晋级的复杂。
更重要的是——方烨已经斩杀两名神魔了！
死的全是妖族神魔，这已经代表己方的某种颓势！
让他们已经提不起士气来......
尤其是在此之前，方烨和妖神对等，是妖神们想要猎杀的对象。
而现在......
开玩笑，谁还能去杀他啊？
妖神们都很凶，但没有哪个真的不怕死！
.....
妖族神魔这边，则是微微沉默。
九婴九首虚影都盯着方烨。
它想起了敖苍曾经说过的话。
方烨有人皇之资。
当初它听到这话时，并非完全不信，但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人皇之资？
这种话太重。
古往今来，多少天骄被冠以类似称呼，九成最后却连神魔门槛都没摸到。
可如今方烨站在熔苍州火海之前，脚下是狮王与凿齿两尊神魔尸身，手中握着以天蜈尸身炼成的吞天帝血刀，身上神魔气机升腾。
九婴忽然觉得，敖苍或许没有夸大。
不！
他可能说轻了。
此子若不死，妖族未来必有大患。
念头刚落，三道妖族神魔气机同时爆发。
那三尊神魔，正是追随凿齿一同赶来的妖族千道神魔。
一尊名为裂山獠，浑身披着灰黑厚甲，双臂粗壮如山柱，主修土道。
一尊名为青魇羽君，背生青色羽翼，身形修长，眸中有青黑妖风流转，主修风道。
还有一尊名为六刃蝎母，身披漆黑甲壳，六臂各握骨刃，背后蝎尾高高扬起，主修毒道。
三者皆非顶级神魔，却都是道痕破千的存在。
且从三者和凿齿一同前来，就能看出双方关系很近。
凿齿刚死，它们惊怒交加。
其中既有同伴陨落的愤怒，也有对吞天帝血刀的贪婪，更有对方烨这个新晋神魔的忌惮。
三尊神魔几乎没有任何废话，挣脱开人族神魔的纠缠，直接朝方烨杀来！
“方烨杀我兄长，我必杀你！”
裂山獠一步踏出，大地轰鸣。
它一拳砸下，拳势如山岳倾倒，连熔苍州火脉都被震得一滞。
青魇羽君振翼，青黑风刃万千，每一道都附着神魂撕裂之力，直取方烨周身要害。
六刃蝎母身影闪烁，六柄骨刃交错斩出，毒道道痕顺着刀锋蔓延，所过之处，地火都浮现出诡异黑斑。
三尊千道神魔围杀一名刚晋级的神魔。
按理来说，这是绝杀。
可方烨动了。
他没有硬接裂山獠第一拳。
脚下一步错开，身形贴着拳势边缘掠过。
裂山獠那足以砸碎山岳的一拳落在地面，轰出一座巨大深坑。
方烨却已经出现在它侧前方。
吞天帝血刀反手一撩。
刀锋擦着裂山獠腰甲斩过。
灰黑厚甲当场裂开一条深痕，血液还未涌出，便被刀身吞走一缕。
下一秒，青魇羽君的风刃迎头落下。
但方烨早已看穿风刃轨迹，身体微微后仰，避开最锋锐的三道，同时左手血光一抓，将两道偏移风刃硬生生牵入血海残气中，使其撞向紧接着冲过来的六刃蝎母。
六刃蝎母冷哼，骨刃交错斩碎风刃。
可下一瞬，方烨的刀已至，狠狠斩在骨刃之上。
仗着吞天帝血刀之利，直接将其一柄骨刃斩断.......
接着不等另外两名神魔出手，方烨毫不恋战，直接后撤，避开最凶险之地，继续和这三人游击。
他的动作有力，攻击精准，躲闪果断，刀法狠辣......
尤其是对道痕的增幅，运用的非常出色——神魔的战斗，也就是道痕的战斗。
而道痕都有各自的特性。
比如血道主肉身，擅耐力，擅恢复。
智道主思维，能瞬间计算出常人需要花费数日才能算出来的结果。
各个流派的道痕，也只有在涉及相关领域时，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而方烨在运用道痕方面，却相当出色。
他移动时，脚下有微风自生——这是擅长速度的风之道痕。
他攻击时，血道提供力量，土道提供重量，故而能成万钧之势——这是血道和土道的结合。
而出手的刹那，又有空间波动来限制对方移动，有香道味道迷惑对方精神，有智道计算出手的精准时机.......
一般神魔没有方烨那么多流派的道痕，往往只能专精一面，只能在某一方面表现出这般手腕。
但方烨却能将种种流派运用自如......
这让神魔们一边惊奇方烨身上流派之多的同时，又心生疑惑——这完全不像刚成神魔的人该有的战斗表现！
新晋神魔最常见的问题是什么？
力量暴涨后控制不稳。
道痕体系未完全适应。
神念与神魔之躯的协同生疏。
面对同层次强者时，容易因经验不足而判断失误。
比如顾星海之前和凿齿的战斗，就出现了不止一个错误，露出了自身破绽。
若非凿齿有意控场，他怕是都死十次不止！
可方烨没有。
他打得太老练了。
“像一名在神魔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东西，披着二十四岁的皮，拿着新出炉的凶刀，跑来欺负人似得......”众人心中暗道。
连和他大战的三名妖族，在道痕方面的运用，都没有方烨这么夸张啊！
在战斗技巧上，活了上千年的神魔，却不敌方烨区区二十四岁年轻人？
他们却是不知，今日神魔大战爆发，血翼老祖、九婴、烽仙道主、计蒙、太初子、夜枯魃、镇岳老祖、玄冥剑主等诸多神魔出手。
这对方烨而言，就是一场极其奢侈的现场教学！
神魔如何调动道痕。
如何以神念预判。
如何在出手间保留后劲。
如何借用天地灵机。
如何躲避道痕正面冲击。
如何用最小代价换最大杀伤。
这些东西，没人教他。
但有人演给他看！
双方在天上打得热火朝天。
方烨在下面一边炼刀，一边顿悟，一边看直播教学，疯狂偷师......
哪怕他还是刚刚晋级的新人，却已经对神魔们的战斗，有了不俗的了解！
妖族神魔自然不知道这些。
裂山獠被方烨连斩两刀后，忍不住怒声大骂：“这小子真是刚成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