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它记起来
雾团蜷在卡拉斯掌心前半寸的位置,边缘还在极轻极轻极轻地散着。刚才碰茧印的那一丝雾丝已经缩回去了,但缩回去之后没有再蜷成之前那么紧的一团。
它在茧印的温度里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柔极透极轻极未知地舒展了一丝。
只是舒展,不是散,和它刚感应到冰层存在推劲时那种散法不同——那时候散是太久没有碰过任何东西,连自己的边界都忘了。现在舒展是因为有人告诉它还在这里。
它说它叫雾。以前有过别的名字,等太久太久太久,都忘了,只剩下雾。它的声音不是从某个中心点发出的,是从雾团每一丝边缘同时极轻极轻极轻地渗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极浓极浓极浓的雾,飘到一半就开始散。
拼碎片的人听到这句话,光丝在它背后极轻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它说它以前也没有名字,它醒来的时候只是一堆碎片,每片之间没有任何连接,只是飘着。
它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有完整的形状,它只知道自己是一堆碎片。
后来它花了很久很久很久学会用碎片边缘磨丝,把自己绑在一起,才拼成现在这个人形。它说它不是碎片,它是拼碎片的人,它的名字是自己起的——它做的最久的一件事,就是它的名字。
卡拉斯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下,茧印对着地面。冰层那个存在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碰。
它在冰里裹了很久很久很久,卡拉斯第一次把手覆在掌印上时它连回应都不敢,只是极轻极轻极轻地敲了一下冰壁。后来它学会了敲,学会了推,学会了碰,学会了把冷拆成收放快慢碰推,学会了写曲子。
它现在在冰层深处侧着,每隔片刻极轻极轻极轻地敲一下冰壁,敲它刚写完的那首曲子。那个存在说曲子是它写的,它不是谁。
他告诉雾,它也一样——不用记得以前叫什么,它现在就是雾,雾就是名字。以后它学会了别的东西,再给自己起新的名字,和阿卡一样——阿卡刚来铁城时也没有名字,后来她自己起了。