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烨帮了我？
无相秘境之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风。
可铺满大地的万千面孔，却在姜晏话音落下后，同时出现了细微变化。
有的微笑。
有的哭泣。
有的怨毒。
有的面无表情。
像无数个身份、无数段人生，在同一时间看向这位人族之主。
无相王站在空白之地，同样看着这位人族之主。
他，或者她。
银发垂落。
素白长裙覆盖身体。
眉眼柔媚清冷，桃花眼中水光流转，身后九条虚幻狐尾，连晃动时都仿佛带有几分妩媚之态。
“这半年，可是比我过去百年都累......”
姜晏安抚道：“毕竟你要统领妖族大军。”
无相王冷笑一声。
“统领？”
“妖族那群妖神，哪一个真正愿意听军令？”
“打赢了，是它们实力强。”
“打输了，是统帅无能。”
“让它们冲阵，一个个顾惜性命。”
“让它们撤退，又骂本王软弱。”
“本王如今总算明白，那位被我杀掉的九尾狐后，这些年为什么总是一副心累的模样。”
“换谁坐那个位置，都得少活几百年。”
“要不是为了维持身份，我早就想把那些妖神全宰了.....什么层次，也敢骂我？”
是的！
当初方烨看到九尾狐后身上业力极多，堪比神魔，就认为对方极强，是个老阴比。
但其实并不是‘九尾狐后’隐藏了什么。
而是......
他本就是神魔！
虽然，是人族的神魔......
姜晏听着抱怨，神色不变。
无相王这半年做的事情，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多。
他伪装成九尾狐后，坐在妖族凡俗大军统帅的位置上。
明面上，他带着妖族阻击人族。
暗地里，却一直在泄露妖族情报，防止人族出现过多损失的同时，还要维持战争平衡。
神兵调动。
妖神安排。
特攻队路线。
神魔赐物。
这些消息经过不同渠道，被一点点送到人族手中。
方烨后来能屡次提前布置，既有自身卓越军事才华，也有无相王提供信息的因素。
而当人族占据绝对优势时，无相王又会结合方烨给出的信息和台阶，及时指挥妖族撤退，避免妖族主力被人族一口气打崩，引得神魔下场。
可以说方烨能稳稳控制战争，直到他攻入熔苍州，做好一切准备后，妖族才发难.....
无相王是暗地里最大的功臣！
这就是变化道神魔的强大！
而无相王，也是姜晏安排，暗中帮助方烨晋级的力量！
“我保护他晋级倒是小事。”无相王表情淡漠：“但这真的还在你的预料范围之内吗？”
“方烨那小子，可是引来了四族围攻人族的！”
“你后悔吗？”
姜晏却是笑道：“后悔什么？”
无相王道：“后悔让他攻入妖族。”
“后悔替他控场。”
“如果他只杀一些妖神，夺一些资源，万族未必会有如今反应。”
“可他连斩两尊神魔，又炼天蜈为兵。”
“敖苍、九婴早已恨不得食其血肉。”
“蛮族、冥族也想借机在人族身上撕肉。”
“这场四族围攻，因他而起。”
“无相王，你错了。”姜晏神情依旧平和，笑容依旧：“虽然方烨的确超乎了我的预估，但他闹得越大，我反而越开心。”
无相王眼神微动。
姜晏轻笑道：“闹得越大，越说明他的才华超出我的预估。”
“若他需要我把所有风险都按住，需要沿着我提前算好的道路走，需要在我允许的时候胜、允许的时候退，那他最多只能成为下一位人主。”
“但人族已经有我了。”
“再来一个人主，也没有太多意义。”
无相王道：“所以你想要人皇？”
姜晏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道：“如今四族围攻，乍看是人族大危。”
“可四族真的互信吗？”
“妖族有神魔在闭关处被你暗杀，虽然是我的命令，但九婴一定不会认为是我人族出手，反而会认为是其他异族。”
“如果你是九婴，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更大？”
无相王沉默片刻，缓缓道：“龙、冥、蛮三族？”
“不错。”姜晏微微点头：“其他五族已经撤出，虽然无法成为妖族借力，但反而也因此证明他们没有继续搞小动作的意思，嫌疑性大大降低。”
“而剩下的龙、冥、蛮三族，只要想办法稍稍制造一些误会，就足以让九婴误判。”
“你说这时，九婴是警惕方烨，警惕我人族，还是警惕那些悄悄坑杀妖族神魔的他族？”
不愧是智道强者！
走一步，看三步！
姜晏纵然被血翼老祖评价为‘魄力不足，不为人皇’。
但他的布局，他的智慧，却从来没有受到过质疑！
无相王沉默片刻，问道：“看样子你已经有准备？”
姜晏点头道：“那是自然。”
无相王观察他片刻，最终点头。
“你有准备便好。”
“方烨呢？”
“怎么安排？”
“他已经成神魔，又有吞天帝血刀，放在任何一处战场，都是极强战力，但他似乎放在哪里，都不太合适。”
方烨战力不俗，甚至能斩杀寻常的千道神魔。
但他偏偏又是新人，连实力暴涨期都尚未度过，还有大量的潜力尚未兑现。
妖族、龙族虽然表面上将目标对准血翼老祖，但一旦得知方烨下落，未必不会偷偷派出强者对其下手......
姜晏却只是轻笑一声。
“没关系的，我就没打算让他上战场。”
“毕竟你我还没老。”
“还不到让新人拼命的时候......”
无相王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你有安排就好，这些事情与我无关......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哦？”姜晏眉头一挑。
“我是杀了聆幽和骨魇王，但赤尘魃不是我动的手。”无相王面无表情的道：“我过去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看样子除了我们之外，真的还有其他人也对妖族出手了啊。”姜晏闻言，笑眯眯的道：“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
在方烨的调度下。
人族强者开始有序的赶往前线。
各类军事物资，也如潮水一般，涌入前线军事重镇。
无数兵马纷纷集结，重整防线。
当然，异族也没闲着。
自从万族施压结束后，龙、冥、蛮三族神魔回族后，就立即开始动员军队，召集神魔，筹备战争。
又过七日。
四族集结好兵力，攻势同时爆发！
东海之上，万里碧波变成铅黑色。
龙吟穿云。
海面像被无形巨手抬高，数百丈高的巨浪一重接着一重，朝人族沿海防线压去。
浪头之中，无数水族显露身形。
巨鲸背负宫殿。
海蛇穿行浪底。
披甲龙虾排成战阵，钳足敲击胸甲，发出沉闷响声。
鲛人手持骨矛，立于浪尖。
还有体型如岛的巨龟，驮着阵盘与投石器，缓缓撞向人族海港。
龙族数量是十大异族中较少的，仅比吞灵族强一些。
可他们统治东海多年，麾下水族何止亿万！
哪怕曾经和人族爆发一次战争，消耗了大量人力，但龙族依然可以继续召集无数水族，肆意挥霍！
前将军季国龙站在东境临海关城之上。
海风吹动其须发。
他看着远方压来的黑色海潮，脸色沉静。
“水师退入港内。”
“关闭外港阵门。”
“巨弩上弦。”
“毒道符箓分发各军。”
“驱逐舰不得离开海岸防御阵的覆盖范围。”
一条条军令传下。
临海关外，百丈城墙上浮现出密集阵纹。
海浪砸落时，整座关城都随之一震。
防御光幕像被一面黑色山岳撞中，表面荡开大片涟漪。
而人族巨弩、炮火与符箓也在下一刻落入水族阵中。
火焰在海面烧开。
血与海水混在一起。
战争一开始，东海便被染红大片。
......
北方草原。
蛮族攻势更加直接。
没有海潮。
也没有什么复杂掩护。
只有一望无际的异兽群。
双头地龙披着粗重骨甲，四肢踏下时，大地不断开裂。
青背魔狼成群奔跑，口中喷出腥臭风刃。
长着六条腿的荒原巨犀顶着金属撞角，背上则坐着蛮族弓手。
还有大量被铁链连接起来的战争猛犸，身上挂满投矛与巨石。
蛮族武者混在兽潮中。
他们体型无比高大，披着兽皮、骨甲，脸上涂着鲜血和油脂。
很多蛮族手臂、胸口都刻着诡异的图腾，往往只需一声咆哮，前方异兽便会燃烧血脉，疯狂撞向人族城墙。
人族北原，七座关城彼此呼应。
林宇坐镇中央的拒蛮关，作为实际上的指挥官，辅佐‘莽夫丞相’萧铁衣沉着应战。
在他的指挥下，人族早早开始坚壁清野。
城外田地早被收割。
村镇百姓全部内迁。
水井封存。
粮仓搬空。
蛮族一路冲来，除了坚墙与拒马，什么都没得到。
.....
西漠的画面，则更加阴冷。
没有成建制的活人大军。
最先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是死人。
成千上万。
不。
数以百万计。
古尸穿着早已腐朽的甲胄，拖着锈迹斑斑的兵器，从沙海中爬出。
有人族尸体。
有妖族骸骨。
有蛮族巨人。
还有形态怪异、早已认不出种族的万族古尸。
身穿阴冷黑袍的冥族族人，站在后方，十指牵引魂线。
阴云中有无数残魂哭嚎。
死去的尸骸被魂道与死道重新驱动，汇聚成一场看不见尽头的亡灵天灾。
西漠守军依靠佛门符法、炎道阵盘与城墙防御，艰难抵御尸潮。
悬空寺等寺庙僧人，站在城头念诵经文。
金色佛光落下，成片残魂化作青烟。
可远处沙海翻涌。
更多尸体又爬了出来。
龙、蛮、冥三族攻势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