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
源匠坊的茶会之后,雷林把灶台搬回了自己工坊。不是源匠坊那口铁锅——那口锅太旧太薄,煮茶刚好,炒菜不行。
他从库房里翻出一块淬过铁水蓝的厚铁板,敲了一上午敲成锅底,锅壁是烬藤从城墙上拆下来的几根旧藤筋编的——不是承色花那根主藤,是侧枝上多余的老藤,韧劲刚好,编成锅壁之后藤筋之间的缝隙被铁水蓝填满,不漏水不粘锅。
灶台就搭在淬火池旁边。炉膛借了淬火池的稳火,火苗从灶底舔着锅底,和打铁的猛火不是同一种烧法——打铁的火是往上冲的,炒菜的火是贴着锅底慢慢渗的。
第一锅炒的是铁锈草嫩叶,烬藤从城墙根下现摘的,叶子上还沾着灭今早漫过去的暗边光。暗边光在锅里被热气一蒸,叶子边缘微微发亮,像撒了一层极细的银粉。
“味道怎么样。”烬藤攀在灶台旁边的墙上看他炒,藤尖那朵承色小花跟着锅铲的节奏轻轻晃。
雷林把炒好的铁锈草拨进旧铁盘里,用手指拈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半天。铁锈草以前没人吃过——它自己从城墙根下长出来,铁匠们管它叫承草,但从来没谁想过摘它下锅。
炒熟之后嚼起来极韧,韧到能尝出它攀过多少次城墙、被轨道震过多少次、在灭的暗边光里睡了多少夜。不是菜的味道,是铁城的味道。
中午他把炒好的铁锈草端到城墙上给暗爪尝。暗爪蹲在垛口上打盹,闻到味道睁开眼睛,竖瞳从一条缝扩成正常大小。它用翼尖挑起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很久,久到雷林以为它不爱吃。
咽下去之后它又用翼尖挑了一片——这是龙裔表达“再来一片”的方式。
莉亚在城墙根下闻到了炒铁锈草的味道,顺着藤攀上了城墙。她没有立刻拿炭笔,而是蹲在灶台旁边看雷林炒第二锅。第二锅加了半撮盐,是从源匠坊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盐霜,和灭借走的同一种——铁城第一场雨蒸发之后在淬火池边缘凝的盐。
盐入锅时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蒸汽升起来裹住城墙垛口,暗爪在蒸汽里轻轻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