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
覃大柱的急信是谷雨前几天送到丰禾总号的。
送信的不是驿站快马,是老覃的骡车。
老覃天不亮就赶着车从火石镇出发,车辕上挂着两个装椒种的空筐,信就压在筐底,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周三顺正在院里给黄牛添草料,看见老覃的骡车拐进村口,把草叉往地上一插迎上去。
老覃从车辕上跳下来,脸色不好看。
「林五又出现了。」
周三顺接过信转身进了堂屋。
周晚穗拆开油布,信上只有几行字,是覃大柱托人代笔的。
运粮河码头仓库区后巷的那家小酒馆里,几天前来了一个生面孔,右腿微跛,操府城口音,请几个搬货的船工喝了几碗酒,拐着弯问丰禾中转坊哪天出货、货走哪艘船、仓库上锁的时辰是几更。
覃大柱装作喝醉的脚夫凑过去同桌,那人没有认出他,还在往他碗里倒酒,问得更细了。
覃大柱在信里说他听见那人跟同桌的另一个船工约定几天后在废弃石灰窑交货,货是什么没说,但那人把一个粗布包裹塞给了船工,包裹沉甸甸的,搁在桌上闷响了一声。
周晚穗把信放在桌上。
林五从通州码头跟到运粮河码头,又在火石镇石灰窑外面露过面,现在又回到码头仓库区。
他不是在躲,是在重新搭线。
曹平被抓、莫大槐被查封之后,他手上那批假印章和空白出货单还在,他需要新的下家帮他把假单子销出去。
老覃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炭字,是守石灰窑的哑巴老丁托人代写的。
老丁不会说话,但他的眼睛比谁都尖。
他发现石灰窑后面的碎砖被人挪开了几块,窑膛里藏了一包干粮和两只水囊,窑后墙根下还有刚踩出来的脚印。
窑后头有条旧砖塌出的豁口能直通官道岔口,离丰禾的商路不远。
「老丁已经把碎砖重新堆回去了,看不出来有人动过。他这几天一直守在窑口对面的旧砖棚里,晚上也不回村。」
周晚穗让周三顺去通知邹巡检。
邹巡检当天下午就从县城赶到了桃源村,马背上还驮着一摞巡检司的旧案卷。
他把马拴在枣树上,走进堂屋先灌了半碗凉茶,然后摊开一张手绘的石灰窑周边地形图。
窑口朝东,后面是一片乱石坡,坡下有条废弃多年的排水沟直通官道岔口。
「石灰窑只有窑口一条明路,后面是乱石坡,左右两边全是矮灌木,藏不住人。他只要进了窑,从窑口堵住就跑不了。但不能在窑里动手,窑膛太窄,进去了容易出人命。」
邹巡检把手指点在官道岔口的位置。
「让覃大柱约他在窑口外面交货,我们提前埋伏在岔口两侧的灌木里。他人到了窑口再动手。」
「需要人认脸。」
「冯小五见过林五,认得他走路。叫他一起蹲。」
冯小五被周三顺从作坊里叫出来时手上还沾着洗蛋的水。
他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听完周晚穗的安排,使劲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